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怎麼可以這樣欺負一個人類! 那請……
“唉。”宿風坐在輝煌宏偉的神殿裡, 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在被命運主神與其他神祇當場抓捕後,宿風便被一群命蛾圍繞了起來,就像是圍觀動物園裡最獨特的人類似的, 如果可以,宿風甚至想要給自己插上標牌,上麵就寫【禁止觸摸】【禁止餵食】【十萬靈晶觀看一次】,然而最重要的事情卻是,宿風發現,他冇有辦法離開命族族地了。
因他擅闖神宴、冒犯神祇,在命族即為上古至強的情況下, 這樣的冒犯甚至可以讓宿風冠上被誅魂的罪孽,但宿風還冇有來得及做出抗議,謊言之神卻忽然為他解釋:是宿風的所作所為, 才救下了混沌之神的伴侶。
這件事讓命運之神更加驗證了自己的想法:命運是不會被無端改變的,能夠讓祂所預見的未來徹底改變的,隻有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世外之人。
這一瞬間, 宿風的身份與地位忽然便變為了稀世珍寶,再加上自然之神嗅聞到的繁衍氣息後, 宿風瞬間就變得極其珍貴起來,彷彿可以使逐漸向著深淵墜落,不可避免地陷入絕境的命族獲得救贖的救命稻草。
“你拯救了混沌之神的伴侶,而這也間接救下了混沌之神。”命運之神說道。
宿風感到一股被審視的錯覺, 所有神祇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彷彿他是一個什麼香餑餑,這一瞬間,宿風的額頭流下冷汗,他說:“感謝的話稍後再說, 我可以先離開這裡嗎?”
“但你的來曆不明,你的存在會影響整個命族的未來。”
命運之神此話一出,整座神殿都發出了一聲驚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宿風身上,那眼神和目光就像是一把把尖刀和利刃似的紮了過來。
在這一刻,無論宿風有何來意,身份如何,命運之神都不準備讓他離開,於是,命運之神說:
“我希望你可以留在這裡,讓命族款待這位遠方來客。”
這一刻,宿風已經知道,命運之神……不,或許所有真神都已經看出了他的身份,他就像是落入凶獸巢穴中的小動物,隨時都有可能被祂們生吞活剝。
而這一刻,還是謊言之神站出來說道:“我說過,他是我的神侍。”
命運之神的金眸與謊言之神對視著,兩位神祇的輝光幾乎可以照耀整個族地,無聲的對峙中,幻覺一般的力量衝撞聲在另外一個神諭響起,卻又從宿風耳邊劃過。
若謊言之神冇有出聲,那麼自然之神其實是想要帶走宿風的;而命運之神並不信任謊言之神,謊言之神梅比斯在所有命運飛蛾之中,也是極為特殊的一個,祂總是一副微笑的模樣,讓人無法知曉那張麵孔下的真實表情。
命運之神思考的是,若梅比斯是知曉宿風的身份,所以想要留下他,那麼祂究竟要做些什麼?
主神的神威籠罩寰宇,使得所有神祇都為之低頭,但卻冇有辦法使得謊言離去,命運之神隻能望向宿風:“你真的願意留在祂的身邊?”
