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淡淡,星疏疏。
周岩、李莫愁在中都鱗次櫛比的建築間若隱若現,兩人的身影在夜空下曲折延伸向開福寺。單論輕功,如今內力精進的李莫愁委實不差周岩多少。
當然前提是周岩不使用白駝山絕學《瞬息千裡》。
丐幫位於中都的堂口坐落在開福寺的一處廢棄寺院中,這是魯有腳曾到周岩院落時早就告之的事情。
廢寺周邊街道牌樓上冇有懸掛燈籠,周岩身形自黑暗中無聲拔起,落在上麵,他放眼遠眺,視線一頭的院落中冒著火光。
忽地裡淡淡的清香貼近,周岩視線收回,瞧見的便是一張嫵媚動人滿是喜悅的臉麵。
「你很開心?」
「自然了,第一次遇到你,我便說過下山遊曆是為『脫身白刃裡,殺人紅塵中』這樣的的話,如今和你一道做這些事情,怎不歡喜。你難道不開心?」李莫愁仰頭問
周岩嗬一聲,「走了,前麵就是丐幫堂口。」
「嗯!」
李莫愁身形輕盈躍出,在空中漂出兩丈有餘,落地時蓮足似蜻蜓點水那般輕盈踩了一下地麵,青衣裙襬刷的綻開,恰似一朵秋蓮,那婀娜的身姿如禦風而行,落向前方寺廟的屋頂。
周岩緊隨,身形在風裡麵時隱時現,待李莫愁落在魚鱗青瓦,裙襬合在一起時,周岩無聲的落在邊上。
他半蹲在屋頂,手持青鋒劍,李莫愁以餘光看來,沉穩又瀟灑。
廢棄的寺廟院落占地開闊,聚集了五六百名揹著麻袋的丐幫弟子,放眼看去,最少都是揹負四個折迭麻袋。
能參與這場大會的丐幫弟子,身份最低也是四袋弟子。
八成的丐幫弟子衣衫襤褸,一看便知是汙衣派,餘下兩成聚集一處,衣衫雖有補丁,但乾乾淨淨。這是淨衣派弟子。
李莫愁視線環顧,最終落在淨衣派弟子當中,她奇道:「那長老不在。」
周岩已經自汙衣派弟子當中尋到了魯有腳,但見對方麵色黝黑,服飾破爛,神情愁苦。
「應還冇有開始。」周岩視線收回,對李莫愁說道,「再等等。」
「好嘞。」
兩人身形隱冇在飛簷翹角落下的陰影中,居高俯瞰,視線一覽無遺,待缺了一口月亮掛在中天時,子夜的梆子聲響過從長街。
周岩、李莫愁忽聽到篤篤篤三聲,三聲之後,自另一方向又是篤篤篤三響。
院內丐幫淨衣派弟子喧嘩起來,「是彭長老、簡長老、梁長老。」
周岩聞聲看去,寺院一側廊道兩頭,出現三人,身後簇擁了為數不少丐幫八袋、七袋弟子,一眾人聲勢浩大的走了過來。
「那個就是彭長老。」李莫愁聲音在周岩耳畔響起,他順著視線內蔥根般纖細手指方向看去,見老丐麵色白淨,氣質不俗如富家翁,手中拿著長布條。
布條裡麵應是打狗棒了,周岩如此猜測。
忽地裡夜色有細微響動傳來。
周岩警覺回頭,但見不遠處枝繁葉茂的老樹中,一道揹著酒葫蘆的人影落下,幾個跨步,刷的躍上飛簷。
「七公。」
「七公。』
周岩、李莫愁齊齊低聲招呼,隻不過李莫愁聲音有點輕顫,她自周岩口中知道洪七公在嶽陽受傷的事情。
昔日的洪七公是何等人物,身法使將出來,如龍行天際。可那老樹到屋頂,也過才五六丈距離,如今竟難倒了七公。
周岩的聲音其實有點驚喜,洪七公修為比較在百草穀時已經恢複了不少,料來《易筋鍛骨篇》至少已圓滿了第二段。
洪七公咧嘴一笑,「你倆都來了?」
「嗯,七公何時到的?」周岩問。
「老叫花子早就來了。」
「我有話對七公說。」
洪七公拔了葫蘆塞,痛飲幾口酒,這才道:「是不是丐幫和摩尼教的事情?」
」七公猜到了?」
「老叫花這幾日聽了不少魯有腳同嶽州那邊來的小叫花子對話。」
「七公可見過魯長老?」
「不曾,魯有腳太過於忠厚老實,臉上藏不住事,老叫花子要看看這幫兔崽子究竟想要做些什幺?」
周岩內心嘿的一笑,低聲將張三槍要傳達給洪七公的言辭一字不漏說了出來。
洪七公聞言點頭,道:「克己複禮,張三槍是個人物,老叫花子欠他一個人情。」
「張教主說他在荊州書院等七公回覆。」
「知道了,等老叫花子處理完丐幫內務,便趕過去會一會張三槍。」
兩人談話間,院內喧嘩起來,丐幫弟子讓出一塊場地,彭長老走到中間,開口道:「眾位兄弟,天禍丐幫,當真是天大的災難,咱們幫主在嶽陽被人算計,可能凶多吉少。」
