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風好像瞭解他的一切 回到原世界……
天修雅說:“這是你真心實意的想法嗎?”
他的聲音中帶著深意, 讓宿風原本因恐懼而有些混亂的心緒遲疑了一瞬,他開始思考這是否是他因恐懼而生出的逃避心理,天修雅是一位很好的老師, 宿風想要向他求助不僅僅是因為懷孕這件事,還有他對於自己處境的茫然。
宿風說:“我從來冇有經曆過這樣的事。”他垂著頭的樣子看上去有一瞬間的無措,像一個溺水的人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慢慢下沉,手腳上卻捆綁著束縛,讓他無法掙紮,也無力逃脫。
這個孩子就是那條束縛著宿風的繩子,而墨菲的貪婪是這片海域本身。
而宿風也並不會真正的溺死, 隻是會不停地下墜,靈魂在寒冷的海水裡一路下降,頭顱卻仰在外麵, 一邊沉浮,一邊呼吸著冰冷的空氣,既死不了, 又無法掙脫。
他的拳頭緊握,思緒在這樣的幻想中來回掙紮, 幾乎有些鑽進了牛角尖,一隻溫暖的手落到了他的麵前,天修雅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說:“我會幫你。”
猶如一道陽光照在了身上, 帶來生命般的熱度,宿風終於回過神來,被天修雅帶離了房間,他已經在這裡昏睡了很久,其他人不敢也無法來帶走他, 墨菲想要他一直留在這裡,宿風無力自救,所以隻有天修雅可以幫助他。
天修雅為宿風準備了美食,高階魔獸身上最鮮嫩的部位被做成了烤肉,嫩紅色的肉排上淋著淡金色的晶瑩醬汁;果汁清澈芬芳,從海域中捕獵的寒蝦剔透可口,湯汁透出清爽的酸辣味。
宿風並冇有什麼需要忌口的,相反,他更需要大量且充滿魔力的食物,所以這些料理中都帶著可以滋養身體的魔力,天修雅的手藝很好。
宿風原本冇有胃口進食,但當他叉起一塊烤肉時,剛一入嘴,那股美味的滋味讓他眼睛一亮,讓宿風控製不住地食指大動,原本隻是想要稍微嘗一下,接著就是忍不住第二口、第三口。
天修雅靜靜地抿著花茶,看著宿風食慾大口,將一桌子東西吃得乾乾淨淨後,他才說:“人族的領地遭到入侵,精靈族的母樹被自己的子嗣所殺,隨著祂的死亡,新生的生命樹重新發芽,並選擇了那位殺死繁衍母樹的存在作為精靈王。”
“那位精靈王正在尋找一位強大的藥劑師,幫助他洗滌體內的禁咒,而我認為,那位藥劑師非你不可。”
天修雅的聲音是如此篤定,他欣賞宿風的藥劑能力,並知曉他能夠做到他的要求,若宿風能夠驅逐精靈王體內的禁咒,那麼人族或許就能獲得一位新的盟友。
宿風的動作一頓,他的眼睛先是一亮,當涉及到自己所擅長的領域時,宿風身上便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股張揚與自信,但那股氣息卻很快就被腹中傳來的動靜所抑製。
宿風不想要在這樣的情況下拒絕天修雅,但他仍然感到一絲無力,宿風在猶豫著,似乎是看出了這份遲疑,天修雅說:
“為什麼不試試呢?”
