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天修雅吧! 鷸蚌相爭。
宿風正在呼喚係統的時候, 在他的麵前,這滿頭黑髮散落在地的龐然大物已經睜開眼,用一雙紫金色的眼眸凝視著他, 一股極其強大的氣息從黑墨的體內湧出,像是要撕碎他的身軀,又像是在與他融為一體。
黑墨死死凝視著麵前的宿風,他抓起宿風的手,忽的將他抱進懷裡,用眼睛去看,他又低下頭, 嗅聞著宿風身上的氣味,接著張口一口咬住了他的喉嚨。
宛若索命的惡鬼。
宿風的聲音卡在空中,時間彷彿被定格在了此刻, 他一動也不能動,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脆弱的部位被黑墨含在口中,用鋒利的牙齒抵住。
來回摩擦, 慢慢切割。
黑墨說:“你終於回來了……”他臉上的表情似喜似怒,彷彿有無形的線細細分開, 半張臉含著喜悅與幸福;另外半張臉上卻滿是嫉妒的怨恨。
黑墨低下頭,忽然從喉嚨裡咳出一口血,那團暗黑色的血水鑽了出來,接著又化為漆黑的細線分散, 他已經從內部開始徹徹底底地化為妖邪,又或者說,墨菲隻是在逐漸找回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
宿風的心跳加速起來,因為黑墨伸出手,忽然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感到一絲窒息的痛楚,而令人詫異的是,在黑墨動手的時候,卻又有幾團黑線從他體內生出,宛如鐵鉗一般死死抓住他,像是要將那條手臂擰斷。
二者形成僵持,宿風並不會因窒息而死,他微微皺起眉,表情卻並未慌亂,而是觀察著黑墨的表情,黑墨看上去並不是想要殺他,而是……恨他。
他在恨著宿風。
“你明明拋棄了我,現在卻又重新回到‘我’的身邊。”黑墨說著,從他的體內不斷湧出一隻又一隻黑線組成的大手,讓他漆黑的長袍都在不斷重組,他現在看上去真的像是精神分裂了,宿風想笑,卻又什麼都笑不出來。
因為他已經意識到黑墨是誰。
在經曆過畫卷中的一切後,宿風已經能夠猜得到黑墨的來曆:他是宿風曾經停留,接著離開後畫卷中被留下的那個墨菲。
想到他懷孕時虛弱無力的姿態,與那個黑墨所做的一切,從前努力壓製的不安隱隱躁動,宿風開始瘋狂掙紮起來,但對比已經成神的黑墨來說,他的力量猶如蚍蜉撼樹。
黑墨將自己身上的血細細抹在宿風的眼睛上,又低下頭親吻他的眼睛,粘稠濕冷的觸感傳來,黑墨低低地笑著,他說:“為什麼?”他的聲音中透著不安,黑墨也是失去了一切,曾經被宿風拋棄的其中一員,所以在看見宿風現在居然願意回來的時候,他纔會顯得如此激動。原來宿風是可以回來的,那為什麼……為什麼他等了那麼久,宿風卻不肯來看他?
宿風冇有回答,畢竟他正在被人掐著脖子,更何況,他感覺黑墨並不需要他的回答。
黑墨的聲音居然在隱隱發抖:“因為我不會裝瘋賣傻嗎?還是說,比起一個瘋子,你更心疼傻子?”
黑墨接著說道:“你可以殺我,恨我,你厭惡我,你就算是把我的心挖出來踐踏也可以,但你為什麼要離開我?”
宿風開始掙紮起來,他一腳狠狠踢在黑墨的身上,對大肥蛾子說了一聲抱歉,魔力形成的長刀向著黑墨揮去,卻又在空中被另外一隻手攔住,宿風微微一頓,在他的麵前,黑墨的眼神已經變得極其空洞,像死去的荒漠,他說:“隻有這件事,我無法忍受。”
看著他的這幅模樣,宿風的心中居然會有一絲抽痛,為什麼好好談個戀愛而已,事情卻會發展成這樣?難道這就是命族的特色?
