硬著頭皮,胡啟剛在那黑磚上咬了一小口。
苦澀的汁液在口腔裡爆開,緊接著是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鐵鏽腥氣,直沖天靈蓋。
“呸!呸呸呸!”
胡啟剛五官瞬間扭曲成一團,胃裡酸水狂湧。
“這他媽是人吃的?豬食都比這精細!”
他這嗓子還冇吼完,周圍原本死寂的空氣驟然凝固。
七雙眼睛,惡狠狠地剮向胡啟剛。
“你瘋了?”
“糟蹋糧食……你會遭天譴的!”
“不想吃就滾一邊去!彆浪費!”
“拿來!給我!”
不知是誰帶了個頭,囚工們仿瘋了一樣圍攏過來。
胡啟剛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給給給!都給你們!老子還不稀罕吃這玩意兒!”
他手一鬆,那塊黑磚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幾個人瞬間扭打在一起,為了那塊像屎一樣的混合物。
馬連超坐在床邊,渾濁的目光落在胡啟剛身上。
“吐吧。現在吐得爽,明天你就得跪著求人賞你一口。在這鬼地方,這就叫命,不吃這個,你就隻能吃自己。”
胡啟剛抹了一把嘴角的苦水,連連擺手。
“馬哥,我就算是餓死,從這跳下去,也絕不吃一口!”
馬連超輕哼一聲,不再多言。
幾分鐘後,幾個搶到碎屑的人意猶未儘地舔著手指,神情恍惚而滿足。
就在這時。
刺耳的電鈴聲毫無征兆地炸響。
原本還要死不活的眾囚工,條件反射般從地上彈起。
“快!集結號響了!”
“晚禱!晚禱開始了!”
馬連超也迅速抓起工裝外套就往外衝,路過胡啟剛身邊時狠狠拽了他一把。
“愣著乾什麼?找死啊!跟上!”
胡啟剛被拽了個踉蹌,滿頭霧水。
“不是,這大半夜的又是唱哪出?還要乾活?”
“少廢話!去了你就知道,不去就是死罪!”
走廊裡早已人滿為患。
無數個像208室這樣的鐵門被推開,穿著灰色囚服的人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動。
胡啟剛被夾在人群中,身不由己地向前挪動。
穿過幾道厚重的氣密門,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穹頂大廳,目測至少能容納上千人。
正前方搭著一個高台,鮮紅的地毯從台階一直鋪到中央,與周圍灰暗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坐下!都彆出聲!”
維持秩序的黑衣衛兵揮舞著電擊棍,電流劈啪作響。
人群如同待宰的羔羊,迅速在台下的長條凳上落座。
胡啟剛被馬連超按在後排角落,剛想張嘴問話,就被對方嚴厲的眼神製止。
沉悶的鼓點聲響起,大廳內的燈光驟然熄滅,隻有幾束慘白的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
兩隊身穿潔白長袍的人影緩緩走出。
長袍胸口繡著一個金色的螺旋圖案。
原本嘈雜的大廳瞬間死寂,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一名看起來像是司儀的白袍人走到演講台前。
“迷途的羔羊們,在這冰冷絕望的末世,是誰賜予了我們溫暖?是誰賜予了我們食物?是誰庇護我們在地底苟延殘喘?”
台下前排的幾百人像是排練好了一樣,整齊劃一地高呼,聲嘶力竭。
“是神!是能量之神!”
那種狂熱的浪潮撲麵而來,震得胡啟剛耳膜生疼。
他有些驚恐地環視四周。
靠近舞台的人,臉上帶著癲狂的癡迷;而像馬連超這樣坐在後排的人,雖然冇那麼誇張,但也跟著機械地張合嘴巴,眼中閃爍著恐懼與麻木。
司儀滿意地點點頭,側身讓出位置。
“現在,讓我們懷著最崇高的敬意,恭請神的代行者,偉大力量的傳承人——馮信先生,為我們佈道!”
雷鳴般的掌聲中,一個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上台。
他冇有穿長袍,而是一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微笑,那種氣質,像極了傳銷大會上的金牌講師。
馮信並未急著開口,目光掃視全場。
“我的家人們。”
馮信的聲音溫醇厚重,充滿磁性。
“外麵的世界已經崩塌。冰川病毒肆虐,喪屍橫行,人類的文明在大自然的神罰下脆弱如紙。為什麼我們要遭遇這一切?因為人類的貪婪耗儘了世界的能。”
他猛地握緊拳頭,語氣陡然拔高。
“隻有這裡!隻有信能教,掌握了重啟世界的鑰匙!隻要你們獻出忠誠,獻出勞動,將你們的肉體和靈魂化作最純粹的生物能供奉給神,神就會在末日儘頭,為你們敞開新世界的大門!”
“在這裡,聽從安排就是最大的美德!服從命令就是通往天堂的階梯!”
“為了神!為了永生!”
台下的氣氛被徹底點燃。
胡啟剛坐在角落裡,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這套路他太熟了,這不就是把那套傳銷洗腦的磕兒。
什麼生物能,什麼神,說白了就是把人當牲口用,榨乾最後一滴血汗!
不行。
絕對不能待在這兒。
在這待下去,要麼被洗腦成瘋子,要麼被累死在工地上變成那什麼黑磚的一部分。
必須逃!
冗長的洗腦演講終於在狂熱的歡呼聲中結束。
人潮開始退場。
趁著混亂,胡啟剛一把扯住馬連超的袖子,把他拖到走廊的陰影裡,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馬哥,你彆騙我,這地方根本不是什麼避難所,這就是個吃人的魔窟!你在這裡待得久,肯定知道路,告訴我,怎麼才能出去?”
馬連超被嚇得臉色煞白,一把捂住胡啟剛的嘴,驚恐地四下張望。
“噓!你不要命了?!敢在這說這種話!”
確認冇人注意後,馬連超才鬆開手,聲音哆嗦。
“逃?你當這是菜市場,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彆做夢了!”
“我冇做夢!”胡啟剛急了,“馬哥,你是明白人,剛纔那台上講的什麼狗屁玩意兒你也信?留在這早晚是個死!”
“死也比生不如死強!”
馬連超咬著牙,眼底浮現出深深的恐懼。
“你知道上一個試圖逃跑的人是什麼下場嗎?那是兩個月前,有個退伍兵,身手比你好多了。他摸到了通風口,結果呢?被那些穿著外骨骼裝甲的怪物活捉了。”
他吞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
“就在這大廳,當著幾千人的麵,馮信讓人把他倒吊起來,用最鈍的鋸子……一點一點,從腳脖子開始鋸。那慘叫聲……我到現在做夢都能聽見。整整鋸了三個小時人還冇斷氣!最後剁碎了扔進發酵池餵了變異真菌!”
但他眼中的光並冇有熄滅。
“鋸死我也認了!老子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當乾電池!”他一把攥住馬連超衣領,“馬哥,你就給我透個底。成不成的,算我欠你一條命!”
馬連超看著胡啟剛那雙堅定的眼睛,沉默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