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把我帶到哪裡來了? 這還是黑荊……
濃鬱的血腥味蔓延而出, 兩具扭曲的屍體倒在地上,僥倖存活的男人往後退去,望著剛剛隻是勾勾手指, 便將身旁的女人和魔獸一同絞殺的墨菲,眼中滿是驚恐。
“噓。”見到他的樣子,墨菲輕輕噓了一聲,下一秒,男人對上那雙紫眸,他的雙手彷彿被操控了一般不受控製地落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慢慢用力收緊。
像是一根繩索絞在喉嚨上, 男人望著墨菲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望著一個惡魔,就在此時,宿風終於緩緩甦醒, 他睡前明明躺在自家柔軟的大床上,現在睡醒的時候卻感到背後的東西變得又硬又涼,宿風有點起床氣, 他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望著麵前的墨菲, 對他不悅地說道:“你在乾什麼啊?吵死了。”
墨菲近距離地望著這張有些不悅的臉,大少爺隻穿著單薄的睡衣,還以為自己仍然在城主府呢,墨菲低聲下氣地說:“抱歉, 是我冇有及時解決他們。”
宿風回過頭,就望見一個陌生男人正在cos晴天娃娃,他的眼睛瞪得極大,麵色漲紅,瘋狂地嗚嗚求救, 宿風的第一反應是:“我不是說了,不要在城主府裡殺人嗎!”
“可是,這裡不是黑荊城。”墨菲緩緩說道,他的語氣讓宿風一驚,宿風對上那雙紫眸,這一瞬間,他終於徹底清醒了。
黑森林內傳來一股陰風,墨菲的黑髮飄動著,碎髮下方是一雙純紫色的狹長眼眸,他的笑意溫柔,而在這龐然大物的身後,是一輪高高升起,卻在與另外一輪月亮逐漸融合的明月。
宿風渾身的雞皮疙瘩都泛起來了,他擰著眉頭,望著麵前的人,腦中隻反覆劃過一個念頭:
龍傲天把他帶到哪裡來了……?
這還是曙光大陸嗎?
宿風越看,怎麼就越覺得,這裡很像是原著中所描繪的“民風淳樸”“災厄肆虐”“邪神當道”毫無法度的永暗大陸。
“我是在做噩夢嗎?”宿風的臉色有些搖搖欲墜了,他強撐著說:“我現在睡一覺還可以回去嗎?”
墨菲望著他,那眼神幾乎算得上是憐惜的,不,你永遠都冇有辦法再回到黑荊城去,他的心中劃過這樣惡意的念頭,臉上卻微微皺起眉:“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身在此地。”
“而這傢夥,則想殺了我們。”
宿風和墨菲的目光同時望了過去,宿風的眉頭緊鎖,他仍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特彆是看見了地上的奢華毛毯,以及麵前這明明皺著眉頭,卻顯得異常平靜的大蛾子後,宿風的心裡陡然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他穿著單薄的睡衣,雙腳赤裸地踩在地麵上,站立在冷風之中,剛剛還被麵前的墨菲抱在懷裡,兩個人此時流落荒野,舉目無親。
再是怎麼冷靜,宿風也仍然感覺,此時的情況,要不然是小說裡的私奔場景;要不是便是殺人越貨的買賣,而他則是那個被人擄走,帶到陌生地方準備卸磨殺驢的貨物。
讓宿風唯一感到寬慰的是:他身上的主仆契約仍然平穩,墨菲再是失心瘋,也要在解除契約後纔會對他出手。
宿風冷冷道:“你最好能夠解釋清楚。”
他先強行鎮定下來,檢查了自己身上的東西,幸好,他的儲物戒還戴在手上,宿風的右手戴著儲物戒,左手則是摘不下來的係統;而儲物戒內則還儲存著一本《中階藥劑秘典》和一些較為珍貴的寶物和食物;壞訊息是,這些東西便是他僅剩的存貨。
宿風的拳頭緩緩握緊,就在此時,墨菲彷彿發現了什麼,一件漆黑的披風被他取出,接著是一整套的衣物,宿風完全不知道墨菲的儲物戒裡到底裝著什麼東西,就好像墨菲的兜裡隨時隨地都能掏出屬於宿風需要的東西似的,這漂亮的龐然大物低下身,把一雙鞋子放到宿風的麵前。
他的目光落在削瘦男人隻手可握的腳踝上,就在此時,一截冰冷的物體抵住墨菲的下巴,宿風用長鞭的握把抬起墨菲的下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說:“你似乎早有準備。”
“你該不會是早就知道你會離開黑荊城,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是意外,亦或是某種失誤,導致與你有著契約的我被一同帶到了這裡?”
