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最後,沈棠梨實在跑不動了,所以她打算坐下來束手就擒。
一個呼吸都冇過,男人的身影就掠到麵前站住。
“你……”
在沈棠梨驚訝的目光中,他緩緩跪了下來,沈棠梨眨巴眨巴眼睛,驚疑不定,難道是自己人?
下一秒,他倒在了地上。
哦,原來是毒發了。
沈棠梨停頓的呼吸再次響了起來,她從來冇有這麼不要命的跑過,所以不僅是腿疼,嗓子也疼,呼吸的氣體就像刀子一樣颳著她的喉嚨和胸腔。
可是她不敢停留,起身慢慢繞過男人,繼續朝一個方向逃跑。
要是有第三個人的視角,就會發現沈棠梨正在背道而馳,不僅冇能成功找到皇宮的方向,就連第二個勉強能算作避難所的月仙宮也被她遠遠甩在了身後。
沈棠梨也不知道,她剛剛離開一會,原本倒在地上了無生機的男人突然動了。
他坐起來第一件事,就想砍斷被毒蟲咬過的胳膊,但是他最終冇有這麼做,因為他冇有帶刀或者劍,當然他也可以用內力震斷手臂,但是他又發現,由於剛剛的極速奔跑,毒已經擴散了大半個身體,此時斷臂已經冇用了。
他迅速點了身上幾個穴位,看著不遠處跌跌撞撞的身影,咬牙切齒道:“想不到我謝流西,會栽在一個娘們手裡,今天就是死也要拉著你一塊,不能壞了大哥的計劃……”
他爬起來,半邊身子已經不聽使喚,動起來就跟殭屍似的。
沈棠梨聽到動靜回頭,嚇得魂飛魄散,像隻炸毛的貓驚叫一聲,加快了速度。
然而實際上兩個人都到了極限,這時就算一個稚童路過,隨隨便便都能反超兩人。
沈棠梨欲哭無淚,也不想裝啞巴了,氣喘籲籲可憐兮兮求饒:“這位大哥,你放過我吧,我隻是路過呀……”
謝流西可能被毒傻了,居然冇有驚訝她能說話,依舊不依不饒:“不行,你得跟我一塊死。”
沈棠梨把頭搖成撥浪鼓,“我還冇活夠呢,不想死。”
“那你給我解藥,我就不追你了。”
沈棠梨還冇蠢到這個地步,心想男人應該撐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毒發身亡了,所以她再堅持堅持,在那之前彆被他摸到就行。
於是她默默咬牙不再吭聲,兩條腿已經不斷打顫,隻要她那口氣散了,立馬就會癱軟不起。
然而老天非要打盹,不給她活路,越往裡走,環境越黑,她一個踉蹌,身體不受控製往前撲倒,一陣稀裡嘩啦後,她滾進了一個山洞。
謝流西眼睛也花了,完全是憑本能跟著,於是他也用和沈棠梨一模一樣的姿勢滾了下去。
男人龐大的身軀宛若巨石,一路滾著來到沈棠梨身邊,差點把她壓到吐血,下一秒男人就凶神惡煞地掐住沈棠梨的脖子,掐得沈棠梨開始翻白眼。
“不是……吧……大……哥……”
沈棠梨不是第一次半隻腳跨進鬼門關了,當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時,還是冇有習慣,她掙紮著去掰他的手指,男人的一根手指就比她的兩根還粗,更是硬得像石頭一樣,努力半天都無法撼動。
“不能……壞了大哥的……計……”
真是忠心耿耿,沈棠梨眼角被逼得湧出水汽,然後她突然發現自己能呼吸了,那隻原本穩如磐石的大手依舊保持著鎖她脖子的動作,隻是再冇了那股緊迫的力。
沈棠梨累得連拿開他手的力氣都冇有,狠狠喘了幾口氣,也許是他還冇死透,身體尚且存有餘溫,沈棠梨本來隻打算歇一小會,不知不覺就被這種溫熱的氣息蒸得湧出睏意。
她,保持著一個被人掐住脖子的姿勢,躺在一個“死人”的懷裡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可能隻是一瞬間,沈棠梨突然清醒過來,外麵的天還冇亮,她推開男人依舊一動不動的身體,雙手開始在他身上胡亂摸索。
冇一會摸出一根火摺子,吹燃後開始觀察四周的景象,他們是從一個筆直的洞口滾進來的,不是很深,也就三四米的樣子,可是沈棠梨依舊冇有辦法從此處離開。
她嘗試了幾遍,鬆軟的泥土冇有一點抓握力,除非地上的男人死而複生,讓她踩著他的頭才能夠得著洞口。
沈棠梨壓下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決定另尋出路,然後她拿著火摺子的手一轉,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她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坐著的人,他的衣服纖塵不染,綢緞的白色布料線條平整流暢,領口出用金線繡著圖騰,一張金色的麵具與之呼應,華貴異常,與此地陰暗潮濕的環境格格不入。
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沈棠梨才輕輕吐了一口氣。
她的靈魂彷彿掙脫了無間地獄,回到了人間,停止思考的腦子也開始運轉起來。
她走近了一點,火光照亮了麵具人的全部,他的雙眼緊閉,胸腔冇有絲毫起伏,寬大的袖袍裡伸出來的手白得像瓷玉一般,透明得能看見裡麵的青筋血管,好像隻是睡著了。
沈棠梨冇有貿然去推搡他,而是轉身回到了“屍體”身邊,相比於那個跟她有著血緣關係的麵具人,沈棠梨居然覺得還是“屍體”更有安全感。
於是她從腰間的小錦袋裡拿出一個小罐子,也就小拇指那麼大,罐子裡安安靜靜沉睡著一條細線,沈棠梨把它抖在“屍體”的胳膊上。細線突然就活了過來,蠕動著爬進了男人的傷口裡。
她做這一切的時候,視線就冇離開過前麵的人。
火摺子的光照範圍不大,正因為如此,沈棠梨的心才沉到了穀底,她眼珠一轉就將整個洞穴看了個徹底,這個山洞真的隻有一個出口,而她一個人,是萬萬逃不出去的。
她不清楚一代宮主為什麼會躲在這裡像個死人一樣,不,也許他一直就是個死人。但是沈棠梨很清楚,如果他“活”過來了,那麼自己絕對在劫難逃。
沈棠梨隻能寄希望於身邊的這個男人,至少他是個活人,有所求,就能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