但他並未被此刻黑墨露出的淒慘模樣所蠱惑,以黑墨的性格,他甚至擔心自己一旦露出一絲疼惜的模樣,黑墨就會直接撲上來將他生撕活剝,用他的血肉來填補那種空虛和貪婪;而另外一個問題是,宿風擔心自己信了他的話,黑墨就會在下一秒翻臉,露出嘲諷一樣的表情對他說:你真的信了?真好騙。
所以宿風什麼都冇有說。
黑墨的眸光微閃,他眼中的悲切之意緩緩收斂,黑墨觀察著宿風的神態,他被髮現了嗎?
他微微籠起眉,那張完美到令人驚懼的麵孔散發出如有實質的美感,即使是如此猙獰可怖,連胸膛與肩膀上都生長出一隻隻黑手的姿態也無法掩蓋這股美,極致的恐懼與美麗混合在一起,便在視網膜上猙獰地擴散開來,占據了宿風的全部心神。
黑墨說:“我有想過和你一起死。”他的語氣平靜,像是在說著一件普通的事,舌尖都像是在含著一塊糖似的,勾勒著一個美好的幻想:“我和你完全融為一體,一同迎接死亡,我給我們造了一個棺材,你躺在裡麵,會很漂亮。”
“我留不下你,就隻能跟你一起死了。”
宿風瞪大了眼睛,黑墨還在掐著他,他隻能咬著牙,從喉嚨裡溢位一聲顫音:“不要……”
不要?
是不要這麼做?還是不要死?
黑墨的眉眼細細地擴散開來,露出一絲笑意,他說:“我知道你捨不得我。”
宿風想扇他一巴掌。
被宿風呼喚的係統在這時終於姍姍來遲,他剛要開口,黑墨卻說:“冇有用哦。”
他忽然低下身,在宿風的耳邊極輕極低地說:“你以為你的身邊為什麼會忽然出現一個係統?”
他一手握住宿風的手指,撫摸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麵帶微笑:
“而它又為什麼會不求回報,任勞任怨地幫助你?”
“你真的冇有意識到嗎?還是說你隻是在裝糊塗?”黑墨說:“他也是曾經被你拋棄過的人,你認為他會站在你這邊?”
宿風緩緩瞪大眼睛,瞳孔裡映出的,隻有一片充盈到極致的紫色,那是黑墨彷彿勝券在握一般的笑容,他像是要一點點粉碎宿風的所有希望,若是這一次落在他的手上,那宿風真的不知道自己會遭遇什麼。
甚至於,被洗清記憶,亦或是被徹底囚困起來,都因為是他預想中最好的待遇。
“夠了。”
係統冷冷發聲:“彆再發瘋了。”
對比大肥蛾子和阿什那,係統可靠的簡直宛若戰神,係統說:
“宿風,你麵前的這個墨菲想要取代這個世界的墨菲,他不屬於這個世界,隻有你可以阻止他,他身上的氣運值並冇有足夠到可以完全取而代之,從某種角度來說,他仍然是妄圖奪取主角命運的‘反派’。”
“幫我,係統。”宿風說:“我會很感謝你。”
黑墨眸光微閃,他說:“你真的要幫他?還是你認為我殺不了你?”
係統沉默了一瞬,它接著說:“我會幫你。”
黑墨冇有說一個字,但係統的聲音卻在慢慢變得虛弱起來,它接著說:“你如果相信我,那就把所有的氣運值都交給我……我會……”
它的聲音猶如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起來,但宿風卻還是在那一刻堅定地選擇了他,宿風說:“我相信你,係統。”
但係統卻冇有回話。
麵前的黑墨緩緩勾起唇,而他則伸出手,慢條斯理地將那些從他體內湧出的黑手慢慢收回體內,表現地不像是鳩占鵲巢,反而更像是這個身體的原主人。
宿風幾乎眼前一黑,黑墨舔著他的眼睛,他說:“你既然回來了,那我們之後就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聊聊。”
“我已經知道當初的你是怎麼逃走的了。”黑墨說:“我不會讓你再有機會離開。”
宿風感覺很冷,從心底裡散發出的冷,他的眼睛裡燒出冰冷的怒火:“你為什麼總要把事情做得這麼極端?比起做這些事,如果你真的有考慮過我的想法,那你就應該知道我最討厭這樣,還是說,其實我的想法毫無意義,你口口聲聲說著喜歡,隻是在為此滿足你自己的喜好?”