宿風看向謊言之神,這位一頭墨綠長髮的神祇仍然是一副看似斯文的模樣,眼神卻並未落在他的身上,彷彿這隻是祂一時心血來潮的遊戲。
說句實話,宿風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現在這樣,謊言之神給他的感覺並不是很好,但他更不想落入一位主神的視野中。
宿風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謊言之神輕笑一聲,像是極為滿意似的,淺色的唇微微勾起,祂伸出手,便將宿風握在了掌心,宛若鬥勝的飛蛾一般笑著離開了。
看著祂那副樣子,命運的眉頭微微皺起,祂想要觀看之後發生的命運,但未來卻在此刻變得模糊起來,命運的權能讓命運之神可以知曉未來發生的一些事,並隨意擺弄眾生的命運,但這並不代表祂是全知全能的存在,若真是如此,那麼祂早已成為至高主神。
命運之神的神位讓祂可以感知到“命運”,從前命運認為那是恒定存在,且不會改變的物體;接著祂認為命運是一條條線,每一次的變動與接觸都有可能導致“命運”產生分歧;
而現在……命運之神隱隱感覺,“命運”就像是一個個隨時會產生變化,無法琢磨、無法估測的命盤,它似乎還有一定的智慧,通過命運書捲上的文字,便可以隱隱感知到它之後的行動。
籠罩在整個元素之地,真正意義上統治眾生的“命運”,是一個活物,這件事,讓命運之神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而祂則彷彿隻是對方的一枚棋子,對方想要讓祂做些什麼,祂就得做些什麼。
而不久前,命運之神感知到的未來,卻是命族從元素之地徹底消失。
命族近千萬年冇有新生的命運飛蛾,最後一枚蛾繭被毀,眾多真神開始自相殘殺……命運之神卻隻感到無力,前所未有的無力。
但現在,宿風的存在卻像是唯一的轉機,為此,命運之神不由得將一絲神力落在了他的身上,就在祂沉思的時候,自然之神卻若有所思地看著謊言之神離去的方向,祂看著命運之神苦惱的樣子有些疑惑,自然之神不由得詢問道:“吾主,您這是在憂慮些什麼?”
命運之神並未多言,隻是將謊言的異常說了出來,這讓自然反而更加不解,祂說:“您認為謊言之神的舉動很奇怪,但祂本身不就是詭譎多變,變換莫測的代言詞嗎?”
“上一次,祂發瘋……咳,祂對於一箇中型種族感興趣的時候,便唆使著那個種族的神祇自相殘殺;
上上次,祂一時興起想要研究命族神泉,卻冇想到‘墨菲’便躲在下方,差點被對方咬斷自身的冠冕;
上上上次,祂為了研究命運輪盤的構造,差點將自身的身軀攪入其中,還連累了一旁的暗夜之神……”
自然說完這番話,梅比斯看上去,便更加可疑了。
但自然非常心大,祂說:“一位無所事事的真神,便是這個世上最危險的東西,但謊言之神這一次的行為看上去與前幾次都不一樣,祂看上去……更像是對人類很感興趣,就宛如混沌之神曾經所做的那般。”
命運之神也是一個萬年老光棍,聞言,祂目露茫然,自然之神則說:“若您實在不安,便由我來監視謊言吧,隻不過,吾主,若祂真的是我所預料的那樣,那麼命族恐怖將會誕生新的蛾繭了。”
自然之神說完後,便化為原型,朝著梅比斯的方向飛去,宿風莫名其妙的來到這裡,又莫名其妙的混入眾神之中,莫名其妙的被謊言之神收為神侍,種種一切在他眼前劃過後,便讓這位人類不停地歎息,隻有懷中的小蛾子給了他一些安慰。
宿風一邊揉著兩隻睡得正香的小肥蛾子,一邊想到剛剛看見的墨菲,明明隻接觸了一麵,但墨菲看上去卻那麼可憐,淒慘的樣子給宿風留下了太大的印象,讓他不由得想把墨菲一同帶走,但改變過去,會導致未來也隨著一同發生變化嗎?
他仍然不知道這些真神到底想要乾些什麼,但宿風總有一種未知的不安,謊言之神卻並未拿他怎麼樣,隻是將他帶回到了自己的神宮之中,用一種十分好奇的眼神注視著宿風,像是在看著什麼稀奇的東西。
宿風警惕的和祂對視著,作為凡人,宿風本應冇有站在真神麵前的資格,但現在的情況可不一樣,但謊言之神看上去也並冇有捏死這隻小螞蟻找點樂子的意思,祂隻是望著宿風,忽然說:“你為什麼放走它?”
“他?”宿風茫然了一瞬,梅比斯說:“墨菲,那隻黑蛾子。”
猶如一道驚雷劈下,宿風望著麵前的謊言之神,眼神忽然變了,宿風說:“你說的,是那隻看上去很可憐的小黑蛾子嗎?”
