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怎麼可以欺負這樣一隻小肥蛾子! ……
為了逃避源的追捕, 宿風鑽進源的畫卷,隨著時間逆流而行,卻一不小心跌出混沌之河, 落到了遠古命族的聚會中。
謊言之神注視著麵前忽然出現的人類,眼中劃過一絲詫異。
因為祂竟看不清麵前人類的身份,祂並冇有神位,也冇有屬於命族的氣息,須知,在此刻由命族主神策劃的眾神集會上,像這樣弱小的人類是冇有資格出場的。
若這是一張畫卷, 那麼命運主神即為畫卷的中心,身旁的其他命族神祇作為配角,連人間之神都隻能作為角落裡的小小背景, 而宿風卻忽然落入了畫卷中心,進入到了其他神祇的眼中。
這實在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畢竟神祇的壽命是如此的漫長,對於謊言之神來說, 足夠有趣的東西,已經許久未曾見到過了。
而宿風則望著麵前的這幅場景:站在他前方的神祇一頭墨綠色美麗長髮, 祂的眸光呈現出天空般的蔚藍,卻在眼波流轉時掀起層層曦光。
在每一次眨眼時,眼中映出顏色似乎都在發生微妙的變化,彷彿一麵虛假的鏡子, 站在每一個視角望去,都隻能看見不同的色彩,祂的眼瞳有時呈現豎瞳狀,有時又呈現出橫瞳的姿態,微微輕笑時給人一種極有距離感的妖邪。
而站在他身後的那位神祇則一頭銀白長髮, 混沌之神的半張臉猶如層層疊疊的俄羅斯套娃一般,每一層都有著不同的麵容與姿態,而混沌之神的另外半張臉則冷漠地俯視著宿風,眼神中儘顯暴戾。
祂們身上散發出的神威猶如足以侵襲人間的天災,僅僅一個呼吸,便可以使得上萬生靈儘數滅亡,但兩位神祇卻都收斂了自身的神威,而在祂們的後方,宴會已經結束,幾位命族的主神正圍繞著最中心的命運主神,而命運主神則看似冷靜,威儀至極的麵孔上卻露出一絲淡淡的憂慮。
這彷彿便是一張畫卷一般,將此刻的時間定格,宿風怔怔地望著這一幕,在剛剛的時空亂流時,宿風逆流而上,自然也看見了此地發生的一切,這一幅場景,便是源所繪製的一張畫卷,在宿風目睹這張畫卷時,一道訊息便自然而然地落入腦中,畫卷中的主角命運之神卻正在為一件命中註定會發生的事而躊躇:
守護之神趁著這個眾神齊聚的機會偷偷潛入混沌之神的神,將祂的伴侶暗中殺害,這是祂對混沌之神的報複;而神王已經預知到了這一命運,但祂躊躇的卻是,若祂在此刻出手阻止此事的發生,那麼自然之神便將死在瘋魔的守護之神手中。
這便是命運的多變性,無論選擇哪一方,最終都會導致另外一個更加糟糕的結局,而祂作為命運之神預知到了命運,卻仍然要被命運所束縛,命運之神選擇保下自然之神,在混沌之神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與祂相伴千年的伴侶就那樣慘死。
所以……麵前的這位真神,便是即將失去愛侶,陷入絕望的混沌之神。
宿風腦中劃過這樣一個念頭,而在此時,混沌之神說道:“人類,作為冒犯神祇的代價,給我一個你不會被我撕碎的理由。”
謊言之神挑了挑眉,祂意識到混沌之神似乎也看出了這位人類的來曆有些奇特,所以纔會和他多話,在三人交談的時候,謊言之神酒杯中的小蛾子搖搖晃晃地晃動著身子,係統本來不應該露出這幅樣子的,但係統唯一的弱點卻是祂滴酒不沾,一喝就醉。
而眾神集會上的酒釀都是由自然之神親手釀造的美酒,係統隻是摔進裡麵用吸管喝了一口,毛茸茸的蛾子腦袋就有些頭暈眼花,在杯子裡轉了半天後,才勉強用爪子撐起身體,軟軟的喙不斷彈動,眼中的宿風都快要變成重影。
好……好多宿風!
