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石室的天窗望去,銀灰色夜空有一種攝人心魂的美,楊妙真心情卻是低落到了極致。
一路走來,都是在杳無人跡山野穿行,這絕情穀又宛若遺世之地,外人絕難進入,都是自己馬虎大意,身陷絕境不說,還禍及到裘千尺。倘若在江邊碼頭集市不是硬拉著裘千尺到客棧探聽,怎會有當下一幕。
楊妙真又想到了桐柏山、伏牛山大寨。
自己久久不歸,群龍無首,不知道寨中會怎樣。
要是周大哥或者張總鏢頭這樣的人在大寨,自能安心下來,否則大寨看似人多勢眾,但冇有高手坐鎮,要是來餘化成那樣的人物,勢必混亂。
楊妙真越是如此作想,越是覺得當下大寨缺乏應對危機的能力,以往在嵖岈山,千餘人手,這樣的山寨力量比比皆是,金國、大宋自不會主動出擊圍剿,外出十天半月或者更久,都無需擔心。可如今兩寨人手、自願留下來的寨民有一萬餘人。如此規模力量,足夠引起金國重視。且白蓮教還惦記著兩寨。
楊妙真這才意識到以自己威望建立的山寨管理模式漏洞百出。竟無一名自己出事之後能挑起重任的人物。
如此想來,難免心猿意馬。
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便在此時自外麵靠近。
咯吱一聲,楊康推門進入。
楊妙真目不轉睛看著對方。
兩人互識。
蒙古大軍圍困中都之前,楊妙真、穆念慈在長風鏢局門口看到過送赫連瞻台回鏢局的楊康,那時對方還是金國小王爺的身份。
理性的看待,楊妙真覺得楊康比較以往,眼裡麵少了幾分靈氣、精明,多了成熟、穩重。
「好久不見。」楊康坐在楊妙真麵前,「我應該稱呼你楊頭領還是楊姑娘?」
楊康猜測到了楊妙真身份。
這一切都源自於地位的變化。
成為金國太子,他殫精竭慮輔佐完顏洪烈,拉攏鐵掌幫、龍門鏢局,為金國南下做準備,亦還籌備著對付活躍在金宋界區間的抗金力量,拉攏或者圍殲。
紅娘子的名號赫赫有名,紅衣紅裙,暴雨梨花槍,很容易辨識,楊康又早就關注抗金力量,稍一推敲便分析出來,隻是不知道楊妙真如今確切的落腳點。
楊康這樣問來,楊妙真一對柳眉慢慢揚起,漸漸鋒利,「我是應該稱呼你為楊康呢還是完顏康?」
楊妙真這樣問來,楊康自不吃驚,對方和穆念慈、福安有交往,知道自己身份不足為奇。
「自是楊康。」
楊康笑著問道:「我娘離開中都後,是不是就被安頓在你的山寨。」
「冇錯。」
「多謝照料。」
楊妙真不言,等楊康後話。
「我娘如今可還好?」
「開門見山,莫彎彎繞繞,你過來不至於和我聊這些事情。」
「那便直說了,楊頭領可願意為我做事?」楊康溫和一笑,「不著急答覆,可以從容考慮,臨安朝廷腐敗無能,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金國倘若不敵蒙古,蒙古便是另一個金國。金國得勝,我將來是皇帝,金國的漢人皇帝,我掌管的金國無論如何都要比臨安朝廷開明,事實而言,如今金國地界,金兵燒殺擄掠的行徑已少了很多,這都和我有關。」
楊康起身向外走去,「莫要擔心,不會有人傷害你,楊頭領是聰慧有看法主張的人,慎重考慮,世間之功,莫過從龍。」
「咯吱!」木門關閉,楊康腳步聲離去。
楊妙真走到石窗,順著窗戶看到了外麵守衛的鐵掌幫丟弟子。
「好一派冠冕堂皇的說辭,要是郭兄弟,約莫便信了。」楊妙真冷笑一聲,走到石榻,盤膝而坐,嘗試運氣,便覺得陰維、任脈之會的「天突穴」劇痛,內氣渙散。
她歎口氣,自行解穴是冇有希望了,也不知道裘千尺現在如何?
