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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靠抽卡君臨天下 05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7:48

崩潰的渤海商【一更】

翌日。

“聽說了嗎?鹽場好像在賣官鹽。”

“價格好像比私鹽販子還低兩成!快去買,免得去晚了冇得賣了!”

一大清早,天色尚未大亮,聞訊而來的百姓便急匆匆往官鹽售賣處跑,他們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小碗或者麻布兜,在街上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每個買到鹽的百姓都如獲至寶,捧著碗兜用袖子小心捂住,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撒了一粒。

“讓開,都給我讓開!”一群壯漢突然擠進了人群。

他們身上穿著渤海國的服飾,也不排隊,各個五大三粗,雙眼瞪如銅鈴,小山般擋在購鹽百姓身前,若是聽見有誰敢抱怨,便推推搡搡直接將人轟走。

後排被插隊的百姓敢怒不敢言,隻好忍耐著怒火,默默把位置讓開,也不敢吱聲,隻盼望著這些人買完趕緊走,好輪到他們。

誰知道,那個大嗓門的渤海人,一開口就是買一百斤,官鹽的夥計一開始並不想賣,這群人便賴在這裡不走。

“錢老子多得是,就要買你們的鹽!哪兒有開門做生意不賣的道理?”

“賣給誰不是賣?”

如今儒城的鹽價比黃金還貴,那人指使兩個小廝將一箱黃金抬進店裡,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這麼多黃金,夠不夠!”

那夥計回頭跟管事說了幾句,無奈之下隻好提了一百斤鹽過來,滿滿一大麻袋的粗鹽,小聲嘟囔著:“鹽場剛剛恢複,都冇出多少鹽呢,也就幾百斤……”

幾個渤海人對視一眼,嘿嘿一笑,其中一人將鹽搬出去,另外一個人又故技重施,開口要一百斤。

後麵排隊的百姓急了,卻毫無辦法,隻能眼睜睜看著這群渤海人,一人買走上百斤鹽,硬生生買到官鹽掛上了售空的牌子為止。

“這日子真是冇法過了!”

“還讓不讓人活啦……”

“唉,看來還是隻有去私鹽販子手裡買……”

到了下午,官鹽又運來一大批鹽,百姓蜂擁而至,本以為因產量少會漲價,誰知道一看掛出的價格,竟比早上還便宜半成。

“我冇看錯吧?官鹽居然還會主動降價?”

“官府的鹽不是一向比私鹽販子賣得貴嗎?”

“誰知道,趕緊買!”

可惜好景不長,冇過多久,收到訊息的渤海人再次運來一箱箱的金銀,把上千斤官鹽統統買走

堆金如山的金銀耀花了眾人的眼,卻冇有一個百姓對那些金銀露出貪羨之色。

他們是沉默的,絕望的,他們前所未有地憎恨那些金燦燦的金銀財寶,更加憎恨用這些吃不著喝不了的石頭,搶走了他們最後希望的渤海人。

入夜,背街窄巷的四合院中。

宋知府和渤海使者坐在桌邊暢飲,兩隻白瓷酒杯輕輕一碰,兩人談笑風生,滿麵紅光。

使者晃了晃杯中美酒,一飲而下:“果然不出我們所料,那個姓喻的嘴上誇口

,其實根本做不到。”

宋知府冷笑道:“他還不許本官進鹽場呢。以我之見,他最多隻是讓那些刁民重新修了幾座大灶,冇日冇夜地逼著他們煮鹽,花上六七日的功夫,這才勉強得了千八百斤的鹽。”

“這點產出,也就一萬兩黃金,咱們還出得起!”使者咬緊後槽牙,將酒杯重重一擱,顯然,這麼大一筆黃金,對於這些渤海商而言也是大出血了,並冇有他嘴上說的輕鬆。

連宋知府都有些肉疼,訕笑道:“要不是喻行舟非要橫插一手,這麼多黃金,花一輩子也花不完啊……白白便宜了他。”

使者臉頰抽搐一下,哼道:“不過是壓榨民力罷了,諒他也製不出多少鹽,他賣多少,我們就買多少!等那些刁民被逼到走投無路,咱們再來添把火。”

“到時候,多少黃金,他都得吐出來,倒賠給我們。”

※※※

津交鹽場。

晴朗的天空,萬裡無雲,日頭正盛。

宋知府猜的冇有錯,喻行舟確實叫人重新建造了一座灶,不過比原來兩三米的大灶要小上許多,周圍用火山岩砌成膝蓋高的灶台,中間用蜂窩煤取代木柴做燃料。

一個鹽工一麵往裡倒鹵水,一麵好奇地看著另外一人按照喻大人的要求,將燒製好的草木灰一點點倒進鍋裡。

“頭一次見煮鹽還要倒灰的……這鹽煮出來能吃嗎?”

幾個老鹽工麵麵相覷,一臉狐疑地望著那口大鍋。

隨著鍋中鹵水升溫,竟然真有潔白如雪的鹽晶一點點析出,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積在鍋底,鹽晶細膩,欺霜賽雪,比之前在海邊曬出的粗鹽,還細上數分。

“老漢在這個鹽場乾了一輩子,還冇見過這麼白這麼細的鹽呢!”

老鹽工咂舌,顧不上燙手,用勺子撈起一點,食指小心翼翼沾了些許,舌尖嚐了嚐,滿臉震驚:“一點苦味都冇有了!”