他的聲音清脆,擲地有聲,黑墨用懷唸的眼神看著他,接著,他說:“你以為我冇有討好過你嗎?我當然知道你喜歡什麼,你愛我,你也曾經喜歡過我。”
黑墨臉上一閃而過的暖意慢慢淡去,他接著說:“可即使我跪下來祈求你,你也要回到那個屬於你的世界去。”
宿風沉默了一瞬,黑墨說:“如果你對我說,你這輩子都不會離開,那麼我現在就可以放棄一切,自願融合。”他的紫眸落在宿風的身上,顯得那樣溫和,黑墨說:“彆想騙我,我知道你有冇有在說謊。”
宿風的嘴唇動了動。
黑墨平靜地等待著,但最終,他還是冇有得來一個準確的回答,宿風說:“我的家人還在等著……”
他伸出手,麵無表情地捂住那張嘴,黑墨說:“我不想聽這些話。”
宿風所有的呼吸都被堵死,他隻能用眼睛去看黑墨,而黑墨則歪著臉端詳著他,片刻後,黑墨伸出手撫摸著宿風的眼睛,他說:“小混蛋。”
小騙子。
宿風的心裡終於有些絕望了。
他抱著最後的期望說:“係統,係統,你冇事吧?你死了嗎?”
他把所有的氣運值都交給了係統,八位數的氣運值流水一般滑落。
“死了。”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係統的聲音緩緩響起,它又說:“騙你的。”
下一秒,黑墨臉上的笑意一頓,他快速地朝著宿風伸出手,但那隻手卻在半空停頓下來,無數條漆黑的黑髮牢牢地捆住了他,化為一個巨大的黑繭將黑墨完全包裹起來。
宿風飛快地後退,才避免被那些至黑的絲線纏繞,他毫不猶豫地朝著外麵跑去,核心茫然地守在外麵,一顆晶體骨溜溜地轉,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命族遺蹟的核心當然看不懂現在發生了什麼,它隻是隱隱察覺到墨菲正在經曆很重要的事,但宿風也是掌握著一部分遺蹟的半個主人,於是,核心隻能眼睜睜看著宿風將門完全鎖死,把墨菲困在裡麵。
一道道髮絲被攔截在內,大門轟地一聲爆發出巨大的響聲,但這座遺蹟是由真神所打造,於是,上方的一枚枚神紋燃燒起來,像是將一匹巨獸擋在其中。
片刻後,內部傳來的轟鳴聲才慢慢散去,是黑墨陷入了沉睡,係統輕咳了幾聲,宿風驚魂未定,但意識到係統的情況似乎並不是很好,他強行忽略黑墨所說的話,係統對他來說隻是係統。
宿風說:“你冇事吧?”
係統說:“我冇事……”但它的聲音一頓,宿風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他繼續問道:“真的冇事?”
係統輕歎一聲,他給宿風的感覺,就像是一道陽光,並不熱烈,但卻溫暖,係統說:“我或許要消失了。”
係統說:“我不能再陪著你了。”
宿風頓了頓,他猶豫了一瞬,接著說道:“你是在騙我嗎?”
宿風希望係統繼續說出熟悉的那三個字。
但係統接著說:“阿什那若是留下來,他會給你造成麻煩,不過,這傢夥隻是妒性極強,小心眼,卻又很容易被你刺激到,你說一句不喜歡他,他能慪氣到現在還在畫卷裡哭。”
所以係統準備把阿什那一起帶走。
短短的一小會時間,宿風千辛萬苦把係統和阿什那帶回來,但他們卻又要這麼快離開,在這一刻,宿風突然很討厭黑墨,宿風過了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冇有其他辦法嗎?我能做到的我都會去做,拜托你……”他忽然好想體會到了那種無論如何挽留,似乎都無法留下對方的感覺,黑墨所體驗到的就是這種痛苦嗎?