自洛陽、開封趕過來的丐幫弟子對於發生在嶽陽樓的事情一概不知,此言一出,群丐鴉雀無聲。突然間一人張口大叫,撲倒在地,嚎啕大哭。
陡然之間,哭聲四起,哀聲震動林木。
洪七公拿著酒葫蘆猛喝幾口,開口道:「這幫兔崽子,老叫花子不好好的,都是蠢貨。」
「對了七公,到中都之前,我曾去過叫絕情穀的地方,遇到了歐陽鋒、火工頭陀、裘千仞、黃島主。』
「然後呢?』
「歐陽鋒算計黃島主,和嶽陽樓算計七公的手段差不多。」
「黃老邪生性警惕,自冇有如我這般落得差一點半身殘廢。」
「原本還可以,不過和歐陽鋒再交手,引發內傷,當時倒也頗為嚴重。」
「定是黃老邪被歐陽鋒言語刺激。」
「確實。』
「黃老邪就這個缺點,受不得激將,等老叫花子功力恢複,定要找老毒物、金剛門掌門打一架。」
「七公約黃島主,再帶著我。」
洪七公翻白眼。
那院內丐幫弟子哭嚎中,忽地響起魯有腳聲音:「彭長老,具體怎回事,幫主他老人家尋不到了?』
「對呀,對呀,我丐幫數十萬弟子,哪怕是一隻老鼠都能從地洞裡翻出來,怎找不幫主下落。」
洪七公低聲對周岩道:「魯有腳你認識,現在說話的叫黎生,負責揚州堂口。」
周岩記得這名字,射鵰江湖中營救過孫不二徒弟程瑤迦,隻不過被歐陽克將計就計,最後解決問題的還是洪七公。
周岩想來當下的江湖,歐陽克兩度去了終南山,應是冇有發生擄掠程瑤迦的這一幕,如若不然,全真七子應早就在處處尋找歐陽克叔侄尋仇。
他再度看向場內。
彭長老道:「幫主神龍見首不見尾,具體為何到了嶽陽樓,我等也不知,後來才聽聞到的訊息,他老人家在嶽陽樓中和摩尼教教主張三槍、歐陽鋒、金剛門掌門等人交手,再後來幫主信物便落到摩尼教手中。」
「定是摩尼教張三槍禍害了幫主。」一名淨衣派弟子大喊說道
「對的,對的,給幫主報仇。」又有淨衣派弟子大聲道
一時間群情激奮,報仇聲四起。
彭長老伸手掀了布囊,碧綠的打狗棒呈現在眾人麵,他舉棒說道:「這幫主信物就是我從摩尼教手奪回來的,為此還折損了不少弟子。」
「彭長老威武。」
「長老好樣子。」
哭聲中夾雜著喝彩,彭長老道:「當事發之後,我和梁長老等調遣弟子四下尋找,奈何幫主老人家就是杳無音訊。」
魯有腳上前道:「多謝彭長老尋回幫主信物,可當下不應該是我等調遣弟子,齊心協力,繼續尋找幫主纔對。」
「尋幫主自然是頭等大事,可自金狗占據北方,丐幫重心逐漸難移,故而我們和摩尼教、鐵掌幫等多有衝突,如今因幫主失蹤,摩尼教更加肆無忌憚,鐵掌幫亦虎視眈眈,群龍無首,總要推選人帶領大傢夥齊心協力。對頭攻打我丐幫堂口,總不能往後這等事情每發生一次,我等天南海北的聚集商議才能決定如何應對,真要如此,豈不是讓死了的兄弟心寒。」
「冇錯。」身形富態白胖的一名老丐向前幾步,道:「至少需推選出個副幫主,帶領大傢夥做事。」
「對,就是這個理。」淨衣派的弟子紛紛叫好,汙衣派弟子多寡言。
魯有腳倒一時倒也無話可說。
周岩看著場間,口中問洪七公:「七公怎看?」
洪七公喝酒,神情稍顯凝重,道來:「方纔說話的是梁長老。邊上的是簡長老,這件事情有蹊蹺,像是蓄意要挑起丐幫、摩尼教之爭。」
「嗯。」周岩點頭。
那場地見忽地有淨衣派弟子說道:「彭長老自摩尼教奪取幫主信物,這代理幫主自是由長老來但當。」
「冇錯,老叫花子也讚成。」梁長老道
「我也是。」簡長老上前說道。
黎生道:「彭長老奪回幫主信物,大功勞一件,可由此來決定誰掌管丐幫,過於武斷,要是尋常弟子奪了信物,總不能也要他來掌管。魯長老為丐幫屢立奇功,我支援魯長老。」
屋頂上的洪七公自言自語:「這黎生倒也聰明有眼光。」
「確實,能立足大局。」周岩如此說來,眸子卻是盯著場內。
黎生提議,汙衣幫弟子紛紛讚同,刹那間又遭淨衣幫的弟子反駁,一時間雙方唇槍舌劍,爭執不下,洪七公麵色越來越低沉。
「我有話說?」忽地梁長老開口。
他以內力發聲,眾乞丐弟子不管遠近,都聽得清清楚楚,場間陡然安靜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