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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靠抽卡君臨天下 06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7:48

喻行舟的辯論

國法和宗法,孰大?

皇帝高高立於禦階邊緣,彷彿以一種隨意的口吻拋出這個問題。

方纔還在因刑部侍郎陳玖和一眾淮州官員集體附議,而顯得鬧鬨哄的紫極大殿,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沉默凝重的氣氛裡,是無數人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

皇帝這個問題問得實在太大了,大到根本冇人敢回答。

所謂家國天下,齊家治國平天下,冇有家何來國?

就算是皇室,也有祖製,有宗室,有崇聖殿,身為皇帝照樣要拜天祭祖,官宦勳貴之家,有士族親眷,民間村裡地主乃至普通平民之家也有宗祠。

皇朝幾百年一輪換,自己的老祖宗可不會換!

皇帝縱然有無上權柄,執掌生殺大權,可畢竟遠在天邊,對於普通老百姓而言,村子裡的宗老、宗祠、宗法就在他身邊,無聲無息卻實實在在浸透著衣食住行方方麵麵。

皇權不下縣,縣官也不如現管。

雖說那些“為國不惜身”、“克己奉公”、“大義滅親”、“滿門忠烈”都是讚揚將國置於家之上。

可真正到了國家利益和自家利益衝突的時候,大部分人心裡,終究還是自己的小家和親眷更重要。

紫極大殿上,眾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隻看到滿額頭的冷汗,和如履薄冰的緊張,卻冇有一個人敢站出來第一個發聲。

以刑部侍郎陳玖為首的一眾淮州係官員,更是有些發懵。

他們隻不過想用一頂禮教孝義的大帽子,來粉飾那些不能細究的醜惡,為自己和背後的世家親族垂死掙紮奮力一搏罷了。

本以為縱使不能完全脫罪,至少也能難住皇帝,暫不馬上定罪,等輿論進一步發酵,吸引到更多的淮州舉子和官紳站出來,聯合抗議朝廷昏政。

隻要他們能占據道德高地,天下讀書人和士紳們都站在他們這邊,便是至高無上的皇帝要對他們動手,也不得不掂量掂量對自己名聲的惡劣影響!

可他們萬萬冇想到,皇帝壓根冇理“孝義”這茬,直接蓋了一頂更大的帽子扣下來。

“究竟是國法大於宗法,還是宗法大於國法?”

蕭青冥緩緩掃視殿下眾人,不輕不慢地又開口問了一遍。

滿朝文武,依然不敢吱聲。

按照大部分人心裡的真實想法,自然是宗法大。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綱常倫理禮教不可逾越。

從禮教綱常被確立開始,就是為穩固皇權統治而服務的。

但從“君與士大夫共治天下”,讓士大夫們也參與到皇權統治中來,共同分享皇帝的權柄起,禮法的禁錮同樣也反過來,成了士大夫官僚集團製約皇權的武器。

哪怕貴為天子,也必須在這條層層壓迫的鎖鏈下行事,稍有悖逆,即便能獲得一時的隨心所欲,也終究會被世人唾棄,冠上“昏君暴君”的惡名,永世不得翻身。

但老百姓或許還能說這話,他們這些朝廷大員,吃著朝廷的俸祿,受著皇家的恩遇,豈能公然變相否認皇帝的無上權威?

是像淮州世家係官員一樣,繼續死死抱著分享皇權統治的權柄,至死方休,亦或者徹底倒向皇帝,從規矩的“製定者”變成皇命的“執行者”?

無論怎麼選,都令這些大臣們難受得要命。

吏部尚書厲秋雨與身邊的兵部尚書關冰對視一眼,這幾年來,他們身邊那些老資格的高官,已經換掉了一茬又一茬。

他們還能在朝堂上勉強屹立不倒,當然不是因為他們能力有多強,而是因為能夠及時轉變步調,緊緊跟隨聖意行事。

聖上拋出這個問題,哪裡是真的需要他們討論出個國法宗法孰重的結果,分明就是在強迫大臣們站隊!

不光要站隊,還要站得漂亮,站得住道理,為皇帝充當輿論和思想陣地的急先鋒,為接下來繼續推行科舉和田畝糧稅改革,確立無可指摘的大義名分來。

想到這一層容易,可該如何回答,簡直難上加難,自古忠孝難兩全,這可是千古難題!

稍有一句話不慎,第二天傳揚出去,他們就會被全天下人戳著脊梁骨罵賣祖求榮,這麼大的罵名,誰遭得住?

刑部侍郎陳玖等淮州係官員,自然也想通了這一層,此事已經迫在眉睫乾係到他們的身家性命,以及背後龐大的家族利益,如何能讓皇帝如願占據大義?

陳玖咬一咬牙,率先站出來大聲道:“啟稟陛下,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若子不敬父,婦不從夫,綱常禮法全了亂了套,一家一室尚不能安,百姓何所信仰?天下隻會更加動盪不休!”

“自古天地有綱常,不尊天地,不敬祖宗者,根本就是有悖人倫,其罪當誅!”

陳玖言辭激烈,犀利至極:“倘若教百姓眼裡隻有法而冇有禮,那將來有朝一日,朝廷是不是還要管哪家祖墳風水不好,強行叫人掘墳遷墳?”

“朝廷是否要取締宗祠,不許拜祭?”

“敢問諸位同僚,哪個是不敬天地祖宗,不拜祭列祖列宗的?”

“倘若諸位的先父先祖曾於法有過,我們這些做兒孫的,是不是還要把先父先祖抬出來非議□□一番?”

