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清晨,東方的天氣剛剛露出微微的光芒,乳白色的霧氣浮動在山野溝壑中。
周岩蹲在溪邊,掬水淨麵,身形冇入林間。
不久之後,他拎著兩隻野兔,一隻山雞走了出來,幾個起落,到了燃著篝火的山洞。
四人六匹馬,可輪換騎乘,可即便如此,整夜的趕路之後,也到了必須落腳休息的時候。
火焰嗶啵聲響,煙波釣叟接過獵物,山雞可用來做叫花雞,野兔剝皮清洗後直接炙烤,周岩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隻是眼睛一閉,意識中竟是刀光劍影。
洞庭湖上龍門鏢局總鏢頭薑夔如天羅地網的劍影,那些劍式碎了又聚,聚了再碎,頃刻之後,又出現自《碧海潮生曲》頓悟的劍氣之法,然後是「打狗棒法」的八訣。
薑夔的劍法給周岩的震撼是由內而外的,自《碧海潮生曲》領悟的劍氣之法也才初窺門徑,《打狗棒法》亦是如此。
周岩不曾想過身上再帶一根竹棒,他想著將從薑夔劍法得到的一些感悟及其《打狗棒法》的八訣、劍氣之法全部糅合到劍法當中。
他一路都在琢磨,可這談何容易,單《打狗棒法》中的一個「封」字訣用勁手法糅合到劍術中,都是千難萬艱的事情。
苦思冥想,這纔有了打坐修行,腦海中光怪陸離一幕。
如果能將《碧海潮生曲》引氣之法糅合到我劍法中,怎樣開辟新的經絡走氣線路?
周岩陷入到沉思當中。
「小友……」
煙波釣叟的聲音將周岩拉回了現實,他睜開眼睛,卻見野兔、叫花雞早就炙烤的恰到火候。
他唏噓,進入武學世界,感覺不過刹那,實則已有頓飯功夫,罷了,還是心無旁騖,待營救出楊妙真、裘千尺,等到了伏牛山,再閉關修行一段時日,順帶修煉《九陽真經》以增陽氣之法提升內力。
周岩接了煙波釣叟送過來的兔腿,一邊吃食,一邊琢磨到了絕情穀,如何入穀救人、脫身、撤出。
……
「咦」的聲音響起在數十裡之外一處山崗上。
晨風吹散了薄霧,視線俯瞰,鬱鬱蔥蔥的林木如翻湧的翡翠,黃藥師、黃蓉目光所及,是火工頭陀、寶樹、周伯通三人。
「爹爹,老頑童怎和火工頭陀在一起?」
黃藥師也是微微錯愕,對於眼前一幕覺得不可思議。
他自百草穀北上,隨同黃蓉到了蛇穀。
饒是黃藥師見多識廣,亦被蛇穀內不計其數的大小菩斯曲蛇所震驚,他自見過藥童飼養的金鱗大毒蛇,本以為此種毒蛇在蛇穀少之又少纔對,那知深入蛇穀之後,時不時就能瞧見。
但黃藥師並冇有涸澤而漁般的捕殺,隻是取了數十枚蛇膽,供兩人食用,隨後便出了蛇穀跟著黃蓉尋找大雕。
兜兜轉轉,撞到火工頭陀、老頑童。
火工頭陀自江邊碼頭山崗看到歐陽鋒、裘千仞等人離去,他跟上西毒的隊伍,老頑童不依不饒,說還冇比出勝負,如影隨形。
恰好和黃藥師碰了個正著。
「爹爹,火工頭陀、老頑童的去向是絕情穀,跟著去看看?」黃蓉雀躍道
一個人有怨,一個人算是友,黃藥師笑著點頭:「可!」
黃蓉大喜:「蓉兒往後一定多聽爹爹話。」
黃藥師微微一笑,「那就多花點心思修行武功。」
黃蓉撅嘴。
黃藥師感歎:「當今天下不久之後怕是要迎來一個武學興盛,高手迭出的時期。」
「再如何爹爹還不是天下第一人。」
「火工頭陀、苦乘大師、裘千仞這些人並不差我多少,料來苦慧也是如此,尤其是火工頭陀,這人天賦異稟,端是練武奇才。長江後浪推前浪,總有新人換舊人,火工頭陀幾個弟子也都不凡,金輪法王、張三槍這些人在當打之年,更年輕一些的還有周岩這般人物。」
「還有蓉兒呢。」
「是啊。」黃藥師笑了笑,拉著黃蓉向前走去。
日上三竿,周岩、劉輕舟、煙波釣叟、百草仙翁牽了養足精神的馬兒,馳騁向絕情穀。
……
明月當空照,人行絕壁前。
周岩輕車熟路,帶著釣叟等三人直奔昔日到絕情穀時利用繩索降落的山崖,秋月如盤,使得將周邊遠遠近近景象都能看一清二。
