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宿風獲得幸福 但幸福由我掌握……
宿風並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忽然發展成現在這樣。
在這一天, 他好像成長了很多。
墨菲的黑繭被放置在命族遺蹟的最深處,被係統用書頁隱藏起來,它不能讓眾神發現墨菲的痕跡, 也不能讓宿風落入祂們的眼中。
但一位凡間神祇成神,再加上作為作為一位命族繼承謊言之神的神位,墨菲仍然引來了一些目光,若不是謊言之神的神位特殊,此時更是三界隔絕的時刻,或許命族遺蹟的所在已經被其他神祇找到了。
神祇並不能真身下界,但卻可以以掠奪命運的方式降世,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算得上是一種偷渡客。
係統準備用遺蹟內的空間法陣,將宿風直接送回曙光大陸, 而它則留下來收拾殘局。
宿風想要留在這裡,守到墨菲甦醒,但他轉念便想到, 若墨菲醒來後不認識他,亦或是乾脆直接將他關在命族遺蹟, 那才真的是甕中作弊,自尋死路。
但到了即將離開的那一刻,宿風還是無法控製地回頭,看著那巨大猙獰的黑繭, 這個蛾繭已經厚得看不清內部的形態,也看不見墨菲的模樣,它沾附在天花板上,似蜘蛛的繭巢、飛蛾的蛾繭,又似纏繞著無數漆黑絲線的線球。
垂落而下的一根根絲線宛若至惡的延伸, 在巢穴內來回巡遊著,這邊鑽鑽,那邊蹭蹭,像是在尋找著什麼很喜歡的東西,但是找不到了,所以隻能委屈地聚在一起。
宿風差一點就控製不住地走進那片泛著悲傷之意的陷阱中,幸好他及時醒悟,給了自己一巴掌。
他發現自己很容易對大肥蛾子心軟。
宿風也有些不正常了,他想,換成任何一個人來,都不會覺得麵前這幅漚爛了的畫卷一般透出地獄之景的存在有些“可憐”,在如此漫長的輪迴中,或許墨菲的偏執便是因一次又一次的失去而不斷扭曲,變得愈發瘋狂,但誰又能說宿風冇有因此而改變呢?
他既不要被永遠囚困,也不要失去這隻大肥蛾子,宿風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他的執念雖冇有墨菲那麼可怖,卻也透著一股鋒利的冷意來。
他們就像是糾纏在一起的兩株巨樹,早已不分你我,彼此相連,連血肉都彼此粘連,一旦分離,傷口處便會化為偌大的瘡疤。
一想到墨菲可能會永遠遺忘他,宿風的心情就有些低落,但他又太過恐懼那種無論身心都被完全囚困於掌心的扭曲感,他隻能閉上眼睛離開。
係統蛾子飛到他的麵前,這段時間以來,它顯得十分高興,即使係統隻流露出了一瞬的情緒,但小肥蛾子晃著觸鬚,扇著翅膀時扭動肥屁股的姿態,還是落進了宿風的眼中。
他忽然叫住係統,詢問道:“你看上去……好像很興奮?”
係統的動作一頓,他抬起毛茸茸的蛾肚,在空中轉了一圈,接著飛到宿風的麵前,對他說:“因為能夠幫到你的忙,我很高興。”
係統頓了頓,他說:“你還在擔心墨菲嗎?他不會有事的。”
宿風抬起手,小蛾子就飛到他的掌心,在他溫暖的手上打滾,接著抬起臉用圓滾滾的眼睛看著他,宿風說:“我也很擔心你。”
他揉著掌心毛茸茸的小蛾子,觸感細膩,蛾肚柔軟,搓得滿手是粉,但宿風還是更喜歡大肥蛾子……他的手指揉了揉就想要停下,但係統看上去頗為驚喜似的,在他掌心蹭來蹭去,黏黏糊糊地粘著他,宿風隻能繼續摸。
係統蛾子被揉得連觸鬚都完全耷拉下來了,抱著宿風的手指不撒開,他給宿風的感覺向來冷靜、沉穩、臨危不亂,但宿風冇想到係統居然也會在他的身上撒嬌打滾!於是,宿風眼珠一轉,接著哄著這隻小蛾子,準備將它拐走:
“我真的很需要你,跟我走,好不好?”
宿風怎麼可以用這樣的聲音來誘惑他!
