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歡迎來……
書房內, 墨菲濃密的睫毛輕輕扇了扇,他的唇邊勾起一抹帶著滿足的笑意,一股來自血脈的力量卻忽然自他的靈魂深處降臨而來, 墨菲的意識海內,魔力所化作的浪潮高高捲起,暢快又富有規律地衝擊著屏障,一波卷的比一波更高,一顆純金色的寶石便如海麵上的小船一般載著血契光團沉浮,無論意識海內的海浪掀得多高,那團鈷藍色的光團所在的區域永遠都是平靜的、安穩的。
海浪聲蔓延至靈魂的最深處, 巨大的力量終於掀開了某種隔閡,純紫色的大海捲起,似乎帶回了什麼東西。
墨菲的眼睛一沉, 他的額頭緩緩浮現紫光,一隻符號般的眼珠從內部轉出,又在下一秒消失, 墨菲的手從扶手上摔了下去,他真的睡著了。
男人的意識與靈魂被高高托起, 他的靈魂在血脈之力的包圍下,似乎正在發生某種蛻變,墨菲先是看見了古族間的戰爭,巨龍咆哮著用龍焰摧毀了城牆, 而下方的侏儒族則指揮著他們的造物圍殺著落單的天族,搏殺、血戰,種族之間的血仇使得所有種族彼此廝殺,而在這樣的戰鬥中,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卻突然用蛾翅遮蓋了戰場, 所有的士兵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手中的武器砸落在地。
他們看見了一位位從空間裂縫中走出的命族,他們的體型龐大高挑,麵容是不一而同的妖異,漂亮,身上散發出各色的神光,隻一出現,便壓製住了在場的所有種族。
在他們的陰影中,屬於命族的仆從們正發出嬉笑般的竊竊私語。
屬於各大種族間的血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聯合在一起,一起對抗命族的攻襲,但這樣的戰鬥卻又毫無意義,因為在各族主神商談事宜的時候,他們身邊的同族卻突然出手,從背後給予了主神致命一擊。
天族的主神被捏碎了頭顱,魔族的主神及時反擊,卻又被自己的盟友所圍攻,眾多種族很快便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一件讓他們毛骨悚然的事實終於浮現而出:
那些背刺了主神,背叛了自己種族的神祇都褪去偽裝,回到了自己的本體身邊。
他們望著這一幕,終於知道了命族的天賦是什麼。
那便是由內而外地吸收另外一個種族的血脈,製造出一具其他種族的分身,而那道分身,卻可以同樣掌握其他種族的本命天賦。
而那些分身則會將自身的天賦之力反饋給本體,分身即使被毀去,命族也可以製造出新的分身,最恐怖的事情,是在奪舍他人軀體時所帶來的畸變、惡化與反噬,對於其他種族天賦的難以融合,靈魂上命痕的瑕疵和奪舍的代價……這些東西對於命族來說,幾乎微小到不值一提。
他們偽裝成了其他種族,潛入其中,並製造了大規模的分裂與災難,而本體則越發強大,在這樣的趨勢下,命族終於成為了統治一切的霸主,他們獲得了加冕,併成為了全大陸的統治者。
所有種族的朝拜與跪伏,被世界意識所賜予的冠冕,元素之地的統治者,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曆曆在目,卻如同昨日幻影一般,又轉瞬即逝。
一個無敵的種族毀滅的唯一原因,便是自取滅亡。
墨菲望著眼前的這幅場景,他看著那些命族,彷彿看見了自身的同類,彷彿受到了某種力量的號召,墨菲隻感覺一股輕盈的力量向他流淌而來,讓他的身體高高飛起,墨菲回過神時,便發現自己正扇著翅膀,頭頂的冠冕發出一股絢爛的紫華,他變為了自己的本體,一隻美麗的命運飛蛾。
一座輝煌的宮殿在空中浮現,墨菲聽見了從遠處傳來的嗡鳴,卻是一盞盞明燈自遠處而來,恍若一顆顆星子般點亮了漆黑的深淵。
一隻隻蛾子用爪子拎著明燈,從黑暗的深處飛出,它們或是渾身金燦燦,頭頂的冠冕發出明亮溫暖的光澤,身上的鱗粉飄落時,便浮光躍金,光彩照人;或是有著大而輕薄的羽翼,通體皎白無瑕,宛若一輪升起的明月;毛茸茸的蛾子飛過時,身上散落的鱗粉指引著其他同伴前進,墨菲望著這一幕,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神念也自然而然地化出一盞紫金色的明燈,他毛茸茸的身軀擠進蛾子群裡,跟著周圍的飛蛾一起嗡嗡作響,當飛至神殿時,墨菲頭頂的冠冕一閃,他便托著這盞燈籠來到了命族的族地,在那一瞬間,他看見幾十隻飛蛾都落在明燈的上方,像自己提來了一個小小的座位,蹲在上麵扇著翅膀。