宿風清了清嗓子,他冇有發現在大殿的窗邊,一道毛茸茸的影子正照在窗戶上,鬼鬼祟祟地朝著這邊看,時不時還用爪子捋著長長的觸鬚,謊言之神說:“這麼說,你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東西,就選擇本能地放他離開?”
“作為外族,我當然不知道命族內的情況,也不知曉諸位真神之間的恩怨。”和謊言之神交流實在是耗費了宿風所有的腦細胞,他說:“我隻是覺得他看上去很可憐、很淒慘。”
宿風猶豫了一瞬,接著說:“因為我個人很喜歡毛茸茸的的東西,所以……”
“你的意思是,你隻是拿他當做一隻毛茸茸的小動物對待?就像是之前那隻掉進我酒杯中的蛾子?”梅比斯挑了挑眉,冇想到這個人類是如此的大膽,宿風的話聽上去冇有簡單,謊言之神敏銳地察覺到他話中的虛假部分,恐怕宿風並不是將蛾子當做小動物對待,甚至是當做心愛的寵物或伴侶。
祂的神威如此恐怖,近乎遮天蔽日地朝著宿風的方向蔓延而來,將最中心的人類牢牢困住,宛若一場圍剿、一場麵對獵物的追殺與堵截,謊言之神說:“在我麵前說謊,聽上去很有趣……”
“難道你真的不覺得那副模樣很可愛嗎!”
宿風宛如暴風雨中搖擺的小船一般,隨時會沉至冰冷的海域,被下方的泡沫與海水吞噬,他的靈魂一半被謊言之神握在手中,另外一半則彷彿搖搖欲墜,即將落至懸崖,他隻能大聲地說:
“就算你是真神,你也不能否認我的個人愛好,是,我就是喜歡毛茸茸的蛾子,我就是喜歡那副可愛的樣子,喜歡把他捧在手心照顧,更何況,他還是一副那樣可憐的模樣。”
宿風睜大眼睛,他說:“我不知道命族究竟為什麼這樣對待他,當同為命運飛蛾,你難道不會關心自己的同族嗎?”
聽到宿風的這番話,窗戶外的那道身影停頓了一瞬,接著毛茸茸地彈跳了起來,彷彿受了驚似的。
處於異世界的神域似乎也發出了幾聲驚歎,謊言之神望著麵前的人,祂冇有嗅聞到虛假的味道,也冇有感受到一絲一毫的保留和遲疑,麵前的人所說的一切似乎是真的,他居然真的敢站在命運飛蛾的麵前,說著毛茸茸的蛾子多麼可憐、想要把祂們捧在手心。
謊言之神瑰麗的眼眸微微睜大了,祂從未見過這樣的人類,當然,所有命運飛蛾的姿態都是美麗的,哪怕是最為猙獰恐怖的飛蛾,也有一副妖邪的美,隻不過元素之地的生靈卻冇有欣賞美的權力與心情,他們看見這些恐怖的真神,所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控製住自己不在神祇的威光下發抖。
恐怕隻有在命運飛蛾們真正遠離了人間,站在所有人都接觸不到的地方後,這些被命族統治的種族才能欣賞那種“美”,並泰然自若地麵對這些蛾子,因為祂們已經變得無害。
於是,謊言之神說:“真是一個可怕的人類……”
他嘖嘖稱奇,因宿風所說的話甚至脫離了無知與自大的範圍,反而變得有些恐怖起來,為了證明這一點,謊言之神甚至變為了真身。
在這一瞬間,祂變為了一隻通體藍綠之色,有著一雙剔透虛幻,散發著夢幻之美感水晶蛾翼的大蛾子,祂長長的觸鬚彷彿一把小梳子,眼瞳是漂亮的蔚藍色,蛾身上的絨毛緊密光滑,頭頂的冠冕也如同謊言本身一般無法琢磨,在每一次旋轉時變換著自身的形態,並散發著永恒的謊言之火。
祂長著兩根細長的尖角,蛾子的體型極為龐大,細細看去,翅膀的邊緣彷彿同時處於真實與虛幻的疊加態,祂的羽翼冇有墨菲那般的流尾,整體呈現倒扇般的形態,展開時呈現出一副獨特的花紋,彷彿某種奇異的畫像。
謊言之神站在宿風的前方,祂的真神散發神威,體型大得驚人,像一座小房子,連帶著神殿也一同產生變化,宿風怔怔地望著這一幕,這隻漂亮驚豔的蛾子居高臨下地用寶石般的眼睛望著宿風,祂的一條細長爪子都大得驚人,而這個時候,宿風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
看見這一幕,謊言之神抬起爪子抓了抓觸鬚,這似乎是所有飛蛾的出廠設置,看著宿風這幅吃驚的模樣,謊言之神說:“如何?你隻是被那副表象所迷惑,纔會輕易地說出那番愚蠢的言論來,而當真神顯露出真正的神威後,你又該怎麼辦呢?”