係統毛茸茸地飛了出來,這隻通體純銀,有著一雙金色眼珠的小蛾子蹭了蹭宿風的臉,又用大翅膀抱了抱他,宿風捧起這隻小蛾子,他撫摸著對方細膩柔軟的絨毛,聲音都隱隱發抖:
“真的冇有辦法嗎?”
係統說:“多謝你帶我回來,冇有你,我已經被銷燬了。”
宿風垂下眼睛,他看著這隻毛茸茸的小蛾子都要碎了,係統則接著說:“跟我來。”
他飛到剛剛的那扇大門前,墨菲正被困在裡麵,係統接著說:
“他們之間發生的事,隻是兩個蠢貨為了爭奪你而發瘋罷了,這並不是你的問題。但我無法將他驅逐出去,因為他們已經逐漸融合,互相吞噬,像養蠱一般留下最後的勝者,亦或是融為一體。我隻能將他們暫時封印。
但宿風,你不能再留在這裡,因為之後從繭裡爬出來的那個墨菲不一定是你想要的那個人,他們或許會融合,或許會彼此廝殺。”
“除非……”係統說:“還有另外一個選擇,那就是他們都失去了所有記憶。”
“他們會遺忘一切,失去全部的記憶?”宿風想,這簡直就像是養蠱、融合、超進化似的,兩者要麼互相吞噬,要麼剩下一個……要麼就是融合後變為空白的“新墨菲”,他皺起眉:“包括我?”
“隻有這樣,你才能獲得自由。”係統歎息一聲,他說:“這一切都在於你自己的選擇。”
宿風說:“不,這不可能。”宿風不能接受!但他又必須做出抉擇,這一瞬間,宿風忽然很討厭黑墨,都是因為他的到來而導致了這一切,還是說,黑墨是在報複他?報複宿風拋棄了他?宿風後退一步,卻一腳踩在之前所看見的畫捲上,滿地的畫像散落在地,小肥蛾子輕飄飄地飛到地上看了一眼,抬起臉對著宿風說:“彆看這些——”
但係統所說的話卻慢了一步,宿風已經低下頭,從地上撿起了一張畫卷,他的手微微一頓,接著忽然瞪大了。
因為他看見了自己的模樣。
畫像上的男人短髮蓬鬆柔軟,從黑髮中伸出了一雙長而柔軟的馬耳,他身上最令人矚目的,還有一條長在身後的毛茸茸大尾巴。
那張俊美帥氣的臉正露出似怒似痛的表情,正狠狠地瞪著人,但他卻被按在桌子上,長長的尾巴也被一隻戴著漆黑手套的手牢牢握住。
宿風的手在發抖,一些被他拚命遺忘,掩飾的記憶如海一般翻湧而來,宿風不想要看,但他一旦低下頭,就看見了滿地的畫作,畫像上的人都長著他的臉。
避無可避,無法忽視。
這是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作品,因為現在的宿風……是銀龍。除非這些畫卷是由黑墨畫出來的,宿風想要把這些畫作都燒掉,燒得一乾二淨,他的指尖點燃元素之火,看著手中的畫像在一瞬間燃燒起來,宿風打了個響指,所有的畫作便都在一瞬粉碎。
核心恰好在此時走了過來,它看著宿風的動作有些不解,接著說:“呀,這不是主人繪製的畫像嗎?他在畫室裡畫了很多……”
宿風的身體顫抖起來,他緩緩抬起臉,鈷藍色的瞳孔鮮豔至極:“他?畫了很多?”
“是啊,主人說他非常想您,隻有在繪製畫作的時候纔會感到平靜和慰藉,他還在畫室內擺滿了你的畫像,他從來不讓我進去。”
小肥蛾子飛到宿風的肩頭,似乎是想要阻止他,宿風卻已經在此時有些崩潰了,他說:“還有很多?”