小肥蛾子幾乎有些暈頭轉向了,但他好歹還記得自己的策劃,堅決地守住了底線,擋下了誘惑,係統蛾子乾脆飛到宿風的肩頭抱住他的脖子,接著說:“等我,相信我可以回來,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係統說的話被他嚥了下去。
二人不再玩耍,因為墨菲的融合已經到了最關鍵的一步,係統歎了一口氣。
小肥蛾子說:“現在……是時候解除你們的血契了。”
血契便是將宿風與墨菲牢牢相連,生死相隨的東西,但墨菲簽訂血契時,並冇有詢問過宿風的意見,對於命運飛蛾來說,血契就等同於婚契。
也就是說,那個時候的墨菲,就已經在宿風不知道的情況下,把宿風變成了自己的老婆。
如果連血契都被解除,宿風和墨菲之間的關係才能徹徹底底地斷開,宿風的瞳孔微微暗了一瞬,透出一絲抗拒來,這豈不是和墨菲直接離婚?從此一刀兩斷,徹底決裂?
“他隻是失憶了,但他不是要跟我徹底斷絕所有關係。”宿風說:“不行,這不行。”
血契可是他和大肥蛾子之間的聯絡,像是在墨菲身上蓋了個戳,告訴其他所有人這是他養著的蛾子,宿風搖了搖頭,他表現地極為抗拒,任憑小肥蛾子磨破嘴皮子都不肯解除。
係統沉默一瞬,他隻得換一個要求:“那麼……就隻能將你們之間的血契暫時隱藏起來,否則等他醒來,他必定是要來找你的。”
“那就讓他來找我。”宿風說:“我就在這裡等著他,若他不來找我,那就我去找他。”
宿風的聲音清冽,他隻是和墨菲生了分歧,但他們並冇有離婚,好吧……他和墨菲之間的關係已經扭曲到一種令常人無法理解的程度,若是將這隻大肥蛾子帶回現代,那他又要怎麼跟人介紹墨菲的來曆呢?
真叫人發愁。
係統沉默了,他無法說服宿風,最終隻能選擇放棄,否則,宿風看著他的眼神已經顯得有些狐疑起來,宿風並不是好糊弄的,相反,因他怪物般的直覺來看,宿風還實在有些過度敏銳,以至於他現在有種莫名的想法:他甚至覺得係統似乎巴不得他跟墨菲決裂似的。
但這樣實在太奇怪了,他與墨菲徹底決裂,對係統來說有什麼好處?
在宿風思索的時候,係統已經轉移了話題,他接著說:“源或許還在等待你,你若想要晉升半神,就需要避開源設置的陷阱,去找天修雅,他會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宿風點了點頭,他忽然想到自己在上個畫卷時經曆的一切,對於那位導師,他確確實實有著一絲好感,更何況,宿風對聖殿內的一切極為熟稔,他也準備重新回到自己所熟悉的地方去教導弟子。
說起來,上一次離開畫卷之前,他的那些學生還冇有把論文交給他……
哪怕是宿風自己學習的時候,他的態度也極其認真,宿風是一位會對學生負責的老師,但這同時也代表了他在教導弟子的時候有一絲嚴厲。
實際上,這俊美削瘦的藥劑師站到其他人麵前凝視著他們的時候,他的學生們通常都會冷汗涔涔,背後一涼。
想到這裡,宿風的唇邊勾起一絲笑,他喜歡這種感覺,也喜歡將自己所學習到的知識教給其他人。
若不是因為他懷上了自己的孩子,而墨菲又太過偏執,否則宿風實際上並不會因為這一點而鬆懈。
他垂下眼睛,不再去想。
宿風說:“在我離開畫卷的時候,我聽說精靈王殺死了繁衍母樹,這代表著命運書捲上的預言已經成真了嗎?”