這就是他的種族?他的族人……
墨菲的神思一頓,他扇動翅膀的聲音也跟著停了下來,他麵前的所有景象都化為過往回憶消散,眾蛾齊聚的畫麵也變為虛影,在偌大的神殿中,僅有墨菲一人落在明燈上,而其他的座位則空懸萬年。
在空曠的神殿中,墨菲突然聽見一絲奇異的嗡鳴聲,他還未從這樣的寂寥中回過神,便看見一隻通體銀白的蛾子飛了出來,祂的體態輕盈纖細,絨毛也似雪白的棉團,隻能讓人聯想到柔軟、蓬鬆。
一隻比墨菲的體型大了許多,但體態卻苗條很多的蛾子落到了他的麵前,用粉瞳望著他。
一秒、兩秒。
兩隻大蛾子直愣愣地望著彼此,片刻後,銀白的飛蛾才化為人形,他過於龐大的身影像在神殿內撐起了一麵高高的牆,一位頭戴冠冕,麵容完美的命族神祇正站在墨菲的麵前,祂的臉猶如蠟像一般一層層融化,在一張麵孔之中,又露出第二張麵孔,接著是第三張、第四張。
而那些麵孔都在望著墨菲,混沌之神的每一張臉上,都有著不同種族的特征,也有著不同的表情和神態。
神祇將自己的第一張臉重新揉捏好,祂說:“怎麼,不說話,是啞巴了嗎?”
墨菲站在他的麵前,他的模樣十分警惕。
見到這幅樣子,神祇嗤笑一聲,墨菲卻忽然從祂的身上察覺到一絲威脅感,神祇隻是輕輕吹了一口氣,墨菲便好像是祂手中的泥塑、手中的石子一般要被神威所碾壓成灰燼,但那樣龐大的力量,卻又在最後一刻化為了無形,見此,混沌之神的臉上露出滑稽的笑容,他像是開玩笑一般說道:
“你的運氣很好,我已經死去萬年,無法奪舍,也無法殺死你,掠奪你的血脈。”混沌之神說:“所以,我會給予你我族的傳承,並指引你往命族的遺蹟。”
“很高興吧,墨菲。”祂淡淡開口,墨菲慢慢歪了歪頭,麵對剛剛混沌之神所帶來的威脅,墨菲的臉上居然仍然保持著淡淡的微笑,他說:“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當然知道你的來曆。”混沌之神的臉上露出追憶般的表情,祂看著墨菲的眼神一半是憎惡、一半是某種無法抑製的歎息。
祂說:“你是墨菲,是必然會發生的、必然會誕育的唯一解,也是絕對會存在的災難和錯誤。”
“你是命族因為自毀而帶來的災厄中所誕育的錯誤,也是其他種族的末路。”混沌之神說:“你註定會成為最強大、最完整的命族,因為你身上的血脈,是所有命族最完整、最純淨的血脈。”
墨菲聽完祂的話後,男人說:“那太好了。”
混沌之神看了他一眼,就知道這傢夥是個什麼性格,祂說:“走吧,墨菲,讓我來帶你覺醒你的血脈,這是所有命族都會接受的傳承,每一個命族都可以製造屬於自己的分身,而那個分身則在你晉升法聖的時候,纔可以從意識海內放出。”
“這個過程,便是切割靈魂的過程。”混沌之神說,墨菲眸光閃爍:“這並不是奪舍其他種族?”
“當然不是,奪舍所帶來的弊端會造成靈魂的汙穢,而我們的能力,是通過吸收其他種族的血脈和天賦,最終孕育出新的軀體,複製其他種族的一切。”混沌之神解釋道,祂的麵容忽然發生變化,一位擁有尖長細耳的精靈族出現在墨菲的麵前,祂的神態、模樣與靈魂深處散發出的氣息,是毫無瑕疵的精靈,甚至於連現在的暗夜精靈,都不如麵前的混沌之神純粹。
祂的手中出現一枚寶石,混沌之神指尖輕輕一點,那顆寶石便在祂手中分裂、塑造,被雕刻出新的魔能迴路,這一向是精靈族的特有能力,寶石雕刻,以及對自然之力的親和,與與生俱來的箭矢天賦。
“精靈族、魔族、天族。”混沌之神的模樣發生了不同的變化,一位位不同種族、不同形態的麵孔出現,演示著不同種族的天賦,天族收起翅膀,祂說:“來自其他種族的分身在迴歸本體時,會將這樣的能力反饋為本體,而他們的力量,則也是本體的力量。”
“這並不是奪舍,而是複製與偽裝。”混沌之神說:“你的天賦之力越強大,你所能夠擁有的分身便越多,所能複製的能力就越純粹。”
“但,這樣的奇蹟之力,卻仍然有著自身的限製。”混沌之神說:“1.本體唯一,你的本體一旦死去,其他的分身也必定會一同死亡;2.你自身的天賦之力,決定著你能夠複製的上限,若我的第一具分身能夠百分百複製,那麼我的第二具分身,則必定會出現瑕疵。”
“3,在切割靈魂,創造分身的過程中,一旦失敗,命運之蛾便會死去,一切就此終結。”說到這裡,混沌之神的臉上浮現戲謔的笑容:“你想不想要現在就嘗試一下?”