宿風有理有據地思索著,接著,他低下頭,用握把抵住墨菲的喉嚨,他一字一句地說:“現在看見我出現在這裡,你是不是非常失望?”
實際上,宿風想的東西遠不止於此,他野獸一般的直覺,讓他可以通過自己所知曉的資訊挖掘出墨菲行事時所表露的細節判斷出局勢,但他若是細想下去,便會意識到一些讓他感到不安的東西,那些念頭光是從腦中劃過,就讓宿風感到驚心動魄。
墨菲彎著腰,抬起臉望著麵前咄咄逼人的大少爺,他並不覺得被羞辱,此時此刻的宿風發現自己被迫離開了黑荊城,跟著他來到了舉目無親的永暗大陸,他當然是會感到憤怒和不解的,或許是因為此刻墨菲的心情十分愉悅,又或許是,他已經確定麵前的人逃無可逃,隻能被他牢牢掌握在手中,男人的心態是放鬆的,寬容的。
宿風的眼睛亮極了,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那雙鈷藍色的眼眸眸光犀利,似乎要刺穿墨菲的偽裝,墨菲卻微微偏過頭,不與麵前的宿風對峙,而是低下身,捏住那截腳踝,為他穿好了鞋。
“你?!”宿風被嚇得退後一步,像炸毛的黑貓般望著麵前的男人,墨菲歎了口氣,他說:“我也很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若是我真的要離開,我又何必多此一舉呢?大少爺。”墨菲說:“難道我要準備逃走的時候,還要隨身帶上你的衣物嗎?”
“這隻是我作為貼身男仆的必要事宜。”墨菲頓了頓,他說:“還是管家教給我的。”
管家到底在私底下教給了龍傲天什麼不得了的本領……?
這算什麼?24孝男仆?
龍傲天是這個人設嗎?他難道是真的喜歡角色扮演,甚至有些上癮了嗎!
“你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宿風說。
墨菲側過頭,他思索著,臉上露出笑容:“我發誓,大少爺,我又有什麼時候騙過你呢?”
男人的紫眸耀眼純粹,臉上的笑意溫和,像一個值得信賴、精心偽裝的謊言。
回想著墨菲剛剛那極其自然的給他穿鞋的模樣,宿風沉默了,他臉上表情翻湧,片刻後,男人才說:“你以後……不要再做這樣奇怪的事。”
被這麼一打攪,宿風連生氣的力氣都冇了,他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便發現這一人一魔獸都是在一瞬間被災厄之力扭曲為了兩條麻花般的姿態,而在屍體的身旁則掉落了兩塊銘牌般的東西,宿風將其挑起,竟發現這是象征著此人身份的身份牌。
當宿風看清身份牌上的資訊後,他臉上的表情頓時徹底綠了。
“你這個,你這個該死的混賬!”宿風終於維持不住冷靜的模樣,他一把抓住了麵前的墨菲,捏著這隻大肥蛾子的衣領說:“你到底把我帶到了哪裡?這裡是屬於翡翠領主的領地,領地內的一切人或物,都是翡翠領主的私有物,而進入這裡的人都會變成翡翠領主的奴仆!”
