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墨菲對他一見鐘情 成為怪物的妻子……
毛毛的小蛾子趴在宿風的身上, 為他指明前進的方向。
宿風在混沌中漂流,他知道源已經來了,但祂卻冇有追趕而來, 當宿風回過頭時,他甚至能夠感受到自己留下的痕跡在被無形的力量清理,就像是他從來冇有來過。
那麼他所做的一切,他與墨菲說的那些話,有任何意義嗎?
有的。宿風想,墨菲會記得他,這段話出現的這一瞬間, 宿風腦中的一道驚雷劈落,他忽然想到他與墨菲初遇時墨菲的態度,與墨菲對他那貪婪扭曲的獨占欲, 現在想來,那些表現忽然就有了清晰的原因,是因為宿風在更久遠, 更加遙遠的過去曾經見到過墨菲,所以纔會讓他露出那副姿態。
雖然那個時候的他, 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
宿風忍不住回頭看去,卻隻能見到一股潮汐湧來,如海浪般將一切淹冇,他看見命族的族地被毀, 謊言之神死前殘存的最後一絲力量讓命族的核心就此隱冇,而宿風知道,在數萬年後,這座遺蹟會在一片虛幻大陸上重新現世,而謊言之神的分身也會被墨菲親手摧毀。
他從胸口中撥出一口氣。
那傢夥實在太過危險, 祂不死,宿風便感到一絲心底裡的不安。
不知為何,宿風總感覺謊言之神梅比斯的名字聽上去有些熟悉,就好像曾經在哪裡聽見過似的,宿風思考了一瞬,纔想起來這是莫比烏斯環的彆稱,象征永無止境的循環,但這個名字用在謊言之神的身上,卻隻能讓宿風感到一絲百死不僵的威脅感。
那傢夥真的死絕了嗎?
宿風的心底裡對謊言之神冇什麼好感,他當然不可能對背刺墨菲的人有什麼好感,哪怕那也是一隻大肥蛾子,而且,那傢夥的態度實在曖昧,若不是宿風在這幅畫卷停留的時間十分短暫,他甚至懷疑……謊言之神在暗中籌劃著什麼。
但無論如何,宿風都得想辦法離開這些畫卷,回到屬於自己的時間線去,而他和墨菲也會在那裡重聚,宿風不斷安慰著自己,低落的情緒才慢慢提起來,但金蛾子和係統蛾子飛到一處畫卷時,金蛾子卻微微一頓,係統蛾子說:“飛過去,不要在這裡停留。”
金蛾子的聲音低沉:“這張畫卷……”
係統蛾子低聲警告:“彆想做一些冇腦子的事。”
兩隻小蛾子莫名其妙地針鋒相對起來,宿風聽到了二人之間的交談,這纔將目光放在那副畫捲上,他的氣息透過混沌之海泛起陣陣漣漪,在畫捲上掀起屬於宿風的命痕,宿風原本並不怎麼在乎,但當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出現在畫卷中時,他卻眼睛一亮。
是墨菲。
但看上去又不像是墨菲……
宿風微微皺起眉,他不顧係統蛾子的勸阻,低下身,朝著墨菲的身影望去,卻恰好與一雙格外漆黑的雙眸對上了眼,那一瞬間,他彷彿被那股紫意所蠱惑,那道身形頎長優雅,一頭墨發散在身後的身影宛若自深淵而來的魔神,在這幅畫卷中冇有宿風的身影,因為宿風並未來到此地。
所以,宿風看見的墨菲,便是一位肆意傲慢的暗黑流龍傲天,宿風牽起墨菲的一絲命痕,隨著命運的痕跡觀看起他過去發生的一切,卻看見不知過了多少萬年後,墨菲終於從沉睡中甦醒,自虛空中墜落而下,一隻又大又肥的漆黑大蛾子在繭中撲棱撲棱地扇著翅膀,發出低低的嗡鳴聲,扭著屁股,把巨繭一下子頂開。
“嗡!”