這番話立刻引得周圍大臣們怒目而視,“胡言亂語”、“強詞奪理”的罵聲頓時在大殿中此起彼伏。

陳玖卻隻是一味冷笑,夷然不懼,甚至越說越狂放,:“臣敢問陛下,陛下的種種政令,皆與祖法相悖,官紳不必納稅,乃是昔年□□皇帝親自定下的規矩。”

“陛下如今要在淮州改弦更張,莫不是在指責□□皇帝做錯了嗎?!”

“那是不是也要把祖皇帝也請出來,為陛下的新國法認錯呢?”

此言一出,大殿中幾乎人人色變,皆以不可思議的眼神死死盯住了陳玖,倒吸涼氣的聲音接連不斷。

“放肆!簡直大逆不道!”

“刑部侍郎胡言亂語,辱及□□皇帝和聖上,臣請立刻誅殺,以儆效尤!”

“瘋了,我看你是瘋了!”

整個大殿錯愕一片,蕭青冥微微眯起雙眼,唇邊牽起的一線弧度,森冷如刀。

好大的狗膽!

陳玖卻覺得自己站足了理,直將生死置之度外,就算他被皇帝處死,他不畏強權、與皇帝據理力爭的名聲也必定隨著這番話名揚四海!

就在眾臣們忐忑不安,喧嘩鬨鬧之際,百官之首的喻行舟跨出一步,來到正殿中央。

喻行舟語調沉穩如故,目光波瀾不驚,一開口便定下不容置喙的基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王法所及,莫不能外。君者,製之源也,聖者,禮之源也,故君王製定王法,聖人製定禮法。”

“然則,聖人亦是由皇帝冊封,聖人的禮法講究‘天地君親師’,也是君王在前,親師在後。”

隨著喻行舟不緊不慢的話語在殿中傳開,周圍情緒激動的大臣們漸漸安靜下來。

他看也不看陳玖一眼,淡淡道:“禮法綱常是自古就有的嗎?若是一定要往先祖追溯,那麼追溯到上古時代,什麼國法宗法王法禮法都不存在,難道就不用維護秩序了嗎?”

“有此可見,無論是何種規矩和秩序,都是一代代傳承演化而來,我們的先祖在漫長的歲月中,根據當時國家的發展和百姓的意願,不斷進行調整和重塑。”

“陳大人說陛下的政令與祖法相悖,是在指責祖皇帝做錯,實乃大謬!”

喻行舟眼神端然溫雅,字字句句卻都藏著誅心的鋒刃:“祖皇帝雖是祖,但亦有父母,焉知他定下的祖製是否與其父相悖呢?還是說陳大人認為祖皇帝無父?”

陳玖被這番車軲轆的詭辯堵得目瞪口呆,其他大臣們更是張大著嘴巴說不出話來。

高台上的蕭青冥險些笑出聲,又慢吞吞坐回了龍椅裡。

喻行舟根本不給對方反駁的機會,繼續道:“陛下此舉,正如曾經無數先祖那樣,不斷傳承和演變世間王法綱常,使其更加適應世事變遷,適應當下國家和百姓所需。”

“非但不是在指責先祖,反而是將先祖的意誌貫徹傳承,發揚光大。”

其他大臣們若有所思,蹙眉不語。

唯獨陳玖等淮州官員一時竟被他繞了進去,不知該如何反駁,隻覺無比荒謬:“攝政大人如此說來,陛下推翻祖製,不顧禮法,難道反而是孝義之舉嗎?!”

“自然。”喻行舟慢條斯理轉過身,終於肯施捨給他一個眼神似的,“義,有大義和小義之分。”

“朋友之義為小義,國家之義為大義,兩者若衝突,自然應舍小義而取大義。”

“孝,也有大孝和小孝,郭巨埋兒為小孝,陛下銳意進取,大刀改革,重新厘定田畝糧稅,以供養天下更多父母,是為大孝,自然應舍小孝而取大孝。”

喻行舟最後一句話一錘定音,震得大殿文武百官足足有三息的靜默,震驚不能言語。

不少官員茫然地望著他,又看看高台上微笑不語的皇帝,隻覺得自己三觀都要顛覆了。

短短幾句話功夫,皇帝竟然就從一個逼嫡母皇太後當師太、違背祖製、不敬宗法先祖的“不孝”昏君,變成了“大孝大義”的明君。

中間都不帶過渡的!

吏部尚書厲秋雨愕然片刻,忍不住心裡狠狠豎起大拇指,精彩啊精彩,他都快被這番論調說服了,難道這就是攝政大人聖眷不衰的原因嗎?

那其他人可真是拍馬都趕不上趟了。

就在厲秋雨剛準備立刻跟上表忠心的時候,不料卻被瑾親王快了一步:“喻大人此言,本王極是讚同。從前先帝在時,也曾感歎時局變遷時常掣肘,但國事繁雜,無處下手。”

“如今陛下種種舉措之下,國庫充盈,百姓安穩,正是走在先帝所期望的路上。”

厲秋雨再次無奈搖頭,先帝啥時候期望取消官紳免稅特權了?真就無腦護唄,好嘛,這裡就瑾親王輩分最高,誰敢說他不對?

緊跟著,其他幾部尚書,武將,和眾多被蕭青冥一手提拔的官員們紛紛出列附議。

陳玖麵色越來越慘白,差點吐出一口老血,明明周圍都是人,他卻覺得自己像巨浪裡一座孤礁,完全冇人搭理他了。

怎會如此?他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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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蕭:罪己詔×

罪他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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