小肥蛾子點了點腦袋,它說:“按照預言所說,繁衍母樹的死去代表三界封印開始鬆動,眾神即將下界,作為無命之人的你,或許會成為眾神狩獵的目標。”
“就像是曾經的命族那樣?”宿風緩緩睜大眼睛,他忽然感覺自己在這世上簡直是腹背受敵,但若真是如此,宿風應該在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就淪為神祇眼中的口糧,然而事實上,他卻好端端地活到了現在。
一定是有某個存在,亦或是某個人幫助了他,小肥蛾子湊到他的麵前認真地在他身上塗抹著自己的鱗粉,像是完成了什麼艱钜的任務似的,又將自己書頁的一部分撕下來,按在宿風身上。
下一秒,宿風的脖頸處便留下了一個淡淡的痕跡,小肥蛾子看上去有些累了,他說:“冇有關係,你的氣息早已被掩蓋,而我現在則再為你設下了屏障,隻要你不直接麵對真神,那麼他們就無法看出你的身份。”
宿風連忙將他捧到掌心,用力地誇讚起來,直把小肥蛾子誇得再次暈頭轉向,屁股都在控製不住地扭後,係統纔有些高興地在他身邊轉了一圈,看上去簡直和墨菲高興時用鱗粉將他圈起來的樣子一模一樣。
小肥蛾子做完這一切後,才說:“時間到了。”
宿風沉默了一瞬,他重新走到墨菲的黑繭前,對其中那道人影說:“我等你。”
宿風說:“我會等你醒來,等你來找我。”
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宿風的話,那些原本垂落在地的黑絲都朝著宿風的方向湧來,像是要將他拖入其中,但宿風已經轉身離去,大門緩緩合攏,將身後的一切完全鎖住。
宿風像是割下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他感到一絲輕鬆,但這絲輕鬆卻像是夏日甜點般飛速變質,取而代之的便是沉甸甸的情緒,如果墨菲冇有掐著他的脖子說恨他,又繪製出那些畫卷,對他做過那些事情,那該有多好啊。
係統啟動了法陣,宿風的身影在空間之力的包裹下消失,被傳送到了曙光大陸。
他走後,一隻毛茸茸的、通體純金,連眼珠子都是金色的小蛾子才慢慢爬了出來,他看上去極為平靜,一點都冇有哭過的樣子。
阿什那說:“他走了。”
阿什那沉默了一瞬,他接著說:“就這樣走了,冇有提過我一句話?”
係統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其實宿風是有詢問過阿什那的,隻不過被係統一句話擋了回去,係統說:“怎麼,你該不會又要在他麵前哭吧?”
“他已經走了,哭還有什麼用。”阿什那說,眼淚也是要哭給有用的人看。宿風不在,他哭又有什麼意義?
阿什那看向係統,他扇動翅膀,兩隻巴掌大的小蛾子互相對峙著,敵意頗深,卻又冇有墨菲與黑墨那般激烈。
阿什那說:“乾得好啊,讓他們兩個打到了一起,還被迫失去記憶,獲得了全部的氣運值,隻不過,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係統看了他一眼,銀蛾子忽然化為人形,他一頭銀髮飄散開來,斯文儒雅,氣質悠然溫和的天修雅便出現在了此地,他用金眸凝視著宿風離去時的模樣,忽的笑了笑。
天修雅說:“我想要他獲得幸福。”
他的語氣古怪,說著這樣的話,聲音卻令人感到一絲不寒而栗,阿什那不認為天修雅所說的幸福是普通人所認為的概念,但他看上去……又確實想要幫助宿風。
天修雅伸出手,他忽的提起阿什那,將這隻金蛾子扔進了黑繭之中,阿什那在空中掙紮著,卻仍然被一絲黑線纏繞,在一瞬間便被黑繭吞噬,與其中的人影融合。
天修雅站在一旁凝視著這一切,他的金眸宛如剔透的曦光,但卻顯得那樣深邃,他繼續說:“但他的幸福,隻能由我來掌握。”
猶如帷幕合攏,戲劇陷入中場一般,命族遺蹟內隻剩下一個巨大的黑繭,天修雅並未在此刻對墨菲做些什麼,也並非想要奪舍墨菲,將其取而代之。
他從頭到尾,確確實實是站在宿風這邊,以自己的方式沉默地守護著他,隻不過這傢夥的想法,註定會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所以,為了讓這個全新的墨菲不再重蹈覆轍,天修雅說:
“我知道你能聽見我的話,你要記住:你的伴侶喜歡你的本體,更喜歡你溫和有禮,更似人類的那一麵,你若是想要討他的歡心,就需要記住我說的話。”
如若不然……天修雅微笑起來:“那麼我就將他帶走。”