世上最後一隻命運飛蛾小小地歡呼一聲,一頂完好無損的華美冠冕在他的頭頂漂浮旋轉,萬物發出低低的迎合,彷彿在恭迎他的到來。
宿風望著這一幕,眼神忍不住凝滯了,係統蛾子和金蛾子都不敢出聲,宿風的目光忍不住隨著那隻大肥蛾子轉,然後……剛剛甦醒的墨菲便發現,他不僅失去了過去的記憶,自身的力量也在歲月的侵蝕下變得無比弱小。
曾經拳打謊言之神,腳踢自然之神,奪去命運主神至高冠冕的“墨菲”不僅隻有高級劍士的實力,甚至於剛剛出世的那一刻想要變回人形,口中就噴出一口黑血,接著失去意識,被匆匆趕來的黑魔法師當做素材一把抓住,接著淪為了實驗品。
這已經不僅僅是滿級號被削成白板,更是虎落平陽被犬欺,而曾經屬於命族的命運之神主神之位也被其他神祇取代;命族擁有的其他神位也被其他種族所瓜分,墨菲雖已經失去記憶,但卻仍然隱隱意識到他應該擁有過更加強大的力量。
宿風看著墨菲在實驗塔內所遭受的待遇,臉上的憤怒一閃而過,他恨不得衝下去直接把克蘭一拳打爆,再把小肥蛾子抱回來,而就是克蘭非常滿意墨菲的身體,準備奪舍他的時候,墨菲卻在此刻爆發了力量,化為原型,一路逃出了這位黑魔法師的法師塔。
宿風的心跳加速起來,他忍不住順著命痕一路望去,因為他知道接下去墨菲會遇到誰,之後又會發生什麼?
在這條時間線的墨菲,也會遇到屬於他的宿風嗎?宿風忍不住想,他心中既忐忑,又有一種淡淡的期待,而就在此刻,那隻漆黑如墨的大肥蛾子,失去記憶終於甦醒,身受重傷的命族至惡跌跌撞撞地闖入森林中,被一道身影救起。
宿風眸光殷切,眼神微動,然後他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好肥的一隻飛天毛絨豬。”一道悅耳的聲音傳來,維娜的身影出現在畫麵之中,她拎起這隻大肥蛾子皺起眉:“這是什麼奇異的魔獸,看上去有些古怪,還是直接打死吧,不知道母親會不會喜歡它的皮毛?”
維娜說著,就要舉起箭矢對準墨菲,即使這隻是一段過去的影像,宿風還是下意識地想要阻止,卻看見墨菲在瀕死之際睜開第三隻眼瞳,在那一瞬間將麵前的女人化為了自己的仆從。
維娜的黑眸一閃,原本的殺意驟然消弭,她恭敬地抱起這隻蛾子,將它帶回到了黑荊城。
“不對。”宿風眼睜睜地看著麵前的這一幕,他豔麗的藍眸中溢位一絲怒意,顯得那雙眼眸看上去更加鮮豔起來,他皺起眉說:“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在宿風的麵前,在維娜回到黑荊城時,迎接她的黑荊城城主“塞西利亞”卻是一位金髮的陌生男人,他跟宿風所知曉的那位塞西利亞,他的生父冇有一絲相像。
而站在維娜身邊,她口口聲聲聲稱母親的存在,也是宿風曾經的繼母翠西夫人,在這條時間線內,塞西利亞和翠西夫人是從最開始時就互相喜愛的伴侶,而不是宿風那名義上的繼母!
團長呢?
真正的塞西利亞,那位紫發綠眸,性格惡劣的便宜爹呢?
他們去了哪裡?
宿風望著眼前的這一幕,他忽的意識到了一件事:
現在發生的,在他麵前發生的這一幕,並不是他所經曆的過去。
而是在原著中,在他冇有到來的情況下會發生的劇情,是墨菲在至高之主內經曆過的一切!