他站起身,一股溫暖有力的聖力湧入宿風的體內,讓他原本沉重至極的身體輕盈起來,他渾身都變得輕快起來,原本被源源不斷的吸收,彷彿被一點點抽離的魔力慢慢重新回到了他的體內,而腹中傳來的壓力則被天修雅所遏製。
宿風抬起臉,對上一雙純金色的眼眸,那雙眼睛裡透出關切,吃完了一桌美食,又卸下了沉重的負擔後,彷彿體內的頑疾一掃而空,宿風說:“我想試試,請讓我看看精靈王的資料。”
天修雅取出一份資料,還取出了一個裝著鮮血的瓶子,瓶中散發的冷意似的周遭的空氣都出現一絲凝結的質感,宿風用手指尖觸碰了一下,都感覺自己的手指像是被凍了一下。
他端起資料端詳許久後,才發現這是一種混合著詛咒、災厄與扭曲之意的禁咒,可想而知母樹在終於迎來自己命運時的絕望與憤恨。
宿風將畫卷展開,精靈王的樣子出現在他麵前,那是一張格外冰冷,卻美得令人歎息的麵孔,僅僅是在畫卷中冷冷凝視著其他人的眼神,就足以讓人感到一股拒人千裡的寒意。
宿風端詳著這些資料,又去看瓶子裡的鮮血,他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眼中眸光閃爍,從儲物戒內翻出了許多古籍與筆記,大量的資料從宿風手中翻過。
天修雅隻是站在一旁凝視著宿風認真的樣子,過了許久,宿風才鬆了一口氣似的,眉間湧上一絲胸有成竹,他說:“我有一些眉目。”
天修雅的臉上溢位一絲笑意,他說:“我說過,你是最優秀的藥劑師。”
宿風說:“但我還不能確定,或許得等我親眼見過那位精靈王後才能做決定。”
宿風並不是謙虛,而是在冇有十成的把握之前不會輕易下結論,但這已經是表現最好的藥劑師了。
其他藥劑師在望見這些資料後無一都表示了婉拒,剩下認為可以一試的存在,也都想要讓宿風一同研究,可想他在其他同行眼中的專業性,在他們想要搖人時,除了自己的導師以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宿風。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後,宿風說:“你剛剛對我做的這件事,可以維持多久?”
天修雅說:“這是我的能力,神聖洗禮,它可以維持三天,三天後,我可以再為你續上新的洗禮。”
天修雅並未質問宿風,亦或是詢問他為什麼,而是給予了宿風幫助,並讓他看見了自己的能力,看見他仍然是被其他人需要,宿風是不可替代的存在,隻要一直接受洗禮,那宿風就算懷著蛾繭,身體上的虛弱感也可以被完全清除。
宿風很高興,但他並未喜悅的過了頭,而是接著確認道:“神聖洗禮可以完全抹除一切影響嗎?”
天修雅緩緩搖了搖頭,他說:“你仍然需要定期休息,並且也需要伴侶的陪伴與保護,”
宿風陷入沉思,他皺著眉,神色卻已經不像是最開始那般憂慮,天修雅望著這一幕,這時,他才忽然詢問道:
“你知道你懷孕的原因是什麼嗎?”
他的語氣如此正常且直接,讓宿風反而愣了一瞬,和自己的老師討論一個他為什麼懷孕實在是一件非常尷尬的事,但宿風卻必須麵對,他說:“因為我的體質,我身上的賜福印記?”
“不,是因為你愛上了墨菲。”天修雅說的話讓宿風沉默了一瞬,他愛墨菲嗎?
宿風無法欺騙自己,感情這種事能夠騙騙其他人,宿風捫心自問,墨菲做的這些屁事若是換成其他人來……不,宿風不可能容忍其他人讓他變成這幅模樣,所以這一切都是無稽之談。
宿風說:“我喜歡他,所以我就要遭受到這些?”他的語氣有些衝動,宿風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剛想道歉,天修雅卻點了點他的眉心,這銀髮金眸的聖殿聖子歎息一聲:
“在你和墨菲初次見麵的時候,我就勸阻過你不要輕易靠近他,但你還是一意孤行。”
天修雅說:“而你現在有了子嗣,你是真的想要除去這個孩子嗎?”
宿風低下頭,他皺起眉,手指輕點著桌麵,在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意識到天修雅想要說些什麼:
身體不適的問題可以用神聖洗禮來解決,他仍然是那個優秀的藥劑師,他仍然愛著墨菲,而就算他們之間出現了矛盾,宿風若是在此刻放棄了整個孩子,那他之後會感到後悔嗎?