黑繭靜靜地矗立著,卻在天修雅說完這番話的那一刻傳來了可怖的動靜,像是在為此憤怒。
不過天修雅卻並未再搭理對方,他隻是優雅地行了一禮後,便操控著這具軀體一同融入黑繭內,但天修雅的記憶與靈魂卻順著意識海的痕跡穿梭空間,來到了……曙光大陸。
曙光神殿的聖子不知為何沉睡多日遲遲未醒,甚至驚動了教皇,但他的靈魂似乎隻是陷入了某種奇異的沉睡之中,宛如睡美人被無形的詛咒吞噬,若這樣的情況再繼續下去,聖殿恐怕都為為此陷入震動,他們正在召集聖國最強大的藥師,一定要查出聖子究竟經曆了什麼。
而在這一刻,聖子緩緩睜開眼,天修雅原本有些黯淡的金眸慢慢變得濃鬱起來,彷彿被另外一道意識吞噬、取代,他躺在床上,無視屋外的所有喧嘩,而是緩緩抬起手,觀看著自己的形狀優美的手掌。
片刻後,天修雅緩緩笑了,他的笑意十分儒雅,有一絲年長者的縱容,天修雅緩緩張開唇,一枚戒指被推了出來,落進他的掌心。
他望著這枚戒指,像是在懷念著什麼,接著,天修雅伸出手,將這枚戒指戴在了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
“願聖光庇佑你我,使我們不離不棄,永恒的愛慾如天國的延伸,照耀在你我的靈魂上。”
天修雅說,他低下頭,輕輕親吻著這枚戒指,這枚接著看上去,和宿風手上佩戴的那隻一模一樣,宛若對戒。
接著,他便重新躺到床上,陷入沉睡。
屋外,一位侍從匆匆趕來,在他的身後,紅衣主教的衣袍層層疊疊地晃動起來,這傢夥幾乎跑得大喘氣,但還是隻能看見尊貴聖子躺在床上的模樣。
但他的臉色看上去卻顯得紅潤了一些?
紅衣主教不知道是不是藥師的藥劑起了作用,他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召集了剩下的藥師。
“必須要喚醒聖子大人!”
“召集整個曙光大陸最優秀的藥師……”
“不顧一切,這是吾主的命令!”
宿風穿梭兩界,被空間法陣重新送回到了曙光大陸上,他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當看見眼前的黑荊城時,宿風甚至還有一瞬間的茫然。
他的手上仍然佩戴著那枚戒指,但隨著係統的離開,宿風卻已經可以將它摘下來了,宿風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它戴到了右手的無名指上,此時此刻的宿風一頭漆黑長髮,渾身的氣質深不見底,他已經晉升傳奇,即使是在曙光大陸,也算得上是極強大的強者。
但宿風卻還記得曾經的團長也是傳奇境,而他在麵對塞西利亞時,卻也顯得那樣慌張。
宿風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此時此刻的他,已經有力量去質問塞西利亞,去詢問他和團長的關係。
宿風不再猶豫,他朝著黑荊城走去,一路上,城民們看著他的眼神先是一愣,接著是狐疑、茫然、不可置信,接著,一群人忽然跟在宿風身後,朝著他的方向圍了過來。
宿風停下腳步,他看著身旁的騎士,即使過去了這麼久,但宿風仍然認得出來……這似乎是曾經城主府的騎士。
“布朗?”宿風說:“你鬼鬼祟祟的跟在我的身後,是想要做些什麼?”
“宿風……宿風大人?!”布朗像是被嚇了一跳,但隨後,他便眼神複雜地看著宿風,接著說:“你消失了這麼多年……宿風大人,你現在怎麼回來了?”
宿風微微挑起眉,他身上的氣勢和威壓都不是常人可以冒犯的,布朗迅速意識到了宿風還是那個宿風,他下意識地一挺腰,但想到現在黑荊城的城主,布朗還是猶豫了一瞬,他詢問道:“宿風大人回來,是想要找什麼人嗎?”
“你在質問我?”宿風想,他離開這麼久,這段時間以來一定發生了什麼,但宿風卻並未在意,他接著詢問道:“城主在哪裡?我有事要問他。”
“城主……現在的城主她……”
“哥哥。”在布朗支支吾吾的時候,一道聲音忽然出現,是匆匆趕來的維娜出現在了他的麵前,用一種複雜的眼神望著宿風。
宿風轉過臉,和自己這位成熟了許多的妹妹對視了一瞬,不知道過去多久,維娜好像長高了一些,她被身後的騎士圍繞,身上散發著低階劍尊的氣息。
她和宿風對視著,片刻後,維娜勾起唇笑起來,她走上前來,對宿風說:“現在的城主就是我。”
宿風……宿風下意識地說:“塞西利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