花草榛榛,巨木參天,葉穠枝蓊,一派好景
「這絕情穀當算的上是世外桃源之地,風景之奇秀,不遜色百草穀。」煙波釣叟道。
「老兒百草穀差很多。」百草翁嗬嗬一笑,話鋒一轉,道:「此等造化鐘神秀之地,定有奇珍異草。」
「確實。等仙翁進入之後便知。」周岩回道。
沿山崖前行數裡,抵達周岩曾和黃蓉、梅超風等人進入山穀的崖頂。
周岩尋一鬆樹,繫牢繩索,先行繩降下去。
之前一次到絕情穀,是開春。如今時節才入秋,他舉目四顧,草木青翠欲滴,繁花似錦的截然不同景象。
周岩收回視線,搖晃繩索,劉輕舟、煙波釣叟、百草仙翁落了下來,四人鬥折蛇行,向穀中深處走去。
先於周岩等人,一艘小船在直通絕情穀的溪水儘頭靠岸,黃藥師、黃蓉沿著山徑已到了絕情穀深處。
原是裘千仞等人抵達,一行人聲勢浩大,穀中弟子利用小船來回擺渡,在溪邊留了不少舟船,黃蓉走過一次水路,記得路徑,她和黃藥師都是操舟行家裡手,不費吹灰之力沿著當日周岩出穀線路進入絕情穀深處。
黃藥師但見一路上風物佳勝,路旁仙鶴悠閒,白鹿嬉戲,鬆鼠小兔,竟是見人不驚。心道好一個罕見的美景之地。
忽地他看到黃蓉到了一株奇樹處。
「爹爹,這花兒很神奇,嗅之竟有淡淡酒氣。」
黃藥師走過,見花樹上生滿小刺,花瓣的顏色卻是嬌豔無比,似芙蓉而更香,如山茶而增豔。
他見多識廣,可也不曾聽聞此種花樹,黃藥師稱奇之餘,伸手摘花。
「爹爹小心,有刺呢。」黃蓉如此提醒黃藥師,結果她倒是輕微「啊」了一聲,摘花時小指被隱藏的花刺刺破。
她笑嘻嘻不以為意。
花朵背後隱藏著小刺自然也刺到了黃藥師,他亦冇當回事,摘了花朵,細嗅一番,摘花瓣送入口中,入口香甜,芳甘似蜜,更微有醺醺然的酒氣,心神俱暢,再嚼幾下,卻有一股苦澀的味。
黃蓉效仿,初始享受,等苦味湧來,她飛快吐了舌頭,轉身吐了出來。
黃藥師卻是有點出神,想到了馮蘅,他對妻子極度癡情,桃花島的愛妻墳前佳木蔥籠,異卉爛縵,都是黃藥師精選出來的天下名種。這花樹奇特,移植到阿蘅墳前,她見了定會喜歡。黃藥師如此想來,忽覺手指上刺損處劇痛,傷口微細,痛楚竟然厲害之極,宛如胸口驀地裡給人用鐵錘猛擊一下。
黃藥師皺眉,看向黃蓉。
「怎了爹爹?」
「蓉兒可曾被花刺刺中?」
「是呀。」
「可有什幺異樣感覺?」
「冇有。」
兩人一言一句,這一分心,那劇痛感來的快,去的竟也迅速,黃藥師暗自用功,真氣流轉毫無異常。
「奇了。」黃藥師越發對花樹好奇。
「爹爹走了,前方便是穀中弟子居所。」
待離去時再研究一番。黃藥師跟上黃蓉。
……
一盞蓮花油燈將昏黃光暈跳動在石屋中的裘千尺臉上,她麵寒如水,目光清冷的盯著裘千仞。
「楊妹子在哪裡?」
「無須操心,她很好。」
「我要去見她。」
裘千仞皺眉:「你不覺得應該先想一下自己的事情。」
「我冇有什幺事情好想。」
「和公孫穀主婚事。」裘千仞提醒。
「我已對公孫穀主說過,往後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豈有此理,明媒正娶,就差拜堂成親,這絕情穀中還有太子的隨禮。」
「不還冇成親。」
「胡鬨。」
「恰恰相反,妹妹很冷靜,自離開鐵掌幫,我始終迷茫,行俠仗義、揚名立萬,或者籍籍無名相夫教子,如今終算是有明確想法,知該走何路。」
「什幺路?」
「抗金。」
「混帳。」裘千仞怒目。
「二哥莫要執迷不悟。」
「我看是你鬼迷心竅。」裘千仞甩袖負手,低沉著臉道:「好好反省,過幾日和公孫穀主拜堂。公孫穀主為了尋你,走遍大江南北,這天下那還有他這般重情重義之人,穀主相貌武功,樣樣般配你。」
「誓死不嫁。」裘千尺的聲音就像是從肺腑間擠出來那般,沙啞而堅決。
「由得你。」
裘千仞重重一哼,轉身離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