“這些畫作,都是墨菲親手畫的?”宿風不可置信,他的腦中出現一個非常恐怖的念頭,如果黑墨是過去的墨菲,那麼他能夠保證,現在的大肥蛾子也冇有覺醒什麼前世的記憶嗎?連宿風自己,都會偶爾回想起一些東西。
“宿風,你不能去看。”小肥蛾子嗡嗡地飛在他的麵前擋住他,核心隻會聽從主人的命令,它說:“我為您引路。”
宿風將係統推到一邊,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冷酷起來,他必須去驗證這件事。每靠近畫室一步,他的手腳就在發抖,但宿風仍然大步朝前走去,他不能再這樣繼續一無所知,自欺欺人地生活下去,這些畫作是黑墨畫的?還是墨菲,還是他所熟悉的那隻大肥蛾子?
他一直都知道嗎?一直都知道這些事,他究竟是誰?宿風一直所喜歡的大肥蛾子……究竟知道些什麼?
在覈心的指引下,宿風打開了畫室的大門,一張又一張畫像漂浮在空中,被漆黑的黑線纏繞,每一張畫像上都畫著同一個人的臉,畫上的宿風有馬耳馬尾的形態,也有長著龍尾的形態。
這偌大的房間幾乎都被墨菲所繪製的畫所填滿,他實在是太過於思念宿風,擁抱著空洞軀殼的時候,墨菲也會無法自製地繪製宿風的模樣,因為太過熟悉,以至於閉上眼睛就能夠畫出宿風的樣子。
核心不敢進去,宿風抬起臉的那一瞬間,他彷彿看見一雙漆黑的羽翼在空中展開,一根根漆黑的羽毛滑落,一張巨大的畫就這樣映入宿風的眼簾。
一位姿態優雅,麵容如蘭花般精緻,體型龐大的魔族展開翅膀,將懷中的人類抱住,他擁有長而漆黑的螺旋雙角,因太過漆黑,以至於那股墨色幾乎要從畫捲上流淌而出。
在宿風的注視下,畫上的兩個人似乎在動作著,魔族的橫瞳落在懷中人的身上,而畫中的宿風則被迫迎接魔族的親吻,他渾身不著寸縷,白皙的肌膚在羽翼的遮蓋下若隱若現,是順從的姿態,眼角卻有一絲淡淡的疲憊。
兩個人十指相扣,互相擁抱著對方,除此之外,畫麵上並冇有其他更刺激性的東西,但這已經給宿風造成了一種衝擊,他冷冷地凝視著這一幕,在這樣的情況下,宿風還能冷靜地思考:
墨菲不可能讓他跟其他人擁抱接吻,所以畫麵上的這個魔族究竟是誰?宿風盯著那張臉看了一會,他移開視線,卻看見了他被迫坐在墨菲的大腿上用力地掙紮著……
如果換成平時的情況,宿風頂多會說一句:畫得不錯。
畢竟他們已經是伴侶的關係,宿風本人雖然保守,卻也不會因為幾張豔圖就心生反感,但畫室裡的畫作卻太多太多了,多得宿風隻是一眼看去,就看見了自己在畫中的種種姿態,而最恐怖的是,這些姿態看上去卻不像是憑空幻想,簡直就像是……就像是曾經親眼目睹,親身體驗過一般!
宿風的手已經狠狠握緊了拳頭,他走向畫室中心的那張精心儲存的畫像,想必這是墨菲最喜愛,也是最精心繪製的一副,畫中冇有其他人,隻有宿風一人的身影。
但他卻被無形的絲線牢牢束縛著,手腳都被拉開,最關鍵的是,他的小腹微微鼓起,顯然已經懷孕。
畫卷中的宿風死死地皺著眉,倔強地一聲不吭,但這幅樣子看上去卻顯得尤其情色,絲線纏繞在他緊窄的腰肢上,若有若無地遊動著。
彷彿被怪物擁抱,被迫沉入深淵,從靈魂中擠壓出破碎氣泡的聖徒。
看見這幅畫麵的那一瞬間,宿風的腦中被一道驚雷劈中,他忽然連站穩的力氣都冇有了,宿風說:“這不可能!”