這張畫卷裡冇有宿風,所以“塞西利亞”是另外一個人,而宿遷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宿風望著畫卷中的那隻大肥蛾子,他一路拾起漫長的命運線,卻看見維娜和墨菲在黑荊城內相處的日常。
維娜並未和墨菲簽訂血契,隻是簽訂了主仆契約,二人的關係更像是純粹的主仆,維娜對墨菲的態度十分恭敬,等到傷勢好轉,並獲得了攝魂秘典後,墨菲便要離開。
維娜張開眼看著他,眼中似有傾慕,這是在至高之主內宿風曾經看過的東西,但現在看見這一幕,卻讓他近乎眼前一黑。
但他卻冇有為此過度憤怒,隻是……隻是需要緩一緩,而墨菲卻對著維娜微笑:“你將會成為黑荊城的城主。”
轉過身後,墨菲臉上的笑意迅速淡去,他給宿風的感覺,便是那位強大、肆意,將其他所有人當做工具的龍傲天,而在宿風的注視下,墨菲居然不知道從哪裡獲得了一把鑰匙,並主動打開了通往永暗大陸的道路!
宿風眼睜睜地望著這一幕,他說:“他騙我。”
他騙了他。
係統蛾子和金蛾子緩緩往後縮了一下,彷彿什麼都冇有聽見似的扇著翅膀,觸鬚一晃一晃的彈。
兩隻毛茸茸的蛾子像兩個精緻的擺件似的,捋著自己的觸鬚,揣著剩下的爪子,用小眼睛看著宿風。
“其實我早就猜到了,不是嗎?”宿風說:“墨菲怎麼可能做冇有把握的事,他忽然離開了曙光大陸,而是主動選擇了永暗大陸。”
實際上,宿風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他並未揭穿,隻是……想到那傢夥甚至連詢問的意思都冇有,就毫不猶豫地將他擄至永暗大陸,他仍然有些無奈,又或者說,墨菲本就是這種性格,這種脾性。
若是他看上了什麼人什麼物,墨菲絕對不可能放過對方,而是毫不猶豫、不擇手段地將其擄至巢穴,接著占為己有。
宿風的心是偏的,他又生氣,又實在冇有辦法真的對墨菲做些什麼,隻能怒罵一句:“這混蛋!”
兩隻小蛾子齊齊用力點著小腦袋,表示認同。
“騙子!偏執狂,神經病!”
宿風越罵越生氣,因為他隱隱察覺到墨菲在私底下或許還乾了更多混賬事,這絕不是個例,而兩隻小蛾子則拍手叫好,甚至為他鼓起掌來。
說完這番話後,宿風就又忍不住牽起墨菲的命運線,這粘稠如墨的黑線就彷彿象征著墨菲命運的一個個節點,帶著強烈至極的黑暗氣息,當宿風輕輕觸碰它的時候,就彷彿觸碰到了墨菲的靈魂。
而在畫卷之中,墨菲的動作一頓,許多人跪在他的麵前,奉他為主,稱呼他為司墨大祭司。
墨菲毫無疑問地成為了強者,並在永暗大陸上擁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但這眉眼間滿是溫和之色的凶獸卻忽的抬起臉,他的臉上在笑,喃喃自語:“有個人,正在凝視著我。”
就彷彿從墨菲甦醒的那一刻,那道目光,那道視線,就一直陪在他的身邊,一直一直地在看著他。
是誰?
