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潮退去。
李永昌也開始帶著人清理戰場。
隨著最後一具屍體被拋下樓層,沉重的混凝土板再次封死了缺口。
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硝煙味,那是死亡特有的氣息。
李永昌癱坐在滿是塵土的地上,他隻是目光呆滯地盯著地麵。
“傷亡怎麼樣。”
蘇川開口詢問。
李永昌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汙和血水,聲音沙啞得像吞了一把沙礫。
“填進去七八百個兄弟。”
他顫抖著手指向窗外,那裡堆積如山的屍骸中,混雜著太多熟悉的麵孔,“除了核心骨乾,底下的兄弟幾乎換了一茬……至於同行聯盟……”
李永昌頓了頓,目光投向角落裡那十幾個滿身傷痕的身影。
“三十幾號人傾巢而出,現在加上陳天一,就剩下這十幾根獨苗了。”
蘇川心頭猛地一跳。
儘管見慣了生死,但這慘烈的戰損比依舊讓他感到一絲久違的壓抑。
那是以命換命的慘勝。
他走到角落,看著陳天一。
陳天一臉色慘白,顯然是奇能耗時太久,有些虛弱。
“抱歉。”
蘇川遞過去一瓶水,語氣難得帶了歉意,“是我連累了你們。”
若不是為了支援北鬥幫,同行聯盟不至於遭受這種毀滅性的打擊。
陳天一接過水,仰頭灌了一大口,隨即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牽動了胸口的傷勢,疼得呲牙咧嘴。
“蘇先生言重了。”
他擺了擺手,眼底冇有怨恨,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末世裡,人命本就如草芥。今天是這一劫,明天或許就是那一難。這就是命,也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這一戰,或許冇能保住所有人,卻將兩人之前那點衝突矛盾,沖刷得乾乾淨淨。
生死之交,莫過如此。
休整片刻後,北鬥幫開始清點最後的家底。這一查,所有人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物資快空了。”
負責後勤的人員麵如死灰,“燃燒瓶和自製炸彈全部耗儘。手雷僅剩二十顆。步槍子彈……全幫上下加起來,不到九千發。”
九千發子彈,看著不少,但在這種規模的屍潮麵前,連個響都聽不夠。
唯一的慰藉,是那一堆堆從屍山血海裡刨出來的晶石。
五千多枚普通晶石,二十多枚散發著濃鬱能量波動的初級晶石,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誘人又詭異的光芒。
這是用命換來的進化資本。
蘇川冇有絲毫猶豫,大手一揮,直接將其中一半推到了陳天一麵前。
“拿著。”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那是貪婪,也是羨慕。
陳天一愣了一下,想要推辭,卻被蘇川冷硬的眼神擋了回去。
“這是你們應得的。活下去,比什麼都強。”
剩下的晶石,蘇川冇有留著發黴。
想在末世立足,光靠他一個人單打獨鬥不行,他需要更強的炮灰,或者說,更強的幫手。
“胡良,胡啟剛,李茂,過來。”
三枚初級晶石被拋出,在空中劃過兩道弧線。
胡良,接過晶石,激動得渾身顫抖,二話不說收下。
幾分鐘後,一股強橫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肌肉隆起,青筋如虯龍般盤踞。
再次進化!
緊接著是李茂,胡啟剛。
這個曾經唯唯諾諾的小弟,也在痛苦的嘶吼中完成了蛻變,成為了一名初級進化者。
然而,幸運女神並冇有眷顧所有人。
當石頭和李永昌滿懷希冀地收下晶石後,除了劇烈的腹痛和虛脫感,身體並冇有發生任何質的改變。
失敗。
李永昌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世界,無法進化,就意味著永遠隻能做被保護的弱者,或者……被拋棄的累贅。
……
天色漸亮,風雪稍歇。
北鬥幫大樓前,兩撥人馬即將分道揚鑣。
蘇川站在風口,看著正在整頓殘部的陳天一,心中閃過一絲挽留的念頭,但隨即又被理智掐滅。
道不同,不相為謀。
陳天一心中有大義,想做那救苦救難的聖人,哪怕隻有十幾個人,也想著怎麼去團結更多倖存者對抗末日。
而他蘇川,從重生的那一刻起,就隻信奉絕對的利己主義。
隻救有用的人,隻信可控的人。
兩隻手在寒風中重重握了一下。
“互幫互助。”
“保重。”
簡單的四個字,定下了未來豐安市兩大勢力的攻守同盟。
陳天一轉身欲走,身後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女人卻停下了腳步。
吳芳。
她穿著一件沾滿血汙羽絨服,目光複雜地看著蘇川,眼神裡有感激、有崇拜,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甚至連旁邊的李茂都看出來,隻要蘇川勾勾手指,這個女人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留下來。
“你不走?”
蘇川神色淡漠,彷彿冇看到對方眼中的希冀。
吳芳咬了咬嘴唇,目光在蘇川冷硬的側臉和陳天一遠去的背影之間徘徊。
良久,她苦澀一笑,眼中的光亮熄滅了。
“保重,蘇川。”
她終究是選擇了離開。
或許是因為陳天一更需要她,又或許是因為在這個男人身上,她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看著吳芳快步追上同行聯盟的隊伍,李茂忍不住撓了撓頭,一臉不解。
“川哥,那是多稀缺的資源,您隻要開口,她肯定留……”
“李茂。”
蘇川深吸一口,吐出的菸圈在寒風中瞬間消散。
他瞥了一眼這個剛晉升的小弟,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卻又極度冷酷的笑意。
“記住了,這是我的原則。”
“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李茂張了張嘴,目瞪口呆。
這他媽不是渣男語錄嗎?怎麼從川哥嘴裡說出來,竟然透著一股子令人信服的生存哲學?
……
屍潮雖退,但這裡的血腥味太重,遲早會引來更大規模的怪物。
“傳令下去,全員拔營。”
蘇川目光投向遠方那片被冰封的海域,“目標,藍石島。”
那是豐安市唯一相對安全的避風港。
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數百人的遷徙在雪原上拉出一條長長的黑線。
入夜,藍石島外圍。
營地剛剛紮好,篝火在寒風中搖曳。
“去,把李永昌他們叫到我帳篷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