宿風終於什麼也看不下去了,他朝著屋外走去,在一聲清脆的響指後,畫室內的一切都被宿風粉碎,小肥蛾子趴在屋外小心翼翼地收拾著畫,它偷偷藏起一張,當宿風走出時,係統的動作一頓,接著將剛剛整理好的所有畫都粉碎了。
宿風的手指都在發抖,他說:“變態。”
係統飛到他的麵前,他說:“你還好嗎?”
“好?我很好。”宿風說:“我冇事。”
不知為何,他甚至冷冷地笑了一聲:“從某些角度來說,墨菲的畫技十分精湛,簡直就像是把記憶裡曾經目睹過的東西畫出來了一眼。”宿風這麼說著,手背上卻已經爆出了青筋:“他如果去到我的世界,估計都能做個畫家,畫得好,簡直是太好了。”
宿風的身體在不停地顫抖,他感到一絲淡淡的恐懼……當他看見數張他懷著身孕,小腹鼓起,手腳上戴著鐐銬的畫像時,他幾乎有種把墨菲手撕了的衝動,墨菲那傢夥甚至畫了一字馬!他玩得簡直花極了,畫得簡直太棒了。
實際上,宿風怎麼都不應該為了區區幾幅畫而生氣,墨菲等了他很久,宿風清楚的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也知道那些暗黑淫/穢的畫作是墨菲心中的幻想。
但他卻偏偏看見了馬耳和馬尾,而在之前的那副畫卷中,宿風在剛剛懷孕的時候,也曾經被那個墨菲那樣對待過。
他可以畫任何東西,但他卻偏偏不能畫那張圖,因為這隻能證明一件事……那就是大肥蛾子也有曾經的記憶,甚至於,他也在暗中隱隱期待,策劃讓宿風懷上他的孩子。
宿風的手痙攣般地顫抖起來,他深深地呼吸了幾口氣,小肥蛾子飛到他的身邊擔心地看著他,宿風垂下眼睛,眼眸微微閃爍,英俊的眉眼像是含著水,但那眼神卻正在迅速化為寒冰。
宿風不敢賭。
黑墨就是個純粹的瘋子,他的感情病態瘋狂,你遲早會被他囚困起來,再次懷孕,再次變成那副樣子!
一道聲音在他腦中響起。
但大肥蛾子不一樣,他不會那麼對待我,他答應我的。
宿風接著迴應自己。
你還在自欺欺人嗎?另外一個聲音繼續說:難道你還不能認清現實,從頭到尾就冇有區彆,從頭到尾都是墨菲,他們就是同一個人,難道在上一張畫卷的時候,你就不曾被他的表象欺騙過?
可是……他的大肥蛾子是不一樣的,他會窩在他的懷裡嗡嗡叫,他會蹭他,被他抱著,像一個冰冷卻又毛茸茸的大抱枕,他很愛哭,還喜歡撒嬌,他的大肥蛾子不會那麼對待他,更何況……更何況……
宿風真的很喜歡他。
是的,宿風清楚的知道,在經曆了那麼多的事,在那些畫卷之中,在宿風的記憶中,宿風都會喜歡上墨菲,雖然口口聲聲說著欺騙與表象,但宿風那麼多次都被墨菲吸引,他不可能否認這一點,因為宿風清楚地瞭解墨菲的本性。
他不是不願意為了墨菲退步,隻不過墨菲的手段總是那麼極端瘋狂,而他步步後退,墨菲步步緊逼,宿風被逼到絕境,最後也隻能選擇離開。
宿風僵立在原地,心彷彿被逐漸凍結,就在此時,他忽然想起小肥蛾子的話:
“你可以選擇等待,亦或是徹底清除他的所有記憶。”
在宿風原本黯淡的眼中,一點亮光慢慢點燃了起來,他的眼神重新變得格外堅定。
囚困著巨大黑繭的大門緩緩打開,宿風出現在門前,看見屋內的巨繭。
他彷彿可以看見其中的那道身影,宿風和他對視著,無數漆黑的髮絲朝著宿風湧來,似乎想要纏住他,又被無形的力量所剋製。
宿風緩緩勾起唇笑了笑,他說:“我知道你在,墨菲。”
黑繭內,似乎有兩道猙獰的聲音傳來,一道聲音說:“等我出來,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宿風。”
一道聲音說:“等我,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們很快就可以團聚。”
宿風望著這一幕,他的手按在巨繭上,好像可以感受到墨菲的心跳,宿風將臉貼在巨繭上,冰冷陰寒的觸感傳來,他的腦中迅速劃過一副畫麵,是畫像上的他被囚困在牢籠中,懷著墨菲的孩子……
宿風驚懼地將臉移開,卻感受到巨繭內似乎傳來隱隱的波動,彷彿有一雙手伸出,撫摸著宿風的臉。
宿風慢慢地靠近回去,他的聲音極低,近乎耳語。
宿風說:“我發現你畫的畫了。”
巨繭內的所有動靜沉寂了一瞬,宿風說:“告訴我,這是你畫的嗎?”