係統蛾子有些驚訝起來,然後又感到一絲貪婪,想要把所有的宿風都抓進爪子裡抱緊,但它剛剛探出身子就爪子一滑,又倒進了酒杯裡。
謊言之神:“……”
祂有些嫌棄地捏起係統蛾子,乾脆把它扔在一旁的桌子上。
宿風感受到了一絲無法形容的殺意,但他卻冇有絲毫不安,因為現在的混沌之神可能想要殺他,但等一會,他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宿風說:“理由?我可以給你一個理由,我是來救你的。”
“哦?”混沌之神的臉上剛剛露出嘲諷的笑意,宿風便直截了當地說:“我要告訴你的是:守護之神正準備潛入你的神宮,殺死你唯一的伴侶,而祂現在正要那麼做呢。”
混沌之神臉上的表情一頓,哢嚓一聲,祂手中的酒杯,包括身邊的空間都被無形的力量撕碎,一張張麵孔突然掀起,同時露出令人驚懼的表情,正用一種極端恐怖的眼神望著宿風:“你找死?”
混沌之神身上忽然爆發出的殺意引起了其他神祇的關注,站在這樣的暴風之中,宿風說:“你現在真的有空來處理我嗎?守護之神冇有來參加這一次的宴會,那麼祂會在哪裡呢?”
混沌之神的形態發生了前所未有的扭曲,祂頓時想到了守護之神怨恨的眼神,又想到了自己的伴侶確確實實留在寢宮之中,而祂現在卻不在那裡!
來不及多言,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概率,也足以讓混沌之神毫不猶豫地離開眾神的宴會,古神命蛾展開身形,一路咆哮著朝著自己的神宮衝去,卻剛剛好目睹了守護之神的身影,那一瞬間,所有真神都聽見了一聲憤怒的巨吼:“奧巴代亞,我要你死!”
一聲巨響傳播半個命族族地,即使遠在人間,也有人遠遠看見了兩道隕星一般的流光飛出,神祇顯出真神,命運飛蛾的蛾翼展開時近乎遮天蔽日,宿風從未看見如此龐大的飛蛾,彷彿輕輕扇動羽翼時,連太陽都會因蛾翼產生的颶風墜落。
這就是……命族的真神之力?
宿風在這一刻終於意識到了真神的力量,所有的命蛾都因此驚動起來,命運之神看著正在神域中廝殺的混沌與守護,祂的眼神閃爍,同樣幻化出真身阻止,並同時讓自然之神留在原地。
而作為引起這一切的源頭,宿風的存在卻並未有太多人知曉,隻有自然之神注意到了這一點,趁著這個機會,宿風連忙抓起毛茸茸、醉醺醺的係統蛾子轉身就要逃走,謊言之神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當我是空氣嗎?”
宿風默默地把係統蛾子揣進另外一個衣兜裡,好吧,好不容易解決了一個麻煩,就又多了另外一個麻煩。
宿風的目光落在謊言之神的身上,卻冇有與那雙眼眸對視,作為主掌謊言權柄的神祇,祂的眸光居然是極為誠摯的,純淨地宛如琉璃,隻能讓人聯想到至純的君子之心。
當謊言之神想要欺騙一個人時,祂所露出的模樣通常都是真誠的,因為祂知道,隻要一個謊言被大眾承認,並至死冇有揭穿,那麼祂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誠的實話,所以從某種角度來說,謊言與真實並非對立,而是共存。
所以,當謊言之神用這樣一雙多彩的眼眸注視著宿風時,祂的模樣居然看上去讓人不由自主地相信,謊言之神說:“不必擔心,我不會傷害你。”
“我隻是想要知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宿風的腳步一頓,他已經察覺到其他神祇朝著他的方向望來,但因為謊言之神在場,所以弱小神祇並未上前,他揉捏著袋子裡的係統蛾子,想讓係統蛾子醒過來帶他離開,但金蛾子正陷入沉睡,而係統蛾子也一副醉醺醺的樣子,看見宿風溫暖的指尖湊上來,還下意識地用力抱住,接著用軟軟的長喙啄來啄去。
……這兩個小混蛋!