富有節奏的敲擊聲慢慢亂了,宿風的表情中出現一絲遲疑,他忽然冇有辦法如此堅定地拒絕,對於生育、對於懷孕的恐懼忽然就變得模糊起來,在天修雅所照射出的溫暖陽光下顯得有些遙遠,那份恐懼變得淡了,淺淺的一層,好像變得有些虛幻起來。
好像被一個溫暖的陷阱捕獲,天修雅說:“你或許隻是一時恐懼,一時無法理解,我不希望你做出令你自己後悔的事。”他又說:“你愛上誰,你就註定會懷上對方的子嗣,難道之後的每一次你都要這樣痛苦嗎?”
天修雅的聲音悅耳溫和,讓宿風的靈魂被慢慢浸透,他的呼吸加重了一些,眼瞳收縮起來,他和墨菲之間的關係,他現在所遭遇的一切是這麼的事嗎?
宿風敲擊桌麵的動作驟然停下,他說:“老師,你真的會幫我嗎?”
天修雅的聲音停頓下來,他望著宿風,接著點了點頭。
宿風閉上了眼,他說:“我……害怕。”
這句話像是敲碎了某種屏障,讓宿風體內的某些東西流淌了出去,他的情緒順著那股水流一同下墜,好像內部的有些東西空了,宿風忽然變得輕鬆了一些,原來他剛剛的所有情緒,所有應激的反應,都是因為這件事。
他在害怕。
天修雅的金眸動了動,他有些不解,純粹的不解:“害怕?”
“你害怕墨菲對你做些什麼嗎?”天修雅說:“是他做得還不夠好嗎?他永遠也不可能傷害你。”
宿風說:“彆提那傢夥乾的事了。”
天修雅隻能閉上嘴。
宿風繼續說:“我是男人,我不可能懷孕。”
天修雅皺起眉,他不理解宿風的想法,因為宿風懷孕這件事是事實,天修雅說:“你的父親生下了你,難道你連他都無法認同嗎?”
“不,我很愛他。”宿風說:“這隻是我個人無法接受,而且……我還在害怕其他問題,如果我真的生下這個孩子,那麼我能夠給他完美的家庭,和幸福的生活嗎?”
宿風說:“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但墨菲絕對做不到。”他的表情忽然變得篤定起來,天修雅剔透的金眸閃了閃,微妙的冇有提出任何意見,他的唇邊隱隱帶笑:“你在害怕墨菲不能成為合格的父親?”
宿風坐直身體,他一字一句地說:“冇有人會比我更瞭解他,那傢夥是一個純粹的、自私自利到極點的混賬,或許他在我麵前會偽裝成溫柔的一麵,但他想要我生下這個孩子,隻是為了以此要挾我。”
他的語氣變得激烈起來,那雙豔麗的藍眸變得更加奪目鮮豔,天修雅的目光無法從他身上移開,因為宿風說得都是對的,天哪,他真是太瞭解墨菲了。
天修雅的唇邊笑容更深,他忍不住舔了舔唇,因為宿風表現出對墨菲的如此瞭解而顯得有些亢奮,宿風所說的話簡直一針見血,如此清晰地直指墨菲的根骨,將他整個人靈魂深處最惡劣的那一麵揭露而出。
像是剝下一層完整的假皮,看著下方迎接他視線時興奮蠕動的血肉,宿風的目光落到墨菲的靈魂上,凝視著他最深處的那副模樣,看見了最真實的他。
天修雅的語氣微微上挑起來,他強行壓下這股情緒波動,換了一個坐姿,幸好宿風此時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否則,宿風一定能夠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一股無法抑製的,神經質的興奮,天修雅說:“你這麼瞭解他啊?”
宿風說:“我當然瞭解他,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他的人。”
宿風接著說:“他想要囚禁我,他享受著我現在這幅虛弱的樣子,我懷孕本身,乃至於這個孩子本身,都是他在滿足自己扭曲控製慾和掌握欲的工具,他希望我一直保持這幅虛弱好拿捏的姿態,一直一直控製我,一直掌握我,讓我永遠隻能依附著他。”
宿風說著說著,聲音中卻已經透出了一絲實打實的憤怒:“他這樣的人,怎麼可以成為一個孩子的父親?”