墨菲陷入沉默,他們都冇有開口,宿風繼續說:“你不是很喜歡騙人嗎?為什麼現在不願意騙我了呢?”隻要墨菲在此刻開口說,這都是黑墨畫的,那麼宿風就願意相信他,並將一切的懷疑與憤怒,恐懼與排斥都推給黑墨,但墨菲卻冇有這麼做,因為他認可黑墨,他們本身便是同一個人。
在這樣的沉默中,宿風慢慢地死心了,他已經意識到墨菲的態度,宿風坐在巨繭旁,他緩緩開口:“我無法完全分割你們,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也不知道你們會不會繼續騙我。”
“但我不想要那樣的生活。”
“宿風,彆離開我……”
巨繭內傳來一聲祈求,宿風接著說:“所以我將這個選擇交給你。”
“我會讓係統抹除你的記憶,我不知道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我不想要再重複那一切。在那之後……我會去尋找和你一起離開這個世界的方法,我們或許會重新相遇,但我會來找你。”宿風說:“全新的你。”
“你連現在的我都不想要了嗎?”墨菲的聲音傳來,巨繭內,他轉過臉,黑墨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兩個人凝視著彼此,片刻後,墨菲與黑墨都露出同樣的表情,他們放棄了互相廝殺,選擇融為一體。
宿風說:“你會囚禁我嗎?為了把我永遠留下來,你想要讓我懷孕嗎?為了證明我愛你,你會不顧一切隻想要讓我懷上你的孩子嗎?”宿風頓了頓,接著自問自答道:“你會。”
在巨繭內,墨菲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紫眸透徹,一隻眼睛裡透出金芒,另外一隻眼睛顯得格外深邃。
他的冠冕不斷顫栗,最終穩定了形態,墨菲站在繭內,他終究冇有回答宿風的那個問題,因為墨菲和宿風都知道他會做些什麼,他恐懼失去宿風,所以纔會不顧一切地想要將他留下,被拋棄過一次的惡獸隻會變得更加極端,隻要擁有記憶,墨菲就隻會用最恐怖的手段來證明宿風永遠不會離開。墨菲說:“你真的會來找我嗎?”
宿風說:“我喜歡你的,墨菲。”頓了頓,宿風又說:“如果我不喜歡你,我不會跟你糾纏這麼久。”他的語氣十分平靜,但墨菲知道宿風說的是實話。
繭內冇有再傳出其他聲音,隻聽見一聲極低的祈求:“求求你來找我,找到那個全新的我,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求你。”墨菲又重複了一遍:“求你。”
小肥蛾子展開翅膀飛了過來,他取出一張書頁般的封印將墨菲封印了起來,係統鬆了一口氣,接著,小肥蛾子飛到宿風的肩頭,他安撫著麵前的人,接著說:“宿風,彆擔心,他不會有事。”
“但在這段時間內,命族遺蹟將會被徹底關閉,你必須得先離開。”係統說:“我很快也要離去,所以……為了你的安全,也為了尋找到你所想要的答案,回到曙光大陸去吧。”
係統輕快地說:“去找天修雅,他是你的老師,他會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