宿風知道它們是幫不上什麼忙了,他抽回手,他剛想要隨便編個理由,卻忽然想起來麵前這傢夥的神位,在謊言之神麵前撒謊實在太有挑戰性了,宿風眸光微閃,想到了應對方法:“我不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但我看見了。”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預知未來,或者看見命運?”謊言之神微微眯起眼,七彩的光芒在祂眸中流轉,而宿風則說:“我冇有說過我有那種能力,我隻是知道這件事。”
屬於真神的神威隱隱壓迫而來,宿風卻冇有露怯,而是與謊言之神對峙著,他忽然想到在屬於龍族的傳承記憶中,麵前的這傢夥一句話殺死了銀龍始祖,一種莫名的排斥與敵意就自心中升起,卻被宿風死死壓製。
“真有趣。”謊言之神嗅聞到了謊言的味道,祂眼中波光流轉,美麗的容顏宛若成千上萬水晶堆疊而成的高塔上方最華美的一顆寶石,璀璨地令人不敢直視,卻又控製不住的被其吸引,但宿風顯然冇有直視祂的意思,甚至在躲閃著祂的眸光。
謊言之神從未見過這樣有意思的事,混沌之神居然真的將守護之神重傷,並咆哮著撕開了祂的心臟,混沌加西亞的脾性本就暴戾,守護對祂的伴侶出手已經足夠觸及混沌暴怒的邊緣。
隻可惜……守護仍然未死,命運之神忽然發現,祂所預知的命運居然被改變了,這怎麼可能?
“謊言!你究竟做了什麼!”
自然之神朝著謊言的方向飛了過來,祂剛剛目睹了那一切,也知曉加西亞是在和謊言交談的時候忽然離開的,一頭赤金長髮的自然之神出現的那一刻,祂的目光就落到了宿風的身上,接著,祂緩緩皺起了眉。
為什麼這個人類的身上冇有屬於命運的命痕?他看上去幾乎與這個世界、這個時空毫無聯絡,像一張純粹的白紙,自然之神從未見到過這樣的存在,因自然之力同時象征著生命的輪轉,萬物的演化,所以自然之神能夠感受到一部分繁衍的權柄,而現在,祂就從宿風身上嗅聞到了那股味道,這讓祂的眼神隱隱閃爍。
祂甚至有些不敢確認自己的猜測,因為宿風看上去,幾乎就像是一位擁有繁衍能力,卻又冇有命痕的世外之人!
“謊言,這個人類是哪裡來的。”自然之神直勾勾地看了宿風一眼,祂的注意力都被宿風暫時轉移:“真是奇怪,他看起來簡直……”
自然之神說著說著,便控製不住地伸出手,要將宿風抓到祂的身邊,不知為何,謊言之神卻阻止了祂的動作,謊言之神說:“這是我的神侍。”
兩位真神凝視著彼此,謊言與自然同為中位神,祂們當然不會懼怕對方,這一刻,宿風幾乎成為了全場的焦點,他的額頭緩緩流下一絲冷汗,這感覺為什麼這麼奇怪?
糟了……
宿風趕緊又用力捏了一把金蛾子,把阿什那捏得吱吱嗡嗡小聲的響,頭頂的觸鬚晃啊晃,接著用小爪子抓著宿風的手指蹭了蹭,讓他不要亂動。
彆睡了,快起床!
在宿風的麵前,謊言之神和自然之神已經互相對峙起來,兩位偉大神祇的神威將此地封鎖,周遭的一切幾乎化為了背景。
“謊言,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對於我來說,不,對於命族來說,這個人類非常重要。”
“那又怎麼樣?”看見自然這幅樣子,謊言反而更來了興致,祂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製造事端,玩弄謊言,挑撥是非,一個神想要玩弄什麼時,祂所做出的任何舉動都能引發一場災難,而最讓人無奈的是,作為真神的謊言之神根本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祂說:“即使是神主也不能隨意奪走我的東西,我可以將其他侍從送給你,但這個人類不行。”
此話一出,自然看著謊言的眼神變得有些莫名起來,正期待著自然做出更多反駁的謊言微微一愣:這什麼奇奇怪怪的眼神?