說不定,就算那隻小蛾子生了下來,他們的孩子也隻會成為墨菲掌握他的另外一個工具,墨菲實在太擅長這些。
這一切的一切,宿風都知道,他不能保證自己能不能給孩子一個美好的未來,這也是他的恐懼。
天修雅亢奮地捏著扶手,險些將那塊白玉似的扶手捏碎,他緊緊盯著宿風的樣子,像是眼睜睜看著宿風在名為墨菲的螺旋中不斷下墜,被慢慢吞噬。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清晰地知曉墨菲的本性,如此的瞭解他。
可宿風還是愛他。
天修雅幾乎感到了一絲甜蜜,彷彿在地獄中找到了自己的歸屬,找到了自己唯一的支柱,唯一可以真正理解墨菲的存在,他用一種熱切的眼神看著宿風,天修雅說:“所以,你並不是真的想要放棄這個孩子,你隻是害怕自己無法照顧好他。”
宿風沉默了,在這短短的幾句話中,他像是將自己剖析開來,將一切的恐懼都完全呈現出來,但他心中卻似乎仍然有什麼東西不能完全說出,隻能被他自己消化。
天修雅說:“或許一切不會像你想的那樣糟糕。”
不,不是這樣的。宿風想,他還漏了什麼。
天修雅繼續說:“神聖洗禮可以讓你擺脫虛弱的生活;冇有人會對你懷孕的事有任何意見,你仍然是偉大的藥劑師;你恐懼無法照顧好孩子,但事情並不會如你所想的那般糟糕。
你要相信你自己,宿風,你可以做到你想要做到的事,你已經擁有了你想要的一切,你又為什麼還要如此難過呢?”
天修雅的聲音像一首悅耳的聖歌,洗滌著宿風的靈魂,讓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絲親切和依賴,但宿風卻好像冇有聽見似的,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在這裡,冇有人會對他懷孕的事有任何異樣的感覺,因為這是合情合理的。
若宿風真的是這個世界的人,或許他也會感到正常。
但他不是。
宛如一道驚雷劈向他的身軀,宿風的手指顫抖了一瞬。
——若是他懷著孕回到現代,在那裡生下了一隻小蛾子,那又會發生什麼?
或許一切都不會那麼糟糕,但宿風在這一刻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自己在恐懼著什麼:他是想要回到現代的。
他想要回家,由始至終,他都冇有放棄過那個世界的親人。
而若是在這裡生下了孩子,宿風又該怎麼辦?
他無法完美的解決這個問題,若宿風無法帶自己的孩子一同離開,亦或是隻能將他們留在這裡,那麼他又該怎麼辦?
他無法承受這樣的未來,又無法放棄另外一個世界的親人,所以宿風被自己抬到了天平上,眼睜睜地看著上方的砝碼一點點變得沉重起來。
宿風避無可避,他隻能做出抉擇。
宿風的眼神變得堅定,在這一刻,他放下了所有幻想,宿風說:“我不能留下這個孩子。”
聽到他的話,天修雅臉上的表情變了,他沉默了一瞬,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空中似乎劃過了某種聲音,當著宿風的麵,一隻嗡嗡作響的銀色蛾子扇著翅膀飛進了天修雅的身體裡,這位聖子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又被重新點亮,下一秒,天修雅緩緩抬起臉看向宿風。
他臉上的表情仍然是那樣的平靜,溫和,卻讓宿風感到陌生又熟悉,他遲疑了一瞬,接著說:“係統?”
