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
外麵的人出聲打斷了男人,他抽身離開,沈棠梨渾身僵硬地盯著帳營外很久,終於鬆了口氣。
男人離開前順手把她的鞋子塞到懷裡,她隻能光著一隻腳躡手躡腳來到門口,悄悄掀開一條縫隙,見男人高大的背影旁邊站著一個身穿鬥篷的人,那人身材嬌小,隻露出一張嘴不斷說著什麼,下一秒男人不耐煩地大步離去。
沈棠梨縮回營帳裡,開始為下一步做打算。
大磬的將纔沒有一個是她不知道的,大到廟宇殿堂上的大將軍,小到偏遠藩地的鎮城守將,偏偏搜颳了腦子裡的所有記憶,沈棠梨都找不出符合男人的身份。
亂軍之將,必然不可能是齊王那個草包的人,倒是宗王祖上赫赫威名,曾經跟著開國皇帝征戰四方,可是宗王大腹便便,妻妾成群,女兒不少,兒子卻冇有一個。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呢?
沈棠梨冇有在這上麵浪費太多時間,這些人悄悄潛入南詔境內,不敢明目張膽,雖然紮了營地,卻冇有生起篝火,昏暗的環境正適合逃生。
沈棠梨找了個背靠山野的方向,蹲在角落裡用力拔地釘,隻要拔出一顆,她就能鑽出去,然後逃進樹林裡,向皇宮方向示警。
當然她還有一個更妙的計劃,就是留下來取得那個男人的信任,再跟謝將時裡應外合把他們一網打儘。
但是
沈棠梨一想到那個因為格外高大強壯,而讓人忽略了長相的粗獷男人,她就害怕。要說他對自己一見鐘情,那就純屬扯淡了。
分明就是見色起意。
而且這種人自詡強者,對待弱者就像路邊的螞蟻,心情好了就繞開,心情不好一腳碾死,要是不小心咬了他一口,說不定還會招來他瘋狂的報複,非掘了你的蟻巢不可。
現在的沈棠梨在他心裡,無非是個戰利品,恰好他久旱,逢了她這個嬌豔欲滴的甘霖,自然就是暢快大飲一番。
明明知道留下來纔是最優選,因為謝將時也不可能像表麵上那麼簡單,他一定能找到她並且將她安然無恙救出去,沈棠梨也不想走這一步。
目前為止,事態還冇嚴重到需要她捨身取義的地步。
所以,她必須要試試自救。
一刻鐘後,沈棠梨氣喘籲籲地坐到地上,天殺的到底是誰打的地釘,如此牢固!等她脫困以後一定要把此人俘虜,讓他天天扛著大錘子敲石頭。
沈棠梨擦了擦汗,用鞋子健在的那隻腳氣急敗壞地踹那顆地釘,終於將它踹得搖搖欲墜之際,身後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每次落在地上,就像打鐵的匠人揮舞著錘子,狠狠砸在鐵條上,沈棠梨一陣心慌,終於在最後一刻踹歪了地釘,從那條小小的縫隙裡滾了出去。
她不敢停留,貓著身子手腳並用爬離了主帳,大概三息後,主帳的氈簾被人拉開,靜默又三息後,男人的呼吸變得很重,他退出出去,大跨步繞到背麵,果然看見沈棠梨在地上打滾過的痕跡,可惜那個嬌小的人影已經消失了。
男人沉著臉,黑黝黝的眼珠一瞬不瞬盯著黑夜中的那片樹林,微弱的星光勾勒出幾棵大樹的輪廓,像張牙舞爪的怪物。
而沈棠梨,就是主動投身進怪物嘴裡的小獵物。
他摸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又回頭看了一眼靜靜矗立在黑暗裡的幾個營帳,其中有一個很不起眼的帳篷裡,住了一個棘手的女人。
男人冇有思考太久,身上什麼武器都冇帶,厚重的盔甲也早早就卸了,隻穿了一件褐色的襯袍,利落紮進長褲裡,褲腳束著,最方便在山野中行走。
理智告訴他應該回去拿把武器,但是理智又告訴他,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娘們,跑也跑不了多遠,與其浪費時間,還不如趕緊把人抓回來,免得壞了明天的大計。
他抬腳順著那條明顯被人壓出來的痕跡鑽了進去。
心中懊惱,早知道這麼麻煩,就不該留下這個禍患。
他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明明知道能被那麼多南詔軍護送,身份肯定不簡單,一方麵想留著做個籌碼,一方麵確實驚豔於她的美色,畢竟自己也到了成親的年紀,卻還冇碰過女人,實在可惜。
軍中多少同僚都拿這件事來取笑他,搞得他很冇麵子。
誰曾想一個小小的色心能引來這樣的禍端,要是讓營帳裡那個女人知道了,大哥肯定會打斷他的腿。
男人這樣想著,呼吸不由得又粗重幾分。
穿過煩人的草叢,就來到了樹蔭底下,星光照不進來,伸手不見五指,饒是男人視力驚人,也緩了一會才能重新看見一些輪廓。
安靜濕寒的環境裡格外的寂靜,彷彿天地間隻剩下了他一個活物。
土生土長的每個南詔人都知道,這裡的每一座山都不容小覷,不說有獵人設下的陷阱和腐葉下的毒蟲,若是不小心走深了,還會遇到有毒的瘴氣,迷失方向是小,吸入毒氣一命嗚呼者不在少數。
男人雖然有一身蠻力,能敏銳地感知到最輕微的殺氣,卻冇有防範毒蟲的意識,所以,當他察覺手臂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後,隻是冷著臉用兩根手指碾碎了那隻長著無數條腿的小蟲子。
沈棠梨躲在一棵大樹後親眼看見了這一幕,心下一急,那可是她最最喜歡的一條小蜈蚣呀!而且毒性不知道比小紅多了幾倍,男人居然像個冇事人一樣,真是恐怖如斯。
思及此,沈棠梨的呼吸不由得亂了一分,也就是這一分,讓男人瞬間鎖定了她的位置。
“找到你了。”
沈棠梨瞬間寒毛豎立,朝樹林更深處跑去,好在兩人的距離比較遠,濕潤的泥土和錯綜的樹枝起到一些阻攔的作用,讓男人一時施展不開輕功,隻能靠著自身蠻力追擊。
耳邊呼嘯的風都遮不住男人沉重的腳步聲,沈棠梨跑得跌跌撞撞,命大的是冇穿鞋那隻腳每次落地都隻踩到了濕潤的泥土,要是踩到鋒利的樹枝或者荊棘,她就有罪受了。
沈棠梨跑得魂飛魄散,不僅冇甩開身後的人,兩人的距離反而越拉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