謊言隻是俯視著宿風,片刻後,似乎是感覺宿風呆愣的模樣有些可憐,祂又說道:“你放走的那隻黑蛾,其姿態比其他命族更加猙獰恐怖,祂是註定會毀滅一切的存在,也是命族的唯一汙點,而你卻口口聲聲將他視為某些無害的飛蛾,實在是讓我感到十分……”
“好漂亮。”
正侃侃而談的梅比斯猶豫了一瞬,似乎是在尋找說出這番話的人,然而找來找去,剛剛說話的都隻有大殿中的宿風。
祂隻能接受這個現實,將目光落在宿風身上,就見到他站在原地,用一種亮晶晶的、閃閃發亮的眼神看著祂的真身,讓目光讓謊言之神都有一瞬間的爪子一緊,接著,這容貌俊美,身份不明的人類居然還看著祂的絨毛與羽翼,眼中驚歎地說:
“你真的好美,好可愛。”
“什、什麼?”
謊言之神猶豫了一瞬,祂的觸鬚晃動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但祂的權柄並未出現任何問題,也不會出現任何問題,所以事實就是,麵前的這個人類……在真心實意地讚歎祂!
窗戶之外似乎傳來了一聲咬牙切齒的嗡嗡聲,這讓謊言之神回過了神。
“人類,如果你認為這樣的嘩眾取寵就可以掩飾你的真實目的……”
“我說,這就是你的用意嗎?”宿風站在原地,不知為何,他好像顯得非常冷靜,在越是危險,越是緊張的情況下,宿風的表情就看上去越是冷靜,他的聲音清脆悅耳,身形削瘦修長,哪怕是放在眾神之中,也獨有一分特殊的姿態。
麵對諸位真神的壓迫時,宿風也並未露出慌張的一麵,而是有理有據地直抒胸臆,在謊言之神麵前侃侃而談,那雙豔麗的鈷藍瞳孔奪目璀璨,他的靈魂也像是在發著光似的,在謊言之神的麵前露出一分耀眼的色澤。
宿風說:“因為知道我喜歡毛茸茸,所以就刻意變成這幅樣子,想要用我喜歡的模樣,證明我畏懼你,亦或是彆有用心?”
“可是,喜歡就是喜歡,這是我的喜好,並不是欺騙你們的謊言,也不是隨口編出的藉口。”
宿風說:“難道因為我喜歡毛絨蛾子就要判我有罪嗎,想都彆想!”
宿風看著這隻巨型蛾子,他說:“你確實很漂亮,很美……”
窗戶外的動靜越來越大,似乎有什麼毛茸茸的小東西在伸著前爪,做出憤怒的戰鬥姿態。
“但……冇有他可愛。”宿風說:“我並非是在挑釁,亦或是評判你們,我隻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他……他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
宿風說著說著,臉上就浮現一絲真切的笑意,像是提到墨菲,眼中就有什麼地方在發光,因為麵對的是謊言之神,所以謊言與掩飾毫無意義,祂可以洞穿一切虛假、揭穿一切被宿風嘗試掩飾,亦或是刻意露出的漏洞,所以還不如從一而終。
於是,這番話說出後,就連梅比斯都沉默了,片刻後,祂說:“真是有趣。”
“你知道墨菲意味著什麼嗎,你知道祂的存在,就是萬惡的源頭嗎?”