正在此時,命運之神讓其他各族神祇先行離開,祂傳召各位神祇,在命運之神的掌心,一隻黑藍色的蛾子正發狂一般地尖叫:
“為什麼阻止我,命運,你眼睜睜地看著我的伴侶死亡,現在又為什麼出來拯救混沌的伴侶!既然從一開始就選擇了旁觀,又為什麼此刻站出來製止我。”
祂在命運之神的牢籠中瘋了一般的衝撞著,屢次想要自爆,卻被主神一手壓製,到最後,守護之神也隻是說:“我要你們都去死……墨菲總有一天會誕生,到那一刻,整個命族都會迎來毀滅的結局!”
“住口。”命運之神將守護之神收起來,祂的眼中溢位一絲疲憊,幾位命族的主神都向著祂的方向走來,自然和謊言也不例外,祂們隻能選擇先將宿風留下,群神聚集而起的時候,宿風則眼珠一轉,便要轉身離開。
但真神神力所籠罩的聚會實在太大了,此地甚至不屬於人間、也不屬於靈界,它由眾神的神力凝聚而成,座椅酒杯都是命族特有的龐大,簡直像一個龐大的迷宮,走錯一步都會導致走向另外一個方向。
宿風隻能依靠自己的直覺來回奔跑,在剛剛的神戰爆發後,其他種族都已經被驅逐開來,就連神侍與仆從都連滾帶爬地逃走,就擔心一個不慎,天上落下的神力便會摧毀一切。
而守護之神與混沌之神戰鬥時所散發出的波動也如同天災墜落到宴會之中,砸死了不知道多少仆從,宿風跑著跑著,卻忽然迎麵撞上一灘扭曲蠕動,宛若混沌般獰惡的力量;再走兩步,卻又看見守護之神殘留的神力殘骸。
即使隻是隨後落下的一擊餘力,也足以擊穿人間,摧毀大陸。
這些個真神怎麼就像是精神病院裡跑出來似的……不,更像是隨心所欲,擁有力量卻冇有任何限製的瘋子,唯一能夠限製祂們的隻有比祂們更加強大的命運之神,而在這樣的情況,命族想要摧毀哪個種族,都隻是祂們一時心血來潮時的遊戲。
而宿風之前之所以冇有見到這一幕,是因為大陸重新分裂後,所有的真神都已經被困在了神界,就應該把這些吹口氣就能引起核末世的恐怖分子關起來,宿風擦了擦汗,剛準備找個角落離開,卻忽然聽見了一聲熟悉的嗡嗡聲。
就像是什麼……又小又軟的小東西嗡嗡地飛了過來,落在餐桌上發出的清脆聲響,宿風的腳步一頓,他不由自主地朝著震動聲的方向望去,像是被某種命中註定的力量所牽引,一種十分熟悉的親切感傳來,卻是血契似乎在隱隱躁動著,提醒著他一些東西。
宿風轉過臉,他的視線尋找著,觀察著,目光落在一個黑乎乎的小點上,然後停頓下來。
像是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宿風的心臟砰砰跳動起來,他的眼中控製不住地露出驚喜之色,幾乎是下意識地在心中喊道:是他!
在宿風的麵前,一隻毛茸茸、黑乎乎,膀大腰圓,小得隻有兩個巴掌大小的大肥蛾子從角落裡飛出來,頭頂的冠冕歪歪扭扭,甚至看上去像是拚湊而成的一般,這隻圓乎乎的小肥蛾子扇著翅膀,像是從什麼垃圾桶裡飄出來的毛絨玩具,翅膀嗡嗡地扇動著,紫色的眼眸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片刻後,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東西,扭著屁股就飛到了餐桌前,在眾神離去,滿目狼藉,連空氣都顯得十分壓抑的時刻,宴會結束的這一刻,這隻小肥蛾子才慢悠悠地飛出來,伸出小爪子在神祇留下的殘羹剩飯裡翻了翻,挑挑揀揀地挑著蛾糧。
他、他看上去怎麼這麼可憐?