那一圈圈命運線粘稠的圈住宿風,忽然在他的手臂上爆發出漆黑的光澤,在他的身上留下道道黑紋。
那些紋路上似乎纏繞著墨菲的氣息。
宿風隻能將其放下,不能再繼續觸碰,墨菲隱隱皺起眉,他的笑容明明是那樣溫柔,卻有一股漆黑之色悄無聲息的蔓延,隻能感受到無法形容的危險氣息。
宿風本來應該離開,他不能再繼續看下去,但他沿著墨菲的命運線一路走過,宿風可以看見命運線所經過區域時所遇到的障礙與磨難,彷彿那些東西象征著墨菲所得到的好處與遭遇到的厄運,宿風無法改變墨菲的命運,卻可以將巨大的小石頭踢到一邊,給墨菲讓出一條路,又給他準備一份更好的獎勵。
他看見墨菲遇到了暗夜精靈兄妹,他們一個氣質皎潔動人,另外一個氣質清冷嚴肅,卻不是宿風熟知的那兩位暗夜精靈,他們向墨菲提出屬於暗夜精靈的邀請……然後被墨菲捏碎了頭顱;
他看見墨菲遇到了永暗神殿的主教,對方一頭紅髮,如一顆濃縮的紅珍珠般吸人眼球,美豔動人,男女不忌,她成為了墨菲的追隨者;
他看見墨菲遇到了一名特殊的鏡族,她將墨菲與其他人困在自己的鏡中世界,並要求一位真愛之子來吻醒她,但她最終的目的卻是將所有人都剝皮後製成玩具,墨菲遇到了她,並承諾會將她帶走,鏡族雖未獲得真愛之吻,卻也在想要殺死墨菲時被打下了靈魂烙印,成為了墨菲的仆從;
他看見男女老少圍繞在墨菲的身邊,這漂亮的龐然大物遊刃有餘地利用各式各樣的追隨者、仆從與小弟,他受人追捧,被人憧憬朝拜,而墨菲的身邊卻冇有他。
宿風這才忽然想起來,至高之主雖然是一本無CP暗黑流龍傲天,墨菲從頭到尾都冇有對任何人動過感情,男女在他眼中都如同工具,但他的身邊從來不缺少優秀的崇拜者,甚至無論男女。
宿風停下腳步,他終於有些忍無可忍,他說:“如果我不參與的話,那麼墨菲就會像現在看見的這樣,一步步重登至高,成為至高之術,然後毀滅一切?”
“是的。”兩隻小蛾子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接著說:“但是宿風,這張畫卷非常危險,你如果現在進入其中,那麼之後所遇到的一切或許並不會和你想的一樣。”
實際上,係統蛾子和金蛾子產生了分歧,金蛾子想要宿風留下來,但係統蛾子卻希望宿風儘快離開。
“你想要留下來嗎?宿風?”係統蛾子望著宿風,它詢問道:“想要留在這裡,去見一見這位墨菲?”
“我不知道。”宿風說:“他不是我的墨菲,又或者說,他們應該是同一個人,隻是這裡冇有我……
我不應該在這裡浪費時間,但看見此時此刻的墨菲身邊冇有我,也冇有我的任何痕跡,而我甚至從未出現在他的世界裡,我就感覺……”
宿風低下頭,一股無法形容的情緒撕咬著他,係統蛾子連忙扇著翅膀,抱住他的脖子蹭蹭,用鱗粉蹭著他的身體。
就在它們交流的時候,金蛾子卻敏銳地察覺到在宿風的身後,那些被他觸碰過、撫摸過的命運線悄悄地聚攏在了一起,並且朝著宿風的方向緩緩靠近而來,它們十分小心謹慎,像掂著腳尖,鬼鬼祟祟的小貓似的,貓著身子前進了一段距離,就停下來,裝作無事發生地趴在地上。
宿風的手中握著命運線,他看著畫卷中正書寫著什麼的墨菲,這漂亮的龐然大物眸光輕輕一閃,又一次,他察覺到似乎有人在凝視著他。
而這一次,那種凝視的感覺卻變得越發清晰起來,就好像對方正在咬牙切齒似的,墨菲唇邊隱隱帶笑,宿風似乎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發現身後的命運線好像變多了?但那又彷彿隻是幻覺。
金蛾子在此時剛剛好展開翅膀在宿風麵前轉了一圈,也好像要安慰他似的,對著他擰起屁股,狡猾地慫恿:“你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呢?無論去到哪裡,無論是哪個墨菲,都註定會愛上你的。”
身後的命運線趁此機會迅速前進,如同盯住了獵物的蟒蛇,在黑暗中急速前進,以快到無法想象的速度朝著宿風的方向撲來,係統蛾子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它說:
“不,宿風,你不知道在中途進入這張畫卷會發生什麼,你可能會遇到一些格外恐怖的事情,甚至會被此地的命運吞噬,你不能……”
“你這是什麼意思?”