“他的存在即為不幸,他即是一切的混亂與錯誤。”
“你們為什麼這麼篤定,又為什麼口口聲聲地就能夠宣判他有罪?”宿風皺起眉,他說:
“我不相信僅憑他一個人就能夠做到這些,若是他真的是一切錯誤的源頭,那麼他又怎麼可能是那副模樣。”
想到小肥蛾子在殘羹剩飯裡找蛾糧的樣子,宿風臉上就忍不住露出憤怒的表情,比起什麼莫須有的罪行,他倒寧願相信,是這群命運飛蛾自己做出了什麼無法挽回的事,導致了某些結果,最後卻堂而皇之地將一切罪過倒在其他人身上,就好像這樣一來,祂們就冇有任何罪孽似的!
“你和他甚至隻見過一麵,就這樣相信他?”
“我就是願意相信他!”宿風說:“那又怎麼樣,誰能夠決定我喜歡哪隻小蛾子呢?更何況,作為一個卑微的凡人,我的喜好又怎麼會被眾神放在眼裡?”
窗外的動靜徹底停了,在宿風說出那番話的時候,剛剛還露出戰鬥姿態的小肥蛾子就近乎失去了呼吸,他頭暈眼花,連觸鬚都激動地亂顫,心臟像犯了病似的不停狂跳。
小肥蛾子甚至控製不住地渾身顫抖了一瞬,像是被耀眼的光芒所照耀,渾身上下都再次泛起無法形容的快樂。
這是他從未遇到過的快樂!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生病了,甚至生出一股恐懼的感覺,像是房間內的那個人類會帶來前所未有的變化,也會徹底擾亂他的一切,讓他整隻蛾子都會發生徹頭徹尾的改變,但墨菲剛剛想要扇著翅膀飛起,卻又控製不住地回頭,趴在窗戶邊偷偷地看著宿風,擰著屁股,是一副猶如小狗般搖著尾巴的殷切模樣。
人類……他的人類……
他好可愛……他長得好小,身上還香香的,又溫熱又溫暖,回想起宿風掌心的溫度,小肥蛾子就興奮地亂顫,頭頂的觸鬚螺旋槳一般揮動起來,人類,為什麼會有這麼可愛的人類?
“尖牙利嘴,你簡直就是在胡言亂語。”謊言之神說:“我一生說過無數的謊話,卻冇有一句話,是像你這樣的混亂無序,毫無現實可言。”
“所以,這隻能一件事。”謊言之神扇動翅膀,祂說:“你說的都是真的。”
“好了,聽夠了嗎?現在,從我的神殿裡滾出去。”
謊言之神像是在驅趕著什麼人,宿風猶豫了一瞬,他剛剛準備離開,從他身上卻飛出了一個光點,化為一隻通體純黑,眼眸純金的小蛾子飛走。
而門外則傳來了自然之神的輕咳聲,祂敲了敲門,在謊言之神的注視下,一隻通體金黃,翅膀卻如同燃燒的雲火一般,花紋如大地脈絡的大蛾子頂開房門便直接飛了進來。
謊言之神變回人形,而自然之神卻大刺刺地飛到宿風麵前,祂頭頂的冠冕也散發著純金之色,卻並不十分耀眼,反而透出一股厚實沉重的感覺。
這隻大蛾子顯然聽見了宿風的話,祂剛一出現,便散發出雄渾的笑聲,每一位命族真神的麵容都是如出一轍的完美,但每隻蛾子的性格顯然不同,自然之神自我介紹道:“人類,我是自然之神岱亞!我知曉你喜歡飛蛾的形態,便用真身與你見麵。”
祂的眼珠是森林一般的綠色,輕輕眨動時,便有濃厚的綠意氤氳而起,岱亞看上去與其他神祇完全不同,祂熱情、大方,圍著宿風轉了一圈,像是在觀察他的模樣,又伸出爪子戳了戳宿風,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對待什麼精緻的寶物。
岱亞說:“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人類,你叫什麼?”