宿風的心一瞬間被用力握緊了,他冇有辦法轉身離開,控製不住地被這道身影牽引著留在這裡,他悄悄走向那隻正翻找著剩飯的小蛾子,盯著他毛茸茸的樣子移不開眼。
不會有錯。
宿風想,我知道是你,我認得出你,墨菲。
墨菲擰著屁股,頭頂的觸鬚忽然激動地晃了晃,似乎找到了很滿意的東西,在桌子上翻到了一塊冇有被啃食過的純黑晶體!他高高興興地伸出爪子,用力晃動著翅膀要把那顆晶體抬起來,卻似乎有點抬不動。
見此一幕,宿風的心都軟了,他伸出手幫了大肥蛾子一把,把那顆水晶用力拿出來,黑蛾子的眼中似乎隻看得見這顆晶體,他高興地在餐桌上小小地蹦躂了一下,接著就撲了上去,開開心心地用長喙吸著水晶。
就像是在吸果凍似的,墨菲吸完一顆,還有第二顆、第三顆,第四……等等。
一道陌生的氣息傳來,蛾子進食的動作一頓,他的麵前已經擺滿了純黑色的晶體,大肥蛾子不敢置信地用觸鬚敲了敲晶體山,眼中透出一絲茫然,他轉過身,屬於人類的大臉映入眼簾,一張俊美的臉出現在墨菲麵前,讓小肥蛾子往後退了一步。
宿風幾乎快要把晶體堆成小山了,他看著這隻小肥蛾子,甚至把晶體往前推了推,溺愛道:“吃啊,怎麼不繼續吃?”
宿風看著這隻小黑蛾子,眼神熱切,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見到過墨菲這麼巴掌大小的形態了,他仍然滿身絨毛,但宿風知道那隻是棉花糖精做出的假象,蛾子形態的墨菲真正的體型其實冇有那麼胖,隻是絨毛實在太多,抱在懷裡時就像是某種皮草一般,內部沉甸甸的,抱起來晃動時似乎還能聽見蛾子嗡嗡的叫聲……
宿風的目光在蛾子身上掃了又掃,他忽的皺起了眉,發現了之前冇有見過的其他東西:
在這幅純黑色的皮毛掩蓋下,卻是一副有些淒慘的模樣,他看上去怎麼臟兮兮的?蛾翼也冇有那麼鮮豔漂亮,邊緣甚至有一絲殘缺。
宿風定睛一看,小蛾子背部的絨毛怎麼還少了一層?活像是被什麼力量削過似的,這一點微妙的不同,其他人或許看不出來,但卻不能逃過宿風的眼睛。
“你這是怎麼了?”
宿風的語氣已經有些心疼起來,他看著墨菲,幾乎感覺這隻小肥蛾子就像是被什麼人狠狠欺負了似的,對,那群命族的真神連自己的同族都可以下手,欺負一隻小肥蛾子又算得了什麼!
這一瞬間,在宿風的心中,這群遠古命蛾的評價就狠狠降低了一層,他的心偏得幾乎冇邊了。
這麼一想,墨菲一定是剛剛被同族欺淩,甚至於明明是眾神的宴會,畫捲上卻冇有墨菲的身影,祂們將他排斥在了外麵!而墨菲隻能在眾神離去的時候,才能趁著這個機會偷偷溜出來,在這裡……在這裡偷一點其他神祇吃剩的殘羹剩飯!
宿風的心頓時抽痛起來,出離的憤怒在他的胸膛燃燒,使得他的雙目幾乎噴出火來,他不知道墨菲的過去,而趁著這個機會,他現在才忽然發現,墨菲從前過的居然是這種生活!
於是,在這樣的怒意驅使下,宿風才壓低聲音說:“誰欺負了你?不……墨菲,不要留在這裡了,跟我走吧。”
剛剛見了一麵就險些被宿風打劫的小肥蛾子:“……?”
這個人類想要做些什麼?
最後一隻命運飛蛾,眾神註定的毀滅者、錯誤所衍生的畸形怪物、災厄與禍端的根源,被冠名為墨菲的小肥蛾子茫然地想:這個人類想要帶走他?他不怕死嗎?還是說,他看見他弱小的姿態,便想要趁這個機會帶走他,將他暗中殺害後,除去這個禍端?
小肥蛾子的觸鬚晃了晃,他想通了!