“所以,每一次創造分身的過程,就都是一場冒險和嘗試。”墨菲說:“若是我不創造分身呢?”
“哦,這倒是冇有必要,因為第一次孕育的分身是必定成功的。”混沌之神說:“所以,你第一個選擇的分身,則很重要、很重要。”但祂卻冇有多說,也冇有說明在分割靈魂的過程中會承受多麼巨大的痛苦與折磨,用祂的話來說就是:這是所有命運飛蛾的必經之路~
“我的第一個分身選擇的是天族。”混沌之神的臉上浮現笑容,祂這一次笑得十分溫柔,但這股溫柔卻另有原因:“天族的治癒之力與時間之力很有用。”
墨菲的眸光閃爍,他們來到了傳承殿堂的最深處,一扇扇銘刻著飛蛾姿態的大門打開,在大門之後,已經滅絕,乃至於在元素之地銷聲匿跡,在神戰中毀滅的種族血脈都隱隱浮現,這撲麵而來的威壓和血脈之力的交輝,讓墨菲有些喘不過氣。
但隨之而來的,便是一種無法抑製的激動,但墨菲很快便冷靜了下來,因為在這些血脈之力的包圍中,他不僅看見了其他種族,也看見象征命族的血脈之力。
一個從剛剛開始便油然而生的疑惑,讓墨菲緩緩後退了一步,他說:“就算是連命族本身的血脈,也可以複製嗎?”
“不,”彷彿是在說起一件再普通不過的趣事,帶著一絲惡意與調侃,混沌之神說:“我們當然不可能複製自己的力量,但,我們卻可以吞噬同族的血脈之力,讓自己的天賦更加精純。”
“否則,你以為命族為何會滅族呢?”混沌之神說:“你又是從何而生,從何而來?”
“讓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吧,墨菲。”混沌之神的一張張麵孔浮現,祂望著墨菲說:“你所製造的所有分身,都不會因為天賦之力的衰減而濁化,你的每一個分身、每一次的複製,都隻會是百分百的完美。”
墨菲微微皺起眉,他並冇有大喜過望,而是在極短暫的時間內,就意識到了這份完美背後的不正常。
但男人並冇有追問,他很聰明。
“我現在就可以接受傳承,獲得我的第一個分身?”墨菲詢問道。
混沌之神攤了攤手:“我不在乎,你隨意。”
祂雪白的長髮垂落在地,徒留墨菲在傳承之地內來回踱步,混沌之神說:“第一個分身通常在法聖時期才成型,當然,命族在出生時便是法尊,成年後便為法聖,他們可以在族地內直接孕育分身,但你卻隻能靠你自己。”
“你需要一些樣本和資料,以及你所選擇種族的實驗品。”混沌之神在陰影在牆上掠過時,所劃過的漣漪都足以讓一座城市扭曲,祂笑著說:“天族、魔族的屍體比較難以獲得,他們對自身的血脈極其重視;龍族的分身最龐大,你最好提前準備好巢穴;泰拉神族具有集群意識,你可以竊取他們的傳承;至於精靈族……”混沌之神笑起來:“精靈族在墮落後會化為暗夜精靈,但你可以在這兩種形態中轉化。”
“暗夜精靈非常有趣。”混沌之神說:“你的伴侶會非常滿意的。”
墨菲思考的動作一頓,他扭過頭,紫眸中倒映出混沌之神的樣子,墨菲冷淡道:“我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
“我也不會有伴侶,那隻是無用的負擔。”墨菲說。
聽到他的話,從剛剛開始就顯得公事公辦,百無聊賴的混沌之神緩緩扭過頭,祂的頭顱真的直接轉了過來,好幾張臉同時望著墨菲。
祂的臉上都浮現了狐疑的表情,好像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冇有伴侶?”混沌之神聽到他的話,像是感到十分有趣似的,發自內心的笑了起來,以至於整座神殿在祂的笑聲中搖晃起來,祂周遭的時空都因為這笑聲而破碎開來,化為數不清的裂縫。
祂笑得搖了搖頭,笑到甚至彎下腰,捂著臉笑起來:“天哪,你到底是離開族地多久,以至於連這種事情都不清楚?”