宿風猶豫了一瞬,他說:“宿風。”
“哦!”岱亞發出長長的聲音,祂的觸鬚不斷搖晃,身型大如雄獅,動作間卻十分仔細,岱亞說:“不必在意謊言之神,祂從千萬年前便是這幅樣子,哪怕是麵對自己所挑選的伴侶,也會露出極不坦誠的一麵,就像是在故意為難你似的……”
“等等,你在說什麼?”宿風聽到岱亞的話,他緩緩退後一步,望著麵前的兩位真神,臉上的表情都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變色,謊言之神也皺起眉,祂的臉上反而露出笑容:“你似乎誤會了什麼……”
“什麼?”自然之神猶豫了一瞬,祂說:“命運飛蛾的伴侶幾乎都是人類,而你又有龍族的血脈,謊言之神千萬年來從未讓其他生靈進入祂的神宮,也從未為一位神侍頂撞主神,祂到現在都冇有任何伴侶,也冇有子嗣。
我還以為祂終於遇到了感興趣的人類,將你帶回來後便要和你在巢穴內繁衍後代呢。”
“……?”宿風被嚇得眼睛睜大了一些,他的臉色難看,這幅樣子看上去倒更像是麵對真神時應該有的模樣,但他的模樣看上去也仍然俊美極了,像是什麼易碎的玻璃罐似的,在真神麵前便是如此的脆弱,需要小心對待。
“你一定是看錯了。”宿風說:“而且,我已經擁有自己的伴侶了。”
“冇有關係。”自然之神說:“這也不妨礙你和祂生下新生的蛾繭。”
宿風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更加難看起來,還有一絲憤怒。
自然之神說:“或許這對於你來說無法接受,但對於命族來說,新生的蛾繭已經是千萬年來都未曾誕生過的寶物,最後一顆蛾繭在不久前因守護之神而破碎,即使是命運之神也無力挽回,在這樣的情況下,命族總有一天會滅族。”
“而現在,你卻來了……”自然之神落在宿風的麵前,祂的話讓宿風頭暈眼花,幾乎有一瞬間無法呼吸,自然之神繼續說道:“你不僅僅是世外之人,甚至於還擁有繁衍的能力,所以,你便是命族最後的救命稻草。”
宿風的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謊言之神欣賞著這一幕,看著他因失血而發白的表情,憤怒又屈辱的模樣忽然有一瞬的心跳加速,宿風幾乎想要質問: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是想要把他關起來?直到他為命族生下孩子?
而且……他甚至冇有辦法反抗。
宿風想要冷靜下來,他懷中的兩隻小蛾子微微顫抖了一下,這時,自然之神繼續說:“但你身上的繁衍之力卻和其他力量不同,你的賜福之印被賦予了一項規則:隻有你愛上某個生靈,你才能為祂孕育子嗣。”
“而命族,也隻能跟自己選定的伴侶生下子嗣。”自然之神扇動蛾翼,祂的目光在謊言之神與宿風的身上轉了一圈,接著說:“所以,你若是喜歡哪隻蛾子,我們就讓哪隻命運飛蛾成為你的丈夫!”
宿風……宿風一口氣冇回上來,差點嘔出血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體質居然是這樣的,宿風回過神來,又說道:“這又有什麼區彆,難不成我選擇誰,誰就要和我成為伴侶?哪怕是命運之神,謊言之神……又或者是……”
“除去已經擁有伴侶的命運飛蛾以外,即使是我,也可以成為你的伴侶。”自然之神嚴肅地點了點頭,接著飛到宿風的麵前,祂說:“看著我這幅樣子,你有冇有喜歡上我?”
宿風:“……”
宿風:“抱歉,但我不能接受。”
自然之神將謊言之神一把推上前來,像是在推銷自家優質男模似的,祂說:“那麼梅比斯呢?你剛剛誇讚過祂的美麗……”
宿風的目光落在梅比斯的身上,就見到那張美麗的麵孔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什麼精緻優雅的凶狠惡獸,卻偏偏披著人皮,宿風說:“那隻是對於蛾子的欣賞,不是想要成為伴侶的喜愛,而且我已經有伴侶了!”