宿風剛要開口,一根猙獰的黑線從身後襲來,就那樣一圈圈地纏住了猝不及防的人類,並如同叢生的荊棘般將他拖入了畫卷之中!
宿風頭暈眼花,四肢無力,係統蛾子想要抓住他,金蛾子卻在此刻嗡嗡飛來猛地撞開了他,隻一眨眼的工夫,宿風便跌入了畫卷之中,所泛出的漣漪瞬間擴散到了整個畫卷。
“你這個混蛋……”係統蛾子冷冷地凝視著金蛾子,果不其然,兩隻本就互看不順眼的小蛾子在睡著的時候還能相安無事,一旦醒來,就要彼此針鋒相對,互看不順眼,係統蛾子想衝入畫卷之中,金蛾子卻將它攔住,新仇舊恨之下,兩隻蛾子頓時擺開爪子和觸鬚,就又開始瘋狂扭打起來!
宿風被命運之線用力地勾住,冇有金蛾子和係統蛾子的護持,他的記憶在墜落的過程中被慢慢壓製,這黑線如鎖鏈,如荊棘,又似無法擺脫的痕跡,在宿風的手腳都印下漆黑的命痕,將他與墨菲牢牢聯絡在一起。
他跌落至虛空中,為了在這幅畫捲上印出了屬於他的痕跡,宿風之前所見過的所有景象都在迅速重組,發生改變。
宿遷是冒險團的團長,他在二十年前生下了一位子嗣,並將他帶走,獨自撫養長大,宿遷給這個孩子取名為宿風,宿風被他教育的很好,隻是從出生時身上便印著莫名的漆黑紋路,那黑暗的氣息讓宿遷都感到一絲心悸,隻不過僅僅一瞬之後,這些紋路便在宿遷的麵前消散。
宿遷很寵溺宿風,宿風從小聰慧過人,展露出了一絲強大的藥劑能力,但卻彷彿收到了某種限製似的,有時會表現地好像上輩子的記憶冇洗乾淨,手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一瓶完美藥劑;
但他的身體卻又跟不上腦子,所以會在完美星紋凝結而成的前一刻破碎開來,徹底毀壞。
這讓宿遷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但除此之外,宿風和宿遷的生活過得十分平靜,宿遷的耳朵和尾巴毛茸茸的,在空中微微晃動時會吸引宿風的注意力,他會忍不住抱住自己父親的尾巴,卻又下意識地感到不對勁:怎麼感覺觸感有點不對?
而且……應該更毛茸茸一點,更軟一點,更小一點,最好還會飛起來纔對。
每一次宿風抱住他尾巴的時候,宿遷總是會顯得十分緊張,這個強大英俊的男人彷彿受驚似的僵在原地,宿風看出了這一點,就冇有再讓宿遷感到不舒服了,但宿遷還是把自己的大尾巴舉到宿風麵前:“不,你可以抱。”
他頓了頓,又說:“就是……不要太用力。”
宿風長大之後,就冇有再表現出對毛茸茸的執拗,這讓宿遷鬆了一口氣。宿風看著自己的身體,他總感覺不對勁,哪裡都不對勁。
他的身邊應該有一隻毛茸茸的小東西。
他的耳邊應該會有嗡嗡聲。
他的身邊應該有一道異常高挑的身影……而宿風的身上則同時也會出現一個奇怪的現象:
每隔一段時間,他身上的黑紋就會忽然爆發,他會看見另外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出現在他前方,用一種讓他感到異常驚悸的眼神望著他,宿風不認識那道身影,對方使他感到熟悉,卻又使他感到莫名的親切。
像是懼怕與排斥,恐懼與親近,都混在那雙眼睛裡,讓宿風既想要遠離,又控製不住地想要抱住對方。
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距離那道身影越來越近……直到似乎隱隱可以看清對方的輪廓,甚至下意識地念出那個名字:墨菲。
這讓宿風感到不可思議。
因為這件事如果發生在其他地方,雖然他現在已經忘記那是什麼地方,但這種現象,似乎可以被稱為……陰桃花。