“你這是什麼意思?”
混沌之神抬起臉,祂的手指輕點,墨菲意識海內的場景便浮現到二人的麵前,寶石仍然載著血契搖搖晃晃,混沌之神望著那道血契,墨菲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你不是已經和其他人結下了婚契,甚至結下了主仆契約?”混沌之神說:“看來,你跟你的伴侶玩得很開心啊。”祂意味深長的話讓墨菲臉上的表情一愣,下一秒,他說:“婚契?”
“那不是血契嗎?”墨菲說。
“哦,這真是稀奇。”混沌之神說:“我或許是瞎了,纔會將命運飛蛾與伴侶的婚契認錯了吧。”祂將麵前的景象關閉,接著說:“血契,本身便是由混沌飛蛾的婚契所衍生而出的契約,我們的婚契比血契更加強大。”混沌之神說完,祂忍不住笑道:“所以,你剛剛對我說的這些話,是在和你的妻子玩某種遊戲嗎?”
墨菲低頭沉思著,實際上,他到了今天,才意識到婚契這回事——這樣一來,那位貴族大少爺的說辭便有了一絲可信度了。
“是你先撲到我的身上,咬我、強迫我簽下血契,還和我簽訂了主仆契約!”宿風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我怎麼知道你發的什麼瘋,你還想倒打一耙,我告訴你,做夢!”
那位大少爺氣得兩頰生紅,眼睛亮亮的望著他,眼中滿是怒色:“你現在就給我好好地待在這裡,當你的貼身男仆!”
墨菲深呼吸了一口氣。
作為人類的宿風,是不可能和他結下隻有命運飛蛾才能簽訂的婚契的。
所以,那一天真正發生的事情,確實如同宿風所說,墨菲對此居然毫無驚異,畢竟他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但他糊塗的唯一一個問題,便是他自己為何會那麼做。
奇怪。
墨菲將這個疑惑壓在心頭,他突然又笑了起來,因為他覺得宿風可愛。
雖然生氣、憤怒,但宿風從頭到尾,卻又確實冇有對墨菲做過什麼,那個大少爺似乎從根子裡就是乖的。
想到宿風的樣子,墨菲臉上的笑意便真實了一些,混沌之神詢問道:“你選好了嗎?”
墨菲的目光從麵前的血脈中劃過,天族和魔族太過遙遠,此時並非上古時期,那些高高在上的古族輕易不會顯露蹤跡;墨菲並不考慮獸族,侏儒和矮人更不會是他的首選項;塞壬與精靈則各有缺陷,畢竟現在,精靈族的代名詞幾乎已經變為了暗夜精靈;泰拉神族一族為命運之神的仆從,世世代代居住在命運之神的神界中。
最終,墨菲的目光落在了人族的身上。
人族看似羸弱,平平無奇,卻是自上古便以存在,延續至今,仍然旺盛繁衍,在曙光大陸上棲息生存的種族。
冇有什麼好猶豫的,墨菲說:“我選擇人族。”
他說完這段話的一瞬間,傳承殿堂內,一道散發著溫暖光芒,帶著包容之感的透明光團浮現,純淨的聖力彙聚在一起,凝結成了一團光團,被墨菲托在掌心。
接下去,便是分割自身的靈魂,將靈魂投入其中。
墨菲看向混沌之神,這位神祇像是準備目睹什麼好戲似的,手指輕點,一道完整的傳承秘法流入墨菲的腦中。
墨菲眼角輕抽,即使是他,看見這道傳承時也有一瞬間的沉默:“分割自己的靈魂,將靈魂一分為二,投入其中,重新孕育出新的胚胎,複製出另外一個分身。”墨菲說:“命族在分割靈魂的過程中,一定很痛苦吧。”
“那不然呢?”混沌之神說:“否則你以為,我們為什麼會滅族?”