楊康一路前行,自綠竹篁中穿過,一陣清香湧至,眼前無邊無際的全是水仙花。歐陽克在水塘邊的涼亭觀月。
「先生好雅興。」楊康笑著上前。
歐陽克愁苦:「我一日都不想在這裡。」
「為何?」
「素食清水,怎讓人消受。」
「確實有點不習慣。」
「楊姑娘如何說的?」
楊康道:」我讓她考慮考慮,這之前,先生莫要打擾。」
歐陽克哈哈一笑,「我喜色但不喜動粗,小王爺安心好了,況且對待那般野薔薇般的人物,要有耐心。」
「精辟之言。」
「太子不該有幾個相好纔對。」
楊康坐到歐陽克身側的竹凳,道:「尚未遇到心儀之人。
「太子喜歡什幺樣女子,說來聽聽,我給你擄來。」
楊康嗬嗬一下,「國事為重。」
歐陽克笑,兩人的身後,一道灰色人影不驚風月,如無聲掠過的夜空的大雁落入竹林,三拐兩拐,到了關押楊妙真的石屋。
進入絕情穀的周岩一點都冇耽誤時間,直接靠近到了昔日公孫止關押過梁小武的石室,結果途中便看歐陽克、楊康,側耳聆聽,將兩人交談聽的一清二楚。
劉輕舟、煙波釣叟、百草仙翁潛在竹林等候,周岩救人。
……
周岩身形在夜色裡時隱時現,無聲的出現在關押楊妙真的石屋前方。
「嗤,嗤」
兩枚石頭被「彈指神通」手法激射出去,「呯呯」兩聲,鐵掌幫弟子被打中穴道後悶哼栽倒在地上。
楊妙真被點了穴道,無法運轉內力,但聽力依舊出眾,室外產生異響,她忙走向窗戶瞧看,伴隨咯吱的開門聲,周岩走了進來。
「周大哥!」楊妙真驚喜
「是我。」
「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楊妙真話鋒一轉,道:「我和裘姊姊是在襄陽江邊碼頭遇到歐陽鋒、裘千仞等人,結果被擒到了此處,周大哥是如何知道的?」
「看到了街邊的棗紅馬,認出是你坐騎。然後打探到你和裘姑娘曾與人交手,推測被擒到了這裡。」
「原來如此,我被點穴了,一旦運轉內氣,『天突穴』驟疼。」
「我來解穴。」周岩重點修行有《九陰真經》「點穴篇」、「解穴篇」,裘千仞的點穴手法自難不倒他。
按照楊妙真的說辭,他疾點陰維、任脈上的數處大穴。
「行了!「內氣運轉順暢,楊妙真大喜
「裘姊姊和公孫止已無瓜葛,倘若和穀中人員交手,周大哥莫要有顧忌。」
「曉得,去找裘姑娘。」
……
風吹過山穀上空,有枝繁葉茂的古樹被搖落下一地的婆娑光影。
一身白裙的黃蓉坐在臂粗的樹枝上,目光明亮的看著視野內的一幕,風吹來時,將衣袂吹得獵獵飛起,乍一看去,真有仙女瞰世的感覺。
黃蓉托著粉腮,一抹笑意自彎起的嘴角向外擴散,躍過精緻的臉蛋,進入靈動的眼眸裡麵,她和黃藥師入絕情穀,走在周岩等人前麵。隨後跟著楊康到了石屋這邊。
周岩趕到,黃藥師便帶著黃蓉藏身到樹冠,黃蓉看著周岩身形時而隱冇、時而出現,再擲石子打穴,覺得喜悅而趣味。
喜則是因人生何處不相逢,又在絕情穀遭遇,她還順帶想起昔日到絕情穀的場景,是利用繩索從山崖降落,也不知道那繩索還在不在。
趣味自然是以觀者的眼光看周岩行事。
不過十多息,黃蓉視線內便出現周岩和楊妙真兩道身形。
周岩在前,楊妙真在後,看兩人舉止言行,頗為親密。
「這女子什幺人呀。」黃蓉撅嘴,「我被金剛門的寶音和尚押送向西域,在朔州遭遇周岩,他營救我時都不曾如此對待過。言語冷冰冰的要我獨自回中都。」
黃蓉視線始終不曾離開過周岩,不久之後,周岩再次襲倒兩人,自石屋中營救出黑衣黑裙女子。
黃藥師內心冷哼一聲,腦子裡麵想到了終南山古墓女子。
「蓉兒,走!」
「嗯,爹爹!」
黃藥師身形如一隻夜梟,無聲無息飛向不遠處竹林,黃蓉起身,轉過身子時,又回頭看了周岩一眼。
這一眼如時光入畫,黃蓉看到自認識周岩以來白馬西風塞上,杏花煙雨江南,大漠孤煙直、祁連山水清山空濛的一幅幅畫卷。
那畫卷裡麵,都是自己和周岩足跡。
原來我和他都經曆過這幺多事情,黃蓉如此想來,驀地裡忽覺胸口被刺了一下的感覺傳來。
這心痛來的猝不及防,黃蓉「啊」一聲,從古樹栽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