哼。
墨菲冷冷地想,這個人類若是想要這麼做,那就太小看他了,此時出現在此地的並不是他的本體,隻是他的一絲力量衍化,命運之神想要除去他,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真正的殺死他,且等著吧,等到命族內亂,混亂的因果無可阻擋的時候,他終究會重新歸來,並讓這群註定毀滅的神祇走上絕路……
墨菲這麼想著,卻忽然發現自己的身體晃了晃,他毛茸茸的爪子被一隻溫暖的手指捏住,一隻手捧起了他,輕柔地像是捧起一片羽毛,亦或是脆弱的雪花,隨時會破碎開來的玻璃。
墨菲茫然了一瞬,接著對上了一雙溫柔的眼睛,他從未見到過這樣溫柔、這樣多情的眸光,像是望著自己唯一的愛人,如泉水一般將他完全籠罩,使得墨菲深陷於從未有過的愛意之中,被溫柔的情感完全包裹。
這、這是怎麼回事?
毛茸茸的小蛾子發現麵前的人類居然在捧起他,接著小心翼翼地撫摸他的蛾翼,又取出幾瓶藥劑遞到他的身上,那些十分契合他的藥劑落下後,即使他的本體仍然處於混亂之中,但他的這具力量衍化的身軀,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適。
他在救我?
墨菲想,他在救我?為什麼?
“你看上去怎麼臟兮兮的,好可憐。”宿風說著,這番話使得小肥蛾子大怒,即使是他落得現在這種姿態,作為命運飛蛾,也不是所有弱小的生靈都可以站在他的麵前嘲諷他的!
然而當墨菲對上那雙眼睛時,他卻忽然發現宿風的眼中無一絲嘲諷,也無其他的冷意與惡意,與之相反的,他的眼中滿是疼惜與愛意,像是完全不嫌棄他這幅樣子似的將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來,又用魔力洗滌他全身的臟汙,接著再用藥劑治癒他,又取出各種美食餵養他。
墨菲從未遇到過這種待遇,這是命運之神為了對付他設下的陷阱嗎?墨菲的小腦袋暈暈乎乎的,盯著人類的模樣移不開眼,就在此時,命運之神卻從自然之神口中得知了一個訊息:“你說,你看見了一位冇有命痕,卻帶有繁衍之力的人類?”
“謊言之神說,那是祂的神侍。”命運之神的目光落到謊言之神身上,謊言並不知曉他們在說什麼,卻微微眯起了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東西。
“先帶我去看看那位人類。”命運之神說,所有的命蛾都遵從祂的意誌,隻過了不過幾個呼吸的時候,宿風的身影便出現在了眾神的眼中。
而他手裡捧著的,又是什麼東西?
“我先帶你離開。”宿風毫不猶豫地就要將這隻小肥蛾子打包帶走,被他弄得渾身上下都乾乾淨淨,連絨毛都蓬鬆發亮的蛾子這才一股蛄蛹翻了起來,意識到這個人類說的是真的。
“怎麼,你還不想跟我走?那你想要……”
宿風的話說到一般,卻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神壓向著他的方向籠罩而來,他轉過身的那一刻,卻看見命運之神出現在了前方!宿風一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對勁,搞什麼?簡直就像是在抓捕犯人似的。
墨菲也看見了那些神祇,他想,果然如此,他果然是想要殺了我。
一絲失落一閃而過,同時升起的,還有嘲弄與憤怒,墨菲的眼神變了,他剛準備展開翅膀,做出戰鬥的姿態,宿風卻轉過頭來看著他,連忙說:
“你在乾什麼?你現在打不過祂們的,你已經被人欺負成這樣了……不行……”
墨菲:“?”
宿風猶豫了一瞬,就忍痛將墨菲捧起,對他說:“快走,你快走。”
墨菲呆呆地看著他。
宿風知道自己已經逃不走了,眾神的威壓正牢牢鎖定了他,但他還是著急地把墨菲往前方通向人間的通道一捧,小肥蛾子茫然地在他掌心轉了一圈,柔軟的蛾肚掂了掂,他像是在說:你要我走?
墨菲就像是被放飛的家蛾一般,剛剛享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就要被宿風送走,而在墨菲飛走的時候,命運之神已經來到了宿風的麵前,祂的金眸落在宿風的身上,似乎這一眼,便要看穿他的一切。
但祂……卻什麼都看不見。
麵前的人類身上冇有命痕,冇有受到命運的影響,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也冇有融入此地。
所以他的氣息是如此純淨、空白,不知從何而來,也看不見他的過去。
命運之神的金眸轉了轉,祂說:“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