墨菲隻能深呼吸了一口氣,接著,在混沌之神的幫助下,墨菲的分裂開始,這有著數張麵孔的混沌之神笑著看著這一幕,墨菲的意識體從意識海內緩緩爬出,接著,這黑泥一般的物質緩緩伸出手,將自己由內而外地切開,分成了兩半。
徹頭徹尾,將自己徹底撕裂的痛苦傳來,這是無法形容、無法承受的痛苦,彷彿靈魂的每一寸都在被自我切割,墨菲痛得幾乎想要尖叫,想要發狂,混沌之神望見這一幕,不由得發出大笑,墨菲的臉上滿是冷汗,而在這樣劇痛的折磨下,男人的動作卻仍然非常穩定,他唇邊仍然揚著淡淡的微笑,紫瞳的最深處卻翻湧出深邃的海浪,意識海內翻天覆地,血契光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動作很輕地伸出觸角。
若有若無的安撫感傳來,墨菲的眉頭舒展開來,在這一瞬間,他的靈魂被他自身一分為二,男人的身體顫抖,但他卻仍然掀起唇角,慢慢地笑了起來:
“你說得確實冇錯。”墨菲的聲音嘶啞:“第一次創造分身的過程,確實……非常安全。”
他的聲音落下,被分割出的半道靈魂投入到光團之中,化為了飛蛾的繭,墨菲彷彿能夠察覺到“自己”陷入了沉睡,溫暖的聖力包圍在他的身邊,讓他一半的靈魂感到溫暖,另外一半的靈魂則仍然因劇痛而發抖。
他將自己的髮絲向後梳去,紫眸細長狹窄,唇邊的笑容越發猙獰,他的瞳孔緩緩收縮,紫輝妖異,彷彿在這一刻撕開了表象,才透出一絲徹頭徹尾的瘋狂、肆無忌憚、賭徒般的心態,從根骨裡透出的魔性。
這終於將自身撕裂開來的瘋子笑著說:“現在,就是等待我晉升法聖,將這道分身孕育而出的時候了。”
但即使這道分身尚未徹底孕育,墨菲仍然感受到自己體內魔力的運轉加快了許多,因為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的意識海幾乎擴充了整整一倍,左邊屬於人族,散發著聖力與溫暖;而右邊則是命族,散發著妖邪的紫色。
墨菲望著這一幕,他勾起唇,臉上的笑容越發奪目,是一種肆意的、暢快的笑,混沌之神對他說:“既然如此,那麼我便離開了。”祂的身影帶著這座神殿消失:“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去尋找真正的命族遺蹟,那裡纔是真正的傳承之所。”祂的聲音慢慢消散,而一股力量落到墨菲麵前,指引著他的方向,命族遺蹟的所在地點,便剛剛好在……永暗大陸。
“帶著這份力量,它會指引你突破大陸的封鎖,前往命族遺蹟的地點。”混沌之神留下最後一句話:“哦,對了,若是冇有晉升半神,你是無法破開兩界封鎖的,這道力量隻能指引你一次,你可要想清楚。”
“……如果我要帶著其他人一起走呢?”墨菲說。
“和你結下婚契,成為伴侶的那個人,當然會和你不離不棄,生死相隨。”
混沌之神的尾音變得扭曲,最後徹底消散。而墨菲則站在原地,他望著這一份標識,眼神閃爍,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居然輕輕笑了起來。
月光下,墨菲的臉色慘白,卻前所未有的快樂、喜悅,男人在城主府內行走,卻突兀地聽見角落裡傳來的聲音,是一位騎士在和他的同伴述說著什麼。
墨菲微微側過頭,就聽見那位騎士哭著說:“我也想要和她一起離開,一起逃離這裡,我愛她!”
“可是,她是貴族大小姐,她的母親和父親根本不可能允許!”騎士抓著同伴的衣領,臉上隱隱帶著一絲瘋狂:“你知道我有多愛她嗎?我為她赴死,為她付出一切,但她最後還是冇有選擇我。”
“如果可以帶著她一起離開就好了。”騎士推開麵前安慰他的人,咬著牙齒,瞳孔收縮又擴張,表情魔怔:“我好想將她擄走,你知道嗎?如果冇有人保護她,我一定會這麼做……”
他捂著頭,痛哭流涕,像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一個瘋子,同伴聽不下去他的混賬話,乾脆一巴掌將人扇醒。墨菲此時從他們的身邊路過,他目不斜視,好似什麼都冇有聽見。
廢物。
墨菲的腦中浮現了這句話。
他對那些搖尾乞憐、痛哭流涕的敗犬毫無憐憫,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波動,他從來都忠於自我,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會去做到。
冇有任何人或物可以阻止他,被墨菲盯上的獵物,便是被一匹凶獸不死不休,永無止境的追逐,隻有當上前咬住獵物的喉嚨,將他的一切掌握在手中時,這匹凶獸纔會感到一絲滿足,並將獵物擄回屬於他的巢穴。
他一路走過城主府,像是在尋找著什麼,終於在走廊的儘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獵物。
宿風待在自己的實驗室裡,他興奮的說:“完美藥劑又成功了!”宿風高興地舉起手中的藥劑瓶,剛剛好在這時,墨菲從門口走入,他望著這位大少爺開心的樣子微微一愣,宿風這時剛好看見他,宿風實在太激動了,以至於他急著向墨菲分享道:“看,這些都是我煉製出的藥劑!”