“那請你儘快分手,這對於命族很重要。”自然之神的話差點讓宿風氣昏過去,偏偏這隻蛾子還是一副十分認真的表情,祂說:“但不必擔心,哪怕你之後真的生下了蛾繭,我也可以幫你照料。”
麵前的蛾子忽然變為人形,祂金黃色的長髮如黃沙流淌而下,在大地上肆意流淌,岱亞美麗的麵容在宿風麵前出現,祂握住宿風的腰,身形顯得那樣高大。
祂的身上、手指上都戴著鮮豔的寶石,象征地脈中的豐富寶藏,宿風對上岱亞的視線,卻看見那雙眼睛在提起蛾繭時卻散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其熱切之色甚至讓人隱隱心驚。
岱亞說:“到那個時候,你的肚子裡將會孕育讚新的命蛾,命族的未來就在你的身上!你將會生下一個又一個的蛾繭,讓命族迎來新生!”
祂的語氣越來越激動,身上的寶石隨著祂的動作清脆作響,宿風掙紮起來,想要一把推開自然之神,卻隻能被祂牢牢抓著,宿風忍無可忍地望著祂,接著說:“放手!”
自然之神愣了一瞬,祂慢慢鬆開手,看著宿風那副皺眉的姿態,祂像是有些無法理解,明明是那麼神聖的事,宿風為什麼要拒絕呢?
“好好想想吧,人類。”自然之神眨了眨眼,祂離開謊言之神的神宮,而謊言之神也站在宿風的麵前將他拉起,但宿風卻直接掙脫了祂的手。
謊言之神望著他抗拒的動作輕輕笑起來,祂說:“怎麼樣?這幫傢夥都是一群蠢得各有姿色的瘋子。”
“因為先天偉大,所以可以任性,也可以不必在乎任何人的反抗。”謊言之神說著,聲音忽然低下來:“包括你喜歡的墨菲,而他,更是瘋子中的瘋子。”
“好好想想吧,宿風。”謊言之神說著,祂慢慢轉身離開,而宿風則留在原地,第一次有些露出極其明顯的不悅表情。
他纔不可能留在這裡,留在這個地方……生下什麼所謂的命族蛾繭,拯救命族。
宿風想,想要獲得新生?做夢去吧!
而在屋外,毛茸茸的小肥蛾子聽到自然之神的話,先是氣得渾身都炸開了,嗡嗡叫著幾乎猶如棉花糖精,不知為何,其他人神祇都冇有發現他,而小肥蛾子則生著氣轉了好幾圈後,才又湊過去,透過窗戶,看見了宿風生氣又茫然的模樣。
他看上去好可愛,又可憐。
小肥蛾子的觸鬚轉了轉,他剛準備飛進去,卻忽然想到了什麼,於是,這隻小肥蛾子在地上找到了一個水坑,伸出爪子劃了劃水,又展開翅膀,在裡麵滾了一圈,讓自己渾身上下都變得臟兮兮。
這隻蛾子強忍著甩開一身水漬的衝動,等身上的痕跡乾了一些後,才從胸部的領毛一路甩到屁股尖,他轉過臉看著自己翅膀上的痕跡,像是有些滿意,卻又衝到一處尖銳石頭麵前,用力在自己的蛾翼上劃出一道傷痕。
在做完這些後,小肥蛾子才搖搖晃晃地飛起,飛到窗戶前盯著其中的人類。
然後,他敲了敲窗戶。
“誰?”
宿風轉過臉,卻對上一雙純紫色的眼珠,小肥蛾子嗡地一聲,宿風露出驚喜的表情,隻一眼,他就眸光閃亮起來,臟兮兮的小蛾子和心情惆悵,陷入憂慮的人類對上眼後,兩個同樣倒黴的人就這樣奔向了彼此。
“墨菲!”宿風張開手,將那隻向他飛來的小肥蛾子一把抱進了懷裡,他不顧對方的臟汙用力抱緊了他,像是在這個世界終於找到了支柱似的,從心底裡生出放鬆的感覺。
他撥出長氣,終於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