宿風將身份牌舉起,在身份牌的背後,則印出了一段話:【翡翠領主,第二區第三礦場023號礦工】。
冰冷的鐵塊在墨菲麵前劃過,男人眸光微微一閃,便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而宿風更是已經換上衣服,準備當場逃命了,隻因為那位翡翠領主在原著中便是一位心思深沉、無惡不作的大貴族,他簡直就是活該被掛到路燈上風乾的頂級資本家,所有誤入到他領地的人,除非是擁有價值,可以榨取利益的肥羊;又或者是在永暗大陸上身份尊貴,可以被圈養起來源源不斷地壓榨的藥劑師,否則無一例外,都會直接被他扔去貧苦之地挖礦。
而那位領主更是坐擁礦場,即使自身實力不佳,也用錢砸下了幾位強者日夜保護著他,在莊園裡橫行霸道,日夜享樂。
很不幸的是,那些其中一位與公爵形影不離,日夜相伴的強者,正是一位強大的……法聖。
宿風光是想到這一點,他便感到眼前一黑,即使在原著中的墨菲也仍然來到了翡翠領主的領地,但他當時距離成聖僅有一步之遙,龍傲天開起掛後,即使是強大的法聖也被他所操控,於是,這位倒黴的小BOSS便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墨菲的囊中之物,他的身份、權力、地位都被墨菲占為己有,龍傲天賺到的第一筆家業,便是從翡翠礦場裡挖出的一顆遠古石卵,那顆石卵在孵化後化為了一件奇蹟聖物,讓龍傲天順利地晉升至了聖階,好不快活。
但現在,彆說是遠古石卵和翡翠礦場了。
宿風聽見了從遠處傳來的喧嘩聲,隻見到一群舉著礦燈,手持武器的礦場警衛正察覺到礦工的出逃,一路追尋著礦工的蹤跡而來,一匹匹形象猙獰的魔獸宛若凶狠的鬥犬般追隨在警衛的身側,遠處的燈光宛若高塔中投射而來的信號,將原本藏匿在黑暗中的兩個人對映而出。
黑暗中彷彿有風聲掃過,揚起一片攢動的麥浪,然而當燈光照耀此地時,宿風纔看見,那並不是麥浪,而是朝著他們衝來,目光灼灼的人群!
……隻是抓兩個礦工而已,至於這麼傾巢而出嗎?
宿風無法理解,就在此時,那位男性礦工終於還是掐死了自己,一抹紫光從他的懷中掉落,恰好落到了墨菲的腳邊,墨菲下意識地將其撿起,宿風此時抓住了他的手,對他說:“走!”
當警衛們趕到此地時,宿風和墨菲已經不見蹤影,原地隻剩下三具屍體,宿風和墨菲在夜色中奪路而逃。
宿風萬萬冇有想到,他一睜開眼,發現自己出現在永暗大陸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墨菲一起逃命。
遠處的人群密密麻麻,空中巡場的鷹犬更是展開翅膀,朝著宿風和墨菲的方向壓迫而來,就在此時,墨菲和宿風的腳步一頓,他們逃到了一處懸崖的邊緣,在懸崖峭壁的下方,是一片正拍打著高高海浪,深不見底的洪流。
宿風和墨菲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念出了飛行魔法,空中的鷹型魔獸見此一幕,好像是受到了某種挑釁似的朝著他們的方向衝來,宿風的長鞭揮過,一隻隻魔獸便被他拍打地折斷翅膀,摔下懸崖,但空中的魔獸越來越多,飛行魔法是較為高階的魔法,警衛們中能夠學會的人較為稀少,但他們不能放宿風和墨菲離開。
見狀,一位警衛的手中出現一把由綠葉凝結而成的長弓,他將準星對準宿風,將要射出那一箭,然而在那之前,一股被惡獸、被某種龐然大物盯上的驚懼感傳來,警衛轉移視線,並赫然發現了一雙正遠遠凝視著他的純紫色眼眸。
他的手指顫抖,下一秒,警衛的箭矢射出,卻不是刺向宿風,而是射向了自己的隊友。
“嗷!你瘋了嗎?”
被射穿胸膛的警衛高聲大喊,他衝著同僚咆哮:“你的腦子被驢踢了嗎?”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警衛的瞳孔收縮,他高聲呐喊:“那是怪物、那……那是怪物!”
說完,他便好似失控一般攻擊起身邊的人,空中,墨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擋在宿風麵前,他的滿頭黑髮如絲,在空中無序地抖動,男人視線所掠過之處,便有一名名警衛陷入了某種魔怔,與身旁的同伴廝殺起來,場麵一度變得混亂。
這是他在黑荊城內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男人的笑意加深,他喜歡這個地方。
“我們得想辦法回去。”宿風的聲音傳入墨菲的耳中,宿風和墨菲落到地上,他單手掐住一隻朝著他衝來的魔獸,又用力捏斷它的喉嚨,宿風將手裡的屍體扔到地上,他白皙的臉頰不知何時沾染上了一層血色,鈷藍色的瞳孔深邃有神,因剛剛的動作染上一絲粗暴的血腥味,卻又顯得極其冷靜、英俊。
墨菲說:“若是我們回不去呢?”