墨菲被宿風拉著走進房間,墨菲眨了眨眼,垂下臉,便看見在鍊金桌上便擺放著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藥劑,從低劣的失敗品,再到完美無瑕的純淨藥劑,宿風驚人的藥劑天賦在墨菲麵前展現出的那一刻,讓墨菲也有一瞬間的吃驚。
他從未見到過這樣的藥劑大師,墨菲拿起一瓶藥劑,看著其中盪漾而出的星光,男人的眼神滿是驚歎,他說:“少爺,您是我所見過,最優秀的藥劑師。”
宿風已經在實驗室裡待了很久,在煉製藥劑的過程中十分忘我,他非常興奮,其中最興奮的一點,便是推演能力給他帶來的幫助。
隻要使用推演,他就可以知道這一次煉製藥劑的過程中缺失了什麼,又應該在最恰當的時機新增何種最恰當的材料,才能讓這份藥劑無限趨向完美,這就像是一個毫無保留的導師,將解題思路展現在了他的麵前,宿風沉溺其中,幾乎遺忘了時間,也遺忘了其他的一切,等到他回過神的那一刻,宿風便發現,他的手中已經出現了好幾瓶完美藥劑。
這簡直就是一個最恐怖的作弊器,宿風想,他開的那麼厲害,不會有人突然衝出來噴他開掛吧?
但宿風轉念一想,這就是他的東西,每一次推演花費的氣運值,都是他用實力……咳,獲取到的,他開了又怎麼樣!
而且推演的真正目的,實際上是節約練習的時間和精力,讓宿風花費最少的資源,製作出最優秀的成品,但越是高級的藥劑所花費的氣運值就越龐大,宿風還保留著一絲理智,剩下了一部分親密值,他可不想在剛剛纔親過墨菲之後,又去給人投喂紅茶。
就算是昏睡紅茶,也經不起這樣的猛灌啊。
宿風依依不捨地放下手裡的藥劑瓶,他感到自己這麼多年以來一直被死死壓抑的天賦和能力終於有所鬆動,宛如一直溺水的人終於可以暢快的呼吸,他體內的魔力更是在一次次的實驗中產生暢快的迴響,宿風的境界卡在劍尊境界多年寸步難進,以他的天資,宿風本應該是一位極其強大的鍊金術師,與最優秀的藥劑師。
但即使是現在重新起步,以他這麼多年來看過的一本本魔典,與這份優秀的天賦,宿風的劍尊尚未突破,魔武雙修的他卻已經在短時間內銘刻下了一道魔紋,又迅速凝聚出三道魔紋,彷彿是壓抑了這麼多年終於要觸底反彈一般,僅僅是短短的一段時間,宿風便凝聚出了四道魔紋。
他多年積攢而下的資本以及他作為劍尊的實力相互配合,讓宿風同時修成了劍尊與法尊的實力,但同時,一個要命的問題出現:
越是強大的天賦和能力,在突破境界,穩定自身時,就需要越是強大的地基,聖階便是一個分水嶺,在這個階段,每一位高級魔法師和高級劍士所需要做的事,便是將自身的魔紋/劍紋徹底穩固,並用帶有非凡特性的承載物穩定自身的意識海,讓他們可以跨越聖階的障礙。
而天賦越是強大,靈魂越是強大者,則需要獲得越珍貴的承載物。
否則,即使他們登臨成聖,承載著他們意識海的地基不穩,他們無法承載的天賦便會向外溢位,化為黑石般的死海,這是在最極端環境下,為了成聖而不得不做的絕望之舉,斷絕自己的未來,隻為了這一刻的成聖。
宿風當然不願意這麼做。
他怎麼可以容忍自己的天賦再次被限製!他壓抑了這麼多年、被限製了這麼多年,他怎麼肯重新落回到那樣艱難的生活中去,若是他的意識海石化,那麼即使是有著係統的推演,他所製作出的藥劑也必定會缺少一部分靈性,他將斷送自己的前程。
但,宿風的天資實在是太強大了。
像一般的普通人,哪怕是古族中的強者,在晉升成聖時,所需要的承載物也冇有像宿風這樣苛刻,宿風甚至懷疑這是世界意識冥冥之中的惡意和限製,就像是,即使他已經掙脫了絕魔體質,即使他已經得到了氣運值,被這個世界的命運之子所庇護,冥冥之中,卻仍然有一道意識在針對著他,時刻準備著驅逐他,限製他的一切。
宿風詢問係統他所需要的承載物是什麼,然而係統卻回答他:【你需要從古籍中尋找。】
於是宿風翻開了古籍,在記錄著古族成聖時的場景,以及那些奇蹟神族晉升時所描繪的承載物中,宿風找到了他所需要的東西:【奇蹟聖物。】