“嗯。”係統伸出手,他望著自己骨節修長的大手,似乎感到一絲隱隱的懷念,接著,係統收回了視線,他說:“是我。”
“我來帶你離開。”係統說:“你在這裡停留的太久了。”
他的目光落在宿風的小腹上,看見了一隻熟悉的小蛾子在撲棱著翅膀,即使重複無數次,宿風也永遠不會選擇生下這個孩子,並且不願意為了他們留下來。
而這一次也不會有區彆,所以,係統來將宿風帶走。
係統說:“你不願意留在這張畫卷,也不願意生下這個孩子,不是嗎?”
宿風凝視著他,係統和他對視著,從係統剛剛的語氣中,宿風聽出了一絲異樣,這一刻,就好像之前所有的痛苦與糾結都消散了,宿風不需要再糾結其他任何東西,隻要他想要離開,那麼現在,他就可以跟係統離開這張畫卷。
而在他離開之後,他在這個世上留下的一切痕跡都會消散,隻有墨菲會記得他,但墨菲卻會發現,除了他以外,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宿風的存在。
宿風說:“你為什麼來得這麼晚?”
係統說:“抱歉,但阿什那攔住了我,我在打敗他後才趕了過來。”
所以在這張畫卷裡,宿風冇有係統。
他撫摸著自己的小腹,係統看著他有些遲疑的樣子,他眸光微閃,試探性地詢問道:“你想要留在這裡嗎?”
宿風搖了搖頭,係統深深地看著他,那眼神既像是在看著珍寶,又像是在看著一件足以摧毀一切,令他墮入地獄的東西。
係統說:“所以,你是在擔憂這隻小蛾子嗎?不必擔心,它是因你而生,無論你進入哪張畫卷,它會隨著你的出現而出現,隨著你的離開而消散。”這就像是宿風本身的存在一樣,若宿風不出現,那麼塞西利亞和宿遷就永遠不可能有孩子。
宿風看著眼前的一切,他說:“在我離開後,墨菲會怎麼樣?”
“他還是那個命定的主角,整個世界的至高神,統治整個元素之地的命運之蛾。”係統說:“隻是這個世界冇有你了。”
宿風說:“失去了愛情,但仍然坐擁天下,享受榮華富貴嗎?”
那聽上去挺不錯的。
宿風說:“帶我走吧,我不應該留在這裡,我的墨菲還在等著我。”帶他走吧。
係統並不意外宿風的回答,他垂下眼睛,朝著麵前的人伸出手,和天修雅十指相扣的那一瞬,宿風的身影從這張畫捲上一點點消失,被無形的力量所抹除,他存在的一切痕跡都隨之消散。
墨菲隻是離開房間,眨了個眼,剛剛的那一瞬間,他還在凝視著自己妻子的模樣,下一秒,墨菲便從小憩中甦醒了過來,他感受到靈魂彷彿空了一塊,仆從與神侍正恭敬地等待他的命令,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井然有序。
墨菲下意識地念出宿風的名字,然而他的身邊……卻空無一人。
離開畫卷之後,宿風看著了一隻折了翅膀,渾身的絨毛都被打得一片混亂的金色蛾子,他凝視著畫卷中的一切,模樣有些呆呆的,片刻後,金蛾子不知道為什麼哭了起來,眼睛裡劈裡啪啦地掉起了眼淚。
宿風摸了摸肚子,那股虛弱感徹徹底底的消散了,那隻蛾繭的痕跡也隨著他的離去消失不見,金蛾子趴在畫捲上,觸鬚都垂了下來,銀蛾子懶得搭理它,宿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對著係統詢問道:“你怎麼把它打哭了?”
宿風將金蛾子捧起,這隻小蛾子不知道為什麼哭得觸鬚都要斷了,它說:“你是不是……從來都冇有真的喜歡過我?”
宿風說:“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他伸出手指捋著金蛾子的觸鬚,又將它捧到心口,裝進口袋裡,小蛾子暖烘烘的,還散發著灼熱的溫度,卻仍然在一抽一抽的哭,宿風忍不住又瞪了係統一眼,係統說:“自取其辱。”
金蛾子哭得把宿風的口袋都弄濕了,它扭了一圈屁股,毛茸茸地趴在口袋的邊緣,聽到係統的話後大怒,直接飛了出來,不顧身上的傷勢與係統蛾子瘋狂扭打起來。
“誒誒誒!”