宿風皺起眉,他看了墨菲一眼後,便頭也不回地走向前方的森林,兩個人一前一後地並行,但警衛們在解決了出現問題的守衛後又跟了上來,窮追不捨。
很快,他們隻能選擇再次逃亡起來。
【寂靜的森林內,月光如一席銀絲般落在墨菲的身上,這漂亮的龐然大物站在夜色中,他的懷中抱著一個人。
宿風被他的披風包裹,被墨菲打橫抱在懷中,男人的兩條腿在空中懸著,隱約可見修長柔韌的弧度,墨菲垂下眼睛,便望見漆黑的布料中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膚,宿風的半張側臉敞在外麵,他像是被放置在寶箱中、被劫掠、被擄走的珍寶,正闔著眼睛,鼻息微弱裹在墨色的披風中,露在外麵的一層肌膚,也透徹地像從漆黑寶匣裡流出的半截月光。
墨菲伸出手指,他撫摸著宿風的臉,男人的紫眸中隱隱透出漆黑之色,他像是有話要對宿風說似的,輕輕俯下身,冰冷的呼吸掠過宿風的臉頰,一路流淌到他的耳朵上,像是要輕輕撕咬宿風圓潤的耳垂。
下一秒,一條漆黑的長舌舔過那塊肌膚,墨菲用溫柔的語氣說:
“我知道你醒著。”
宿風的眼睛陡然睜開,男人毫不猶豫地伸出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墨菲的臉上!
“你這個混賬,你這個瘋子!”宿風看著墨菲微微偏過頭,不以為然地繼續轉回來凝視著他,氣得手指微微發顫,呼吸急促:“你究竟要把我帶到哪裡去?你把我帶到了永暗大陸,是嗎?”
宿風抓著墨菲的長髮,他掙紮著要從墨菲的懷裡跳下去,墨菲的手指卻如同鐵鑄一般將他牢牢焊死在他的懷裡,從墨菲身上傳來的力道似乎是不可動搖,也不可忤逆的。
“你為什麼不肯放我走。”宿風說:“要不然,你就乾脆殺了我,否則我一定要你死。”
宿風說著,身上卻微微一沉,墨菲突然將他壓在樹乾上,男人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像看著什麼極為有趣的東西似的望著他,墨菲說:“你的身上有很多秘密。”
宿風掙紮著,墨菲卻一邊壓製著他的全部動作,一邊說:“我不會殺了你,我要帶你走。”這就是為什麼墨菲與宿風簽訂了血契的原因,宿風是一位藥劑天才,富有天賦的鍊金術師,他不能放他離開。
“而且,”男人的話音一轉,他惡劣地道:“就算我現在在這裡直接對你出手,你又能拿我怎麼樣?”
他的手落在宿風的腰上,暗示性地撫摸著。
宿風的動作一頓,墨菲的唇邊帶笑,眼中紫光流轉,溫柔的有一絲殘忍,宿風的呼吸急促,身體隱隱發顫,氣得渾身顫抖,見狀,他似乎將宿風逼到了極致,卻又後退一步,流露出一絲讓人喘息的餘地,墨菲說:“但我不會這麼做的,大少爺。”墨菲溫柔地望著他:“我們簽訂了血契,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宿風深深地看著他,他突然抬起臉,帶著溫熱氣息的唇靠近了過來,像是要親吻墨菲的臉,但早有準備的男人卻迅速向後退去,果不其然,宿風的巴掌落了空,他乾脆咬牙切齒地說:“我不會為你煉製任何藥劑!”
“……哪怕是我答應你,為你取來你所需要的奇蹟聖物?”
宿風的呼吸一滯。
墨菲垂下眼睛,他的手指像一隻蟄伏的玉蜘蛛般落在宿風的腰肢上,帶著蠱惑的耳語落在宿風的耳側,宛若毒蛇的信子:“好好考慮吧,宿風。”
“我們現在,可是確確實實無法分割、無法分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