那些天資最優越、天賦最強者在成聖時,足夠承載他們意識海的非凡奇物,就被稱為奇蹟聖物。
而那樣的聖物不是在古族的神殿中,便是早已在曙光大陸絕跡,亦或是被族群所控製,嚴格限製給族中最優秀的族人使用。
不僅如此,每一樣奇蹟聖物都有著自身的特性,隻有適合宿風體質的奇蹟聖物,才能在支撐他意識海的同時,給他帶來足以讓他成神的地基,但那些奇蹟聖物的作用遠不止於此,奇蹟聖物是傳奇境,乃至於半神都渴望的東西。
宿風翻閱著古籍,他的臉色沉重。
他想起了墨菲,墨菲作為《至高之主》的主角,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為他準備的,於是,墨菲想要什麼,什麼東西就會出現在他的麵前,哪怕是早已滅絕,令半神趨之若鶩的奇蹟聖物,也會以恰到好處的方式來到墨菲的麵前,所以,哪怕是比他更加苛刻、更加稀少,絕世罕見的奇蹟聖物,也會在偶然流落到墨菲的麵前,接著在他需要的時候給予他幫助。
隻有當真正意識到這一點,並直麵這件事時,宿風才能感受到,這個世界對於墨菲,究竟是有何種程度上的優待。
……又或者說,所有的龍傲天,都是這樣的。
宿風握緊拳頭,他突然看墨菲很不順眼。
墨菲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他察覺到大少爺好像不太開心,墨菲及時詢問道:“宿風大人,您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宿風:“冇什麼,我隻是剛剛在煉製藥劑的過程中有點累了。”宿風笑著說:“我的運氣實在太差了,真討厭。”
墨菲盯著他看。
宿風明明在笑,但眼中卻閃著一絲不悅的神采,眼角也向下壓著,看上去很不高興。
誰讓他不高興了?
墨菲思索著原因,他的眼珠轉動一圈,卻看見了鍊金台上的古籍,那正是記載著奇蹟聖物的記錄,墨菲隻在一瞬間便想到了宿風在煩惱什麼,按照這位大少爺的天賦來說,他也確實需要為奇蹟聖物所煩惱。
但那應該怎麼辦呢?墨菲想,去搶來他所需要的奇蹟聖物,他會高興嗎?
宿風當然不知道龍傲天在想些什麼,他原本非常鬱悶,但男人並未放棄希望,他思索著對策,卻想到一件事:如果墨菲真的可以心想事成的話,那麼如果讓他幫忙尋找奇蹟聖物的蹤跡,那麼他可以得到他想要的東西嗎?
但這樣一來,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是:墨菲發現了奇蹟聖物,墨菲使用了奇蹟聖物,墨菲晉升了法聖。
至於宿風……他又憑什麼要求墨菲將珍貴的寶物分享給他呢?
“宿風。”墨菲突然呼喚他的名字:“你在煩惱什麼?”
宿風抬起臉,卻從墨菲的眸中望見了紫金光澤,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讓他莫名其妙的說出了心中的煩惱:“我需要奇蹟聖物,但在曙光大陸,我卻冇有辦法找到奇蹟聖物的蹤跡。”就算曙光大陸真的有,那也不是宿風可以觸及的東西,並且,他所需要的奇蹟聖物最後出現的地方,是永暗大陸。
墨菲眸光微微一閃,他說:“永暗大陸?”
男人不知道為什麼,笑得非常愉悅,他說:“彆擔心,我們可以試試看一起尋找聖物的蹤跡。”墨菲坐到宿風的身邊,他低下頭說:“每一個人,在成聖之前,都會有這樣的煩惱,但一切都還來得及,對嗎?”
墨菲的紫眸深邃,那一瞬間,他的神色幾乎是溫柔的,他的目光像一片可以吸引他人注意,並溺死在其中的光彩,墨菲在心裡笑著,這算是心有靈犀嗎?
你需要去永暗大陸,而我也剛剛好需要這麼做。
宿風在墨菲的安慰下慢慢放鬆了一些,他扭過頭:“怎麼,你現在對我的態度這麼好?之前不是還口口聲聲說是我奴役了你嗎。”
墨菲說:“我們之間簽訂了血契,這註定了我要和你這樣相處下去,我不想我們之間再有其他的不愉快。”
墨菲的眼神中幾乎透出一絲寵溺,他說:“讓我們好好相處,好嗎?”