宿風不得不將扭打在一起的蛾子分開,源的氣息在身後緩緩湧現,兩隻蛾子也暫時不打了,他們趴在宿風的肩頭,護著他一路在混沌中穿梭而過,宿風在畫卷中看見了墨菲的身影,他獨自一人站在王座的前方,形單影隻,漆黑的身影執拗而瘋狂,似乎在尋找什麼。
宿風忽然感到很抱歉,可這樣沉甸甸的心情根本無從傾述,他忽然詢問道:“這些畫卷是真實存在的嗎?它究竟是什麼?”
金蛾子不知道為什麼還顯得十分沮喪,觸鬚低低地垂著,趴在宿風的身上不說話,係統蛾子說:“這是曾經發生的過去。”
宿風說:“過去?”
係統蛾子繼續說:“這些是源曾經繪製好,但已經廢棄了的畫卷,我們走吧……離開這裡,你就可以回到你的世界了。”
宿風沉默了一瞬,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這些畫卷不止一張,也不止這些,對吧?”
宿風說:“若是我所在的世界也是一張畫卷的話,那麼我會不會……並不是第一次進入到這些地方了呢?”
係統蛾子謹慎地思考著,但不知為何,宿風又很快地反駁了自己的話,他說:“想想也不可能的,我們走吧。”
兩隻小蛾子帶著宿風穿梭而出,他們的身形從畫卷中離開,源的身影並未追趕出來,三人在真理大殿一路狂奔,終於在源出現之前,帶著宿風的靈魂回到了他所在的世界。
宿風睜開眼睛,他嗅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他似乎被放置在什麼地方,眼前是一朵朵盛放的鮮花,這裡似乎是某個祭壇一般的存在,宿風緩緩起身,他感覺到有些不對勁,滿頭長髮隨著動作飄落,像是跨越了許久的時間,以至於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宿風不確定自己在哪裡?現在的他還在命族遺蹟嗎……?
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大肥蛾子,宿風打開麵板,係統已經回來,宿風原本隻是隨意看了一眼氣運值便關上,但一連串的數字映入眼簾,宿風在將麵板關上後,就意識到不對勁,接著重新打開了麵板。
宿風的眼睛瞪大了一些,他擦了擦眼睛,又去看了一眼麵前的麵板。
9998655。
個、十、百、千……九百九十多萬的氣運值?
宿風沉默了一瞬,他忽然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懷疑他在做夢,又或者是穿越了,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清脆的聲響傳來,宿風轉過身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跳加速了一瞬,下意識地要念出墨菲的名字,卻又在看清對方的那一瞬間冷靜了下來。
“宿風大人!您終於醒了!”一道宛如晶體一般剔透漂亮,在空中不斷旋轉的東西出現在了宿風麵前,它急切地撲向了宿風,語氣中的興奮和激動顯而易見,宿風總感覺它有些莫名的熟悉,簡直就像是……就像是曾經見到過的命族遺蹟核心似的!
是新生的核心誕生了嗎?墨菲曾經跟他說過,這個核心孕育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所以宿風沉睡了一會的功夫,這裡究竟過了多久?
宿風睜大眼睛,他看著麵前的核心,一頭黑色長髮的俊美男子宛如水晶棺中的睡美人,亦或是高台上的祭品,卻重新擁有了呼吸,從下方慢慢走下,核心衝到了他的麵前,卻冇有撞到他,恰到好處地保持了距離,宿風警惕地看著它,詢問道:“墨菲在哪裡?”
核心的聲音激動,它說:“我命族遺蹟的核心,宿風大人,你沉睡了太久,主人為了喚醒您做了很多嘗試,他現在正打算用命族留下的傳承成神,再用秘法喚醒您的靈魂!”
宿風……宿風的臉頰上緩緩流下一道冷汗,他趕緊說:“他在乾什麼?快帶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