這聽上去簡直就像是什麼上輩子的愛人找上門來了似的,宿風在心裡嘀咕,聽上去又更像是糾纏不休,死都無法擺脫。
這讓宿風摸不著頭腦,他蜷縮在黑暗中,已經長大成年的宿風展開手腳,如月光般瑩亮的肌膚上覆蓋著細密的漆黑密紋,是陶瓷上的花紋,也是無法抹除的荊棘紋路。
他皺起眉,並不覺得痛苦,隻感到渴求,驚慌,他睡袍下方的肌膚上滲著一層薄汗,透出細膩的白與熱,像有實質性的生命力在流動。
忍了又忍,宿風還是發出了一聲倔強的喘息,接著慢慢站了起來。
等到宿風二十多歲這一年,他遇到了一件很嚴肅的事:
宿遷忽然消失了。
一位一頭紫發,身上佩戴著璀璨珍寶的身影闖入他們的家,旁若無人地強行擄走了他的父親,宿風憤怒地想要阻攔,卻被那道身影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接著被毫不留情地逼退。
而在這一天,宿風才意識到一件事:他一直以為的養育他長大的父親,實際上是他的母親。
這真是一件令人三觀碎裂的事。
為了找到自己失蹤的母親,宿風走上了尋親之路。
他一路來到了聖國,俊美的天才藥劑師,雖然偶爾會因為身體原因而導致藥劑莫名出現問題,但仍然可以製作出完美藥劑的聖階藥劑師準備加入神殿,藉助聖殿的力量尋找那位擄走他母親……父親的惡徒。
而此時此刻,正是聖子天修雅滅除異端,獨自一人毀滅一城的凱旋之時。
珠窗華簾,層層疊疊的簾布之後隱隱現出一張無法形容的美麗麵孔,但那張臉卻並不是天修雅的模樣,而是一頭墨發紫眸的高挑身影。
這漂亮的龐然大物偶然朝著人群看了一眼,宿風在那時剛剛好抬起臉,和那雙紫眸對視了一瞬。
一切似乎都顯得極為巧合,又像是命中註定。
來到聖殿後,宿風又看見了他,墨菲站在暗處,對著他露出好看的笑容,像一個美麗至極的幻覺。
宿風忍不住也看了他一眼,兩個人直直地看著對方,忽然都對著對方露出了笑容。
他與至深的黑暗對視了一瞬,就被對方擄回了聖殿,成為了他命中註定的妻子。
——因為墨菲對他一見鐘情。
墨菲望著宿風,紫黑色的眼眸像一汪黑水,將麵前的人完全圈住,之後什麼也容不下了,他就以一種平靜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原來是你。”
墨菲說:“原來一直在看著我,注視著我的那個人,是你。”
宿風從夢中昏昏沉沉地醒了過來,他好像做了一場夢,又好像真的在夢中經曆了漫長的一段時光,他有些頭疼,渾渾噩噩,身上很沉……很重。
一道一頭黑髮的身影躺在他的身邊,將他牢牢抱住,宿風睜開眼,想要抬起手,手腳卻怎麼也抬不起來,隨著他的動作,就好像有著鎖鏈一般的聲響傳來,讓宿風徹底清醒了。
他睜開眼,望見了墨菲的模樣,這是他熟悉的臉,但宿風卻呆了一瞬,才意識到自己在哪裡。
他剛剛不是在混沌之外,和兩隻蛾子交談嗎?頭好痛……一段段記憶傳入腦中,他的瞳孔收縮,在此刻徹底回過了神,頭皮發麻起來。
就好像他跌入畫卷之中,在此地經曆了二十多年的時光,生活瞭如此之久,在此刻才終於甦醒過來。
屬於這張畫卷的記憶,與被塵封多年的記憶一同湧入腦中,宿風有些茫然起來,他並未陷入我是誰的自我茫然中,因為他清晰的意識到,這就是他所經曆過的一切。
宿風低下頭,他看著自己手腳上捆綁的鎖鏈,以及麵前看似沉睡,實際上隻是在裝著騙他,在偷偷觀察他的龐然大物,宿風捂著臉,徹徹底底地頭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