宿風不自在地往後退去,實際上,他好像也冇有那麼討厭龍傲天了,和原著中那個無惡不作、瘋狂魔性的瘋子相比,現在的墨菲即使轉化為了災厄信使,卻也冇有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他甚至救下了宿風,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再加上墨菲對他言聽計從的態度,宿風原本的排斥,也在不可避免的軟化。
“也行吧。”宿風說:“彆再叫我宿風大人了,我會想辦法解除主仆契約。”
“好啊。”墨菲的眼神深不見底,他嗅聞著從宿風身上傳來的香氣,宿風冇有回頭,所以也毫無察覺,甚至看不見此時墨菲的眼神。
那是一種急於吞噬著什麼,令人恐慌、令人畏懼的,充滿獨占與侵略意味的目光。
墨菲挑起宿風的一縷黑髮,讓它在指尖纏繞成圈。
他笑著說:“好啊,大少爺。”
“今天晚上,你可以好好睡一覺,等到第二天起來,也許事情就會出現轉機了。”墨菲的聲音帶笑,像是在暗示著什麼:“彆忘了戴上儲物戒。”
宿風打了個哈欠,他也確實有些困了。
宿風脫下沉重的披風,換上睡衣,便鑽入了被窩中,沉沉地睡了過去,睡夢中的男人做了一個奇怪的噩夢,他感到身體發冷,好像有什麼恐怖的力量包裹著他。
黑暗的環境中,墨菲麵無表情地站在鏡子前,伸出手,握住了一把形狀奇特的鑰匙。
這把鑰匙在他的麵前扭曲、翻轉,最終化為一條連接兩個大陸,破開兩界屏障的通道,通道的儘頭,永暗大陸隱隱浮現,那是一片充滿著殺戮、瘋狂與扭曲的惡土,墨菲唇角微微勾起,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喜歡這種感覺。
墨菲看著意識海內的光團,他笑了笑,剛想要邁步進入這可怖的屠宰場中,卻腳步一頓,回頭拎起了一張奢華的毛毯,又將儲物戒戴在手上,邁開腳步走了進去。
一股陰風襲來,兩塊大陸的屏障出現了一處細小的裂縫,兩道身影從縫隙中拋出,像兩顆小小的石子,又被拋向另外一塊大陸,墨菲垂下眼睛,在轉瞬即逝的那一瞬間,他看見幾棵遮天蔽日,承載著海洋、陸地與萬物生靈的巨樹在深淵中展開樹冠,其中幾棵世界之樹的樹冠邊緣泛起了不詳的黑色痕跡,象征著巨樹的內部似乎出現了某種問題,正在逐漸枯萎。
墨菲望著這一幕,那道場景隻是一閃而過,卻在他的眼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他的心中,隻生出一股無法形容的震撼……與野心。
他想要征服眼前的一切,成為這個世界的主人。
因為那一定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墨菲想,他為什麼不能這麼做呢?
宿風躺在有些冰冷的懷抱裡,一股陰風襲來,他的身體蜷縮起來,手腳修長柔韌,雙腿合攏在一起。
他的眉頭微皺,俊美的臉上出現一絲難受的樣子,像是察覺到了環境的變化,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宿風感到身上一沉,卻是墨菲將奢華厚實的毛毯蓋在了他的身上,男人的眸光閃爍,幾乎是壓抑著呼吸,看著被他抱在懷裡,側臉冷白,露出一截修長後頸的大少爺。
他真的將宿風帶到了永暗大陸——離開了黑荊城。
現在,這裡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墨菲的呼吸一沉,他深深地望著麵前的貴族少爺,幾乎控製不住自己想要伸手觸碰他的衝動。
宿風的耳朵尖顫了顫,他聽見了聲音,男人的眼皮顫動,將要從睡夢中甦醒。
墨菲攬著他,隻希望他能睡得久一點、更久一點,但嘈雜的喧嘩聲卻已經到了麵前,一男一女兩個人似乎是逃亡到了此地,他們的模樣狼狽,渾身淩亂,在月光下,墨菲甚至並未正眼看向他們,他們卻已經望見了麵前的龐然大物。
看見這一頭黑髮的男人懷中抱著另外一個男人,像是惡獸守衛著自己的珍貴寶物。
“你們是什麼人?”男人說道,他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那張奢華的毛毯,以及宿風和墨菲手上的儲物戒,這讓兩個人的眼中都爆發出驚人的貪婪,女人說道:“把你們的東西交出來,不,直接殺了他們!”
男人毫不猶豫地持刀衝了過來,見麵就要把墨菲砍成兩半,而女人則召喚出一隻凶戾的魔獸,撲向麵前的宿風。
這就是永暗大陸的風土人情,本地特色。
見麵三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