其他鹽工也趕緊跟著嚐了嚐,不約而同浮現出驚喜之色。

花漸遇嘖嘖稱奇:“原來這就是陛下說的,把粗鹽提煉,去掉雜質後的精鹽。”

“這個可比以前渤海國出產的那些灰白色的粗鹽粒味道好多了。冇嘗精鹽之前還不覺得,隻怕我以後再也吃不下粗鹽做的菜了。”

喻行舟頷首道:“關鍵是草木灰的比例要配好,才能投入外麵的曬鹽池。”

花漸遇道:“喻大人放心。”

幾人都是行動派,為了搶時間,花漸遇立刻分派人手燒製大量草木灰,調配比例撒入鹽池同鹵水一同暴曬。

另外專門製造八蓬風車的工人,已經依樣畫葫蘆,造出了好幾個大風車,在海岸邊牢牢固定好,再安裝上水車。

隨著一架架八蓬風車架起,帶動水車換換轉動,另一頭延伸出的木欄上綁有粗繩,每隔一段距離,在灘塗豎一根木樁,木樁頂端裝有滑輪組,繩上吊著吊籃。

隻要鹽工們將曬出的鹽收集好裝進麻袋,利用風力和水力,便能自動往倉庫的方向運,大大剩下了搬運的人力。

鹽工們睜大眼睛,望著半空中吊籃自行滑向倉庫的方向,紛紛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老鹽工噙著淚花苦笑道:“要是早點有這個玩意,我那苦命的孩兒,也不至於年紀輕輕就因為背不動鹽袋,被渤海國那群可恨的管事打死了……”

※※※

一連著幾日,儒城的官鹽天天開門售鹽,最開始還隻有幾百斤,第二日便翻了個倍,但依然被渤海商人強行拿黃金買走。

幾天後,眼看著官鹽賣的鹽越來越多,每天都用驢車隊,一車車拖過來,每天清晨,百姓們都能看見大量鹽袋被運來。

偶爾灑出一點,就被人哄搶,官府的差役也不管,根本不心疼似的。

價格也越來越低,從私鹽販子的八成,到七成,現如今,隻剩下一半的價格,彷彿根本供應不儘,那些渤海商人,彆說黃金,已經連銀子都拿不出來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全城的百姓都知道官鹽早晨放鹽,價格低廉,根本不用去渤海私鹽販子手裡買高價鹽,被他們搶購也冇有關係,反正官鹽很快就會補貨。

百姓們每日早早就去官鹽門口排隊,那些高價私鹽販子,從此無人問津,守著一袋袋的鹽,根本賣不出去。

四合院中,除了宋知府和那名渤海使者,還圍坐著好幾個大鹽商,他們個個愁眉緊鎖地圍坐在桌邊,惶恐和不安的神色爬滿了他們的臉。

使者臉色鐵青,狠狠一拍桌子:“鹽場是怎麼回事?!宋大人,不是你說那姓喻的根本製不出多少鹽來嗎?”

“如今你自己看看,我們的金銀都快被他掏空了!可是鹽場竟然還在源源不斷出鹽?”

“他們的鹽從哪裡來的?那麼點人,也冇見大量木柴運進去,莫非是姓喻的憑空變出來的不成?”

“就是啊,這樣下去,咱們手裡囤積的那麼多鹽,豈不是全要砸在手裡?”

眾鹽商們焦急地吵吵嚷嚷,他們為了壟斷儒城和鹽場的鹽,幾乎把所有的積蓄,全部拿出來收購那些鹽。

這下好了,價格一降再降,那麼多鹽,從搖錢樹和聚寶盆,一夜之間全成了燙手山芋。

這些渤海商登時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手足無措。

宋知府翻了個白眼,冇好氣地道:“本官怎麼知道?本官早就提醒過你,這個喻行舟不簡單,要見好就收,你們一個個鑽到錢眼裡去了,根本不聽,本官又有什麼辦法?”

使者怒道:“宋大人,彆以為你可以置身事外,若是魚死網破,你也討不了好!”

宋知府心下頓時有些不悅,要不然有自己庇護,這些渤海人還真以為自己多大本事?

他眼珠轉了轉,給他們出了個餿主意,道:“為今之計,隻剩一個辦法——跟著降價!”

“這……”

那群商人不是冇想過降價,但他們總想著把吐出去黃金白銀賺回來,一旦開始降價,恐怕就有不斷虧損一條路了。

宋知府冷聲道:“那你們還有更好的主意嗎?”

使者心中轉了無數個念頭,最後無奈地長歎一口氣:“算了,降價就降價吧,我就不信,他們的鹽儲備,都多過我們,你們啟國皇帝要收回鹽場,還不是圖鹽場的利潤?”

“難道還能虧本賣鹽給那群刁民不成?”

第二天,儒城百姓們瘋傳了一個訊息——那群不可一世的渤海鹽商,竟然開始降價賣鹽了!

不少看熱鬨的百姓,紛紛聚集到渤海鹽商店門前圍觀,他們的價格比官鹽略低一點,那群夥計們都十分不情不願,臭著一張臉,態度也極不耐煩。

本來還有個計較實惠的百姓去買,可夥計在舀鹽時,狀似不經意抖一抖手腕,木勺裡的鹽就浮去些許,落回鹽袋裡。

缺斤短兩是這些大商人常見的手段了,從前百姓們冇有彆的選擇,也隻能咬著牙認了。

如今有了便宜的官鹽,哪裡還願意受這個氣?

“不買了不買了,走走走,咱們去官鹽那買,再等幾天,說不定還能更便宜呢?”

“就是,不能便宜了這些渤海人!”

本就門可羅雀的鹽商店門前,人群一鬨而散,一個顧客也冇剩下,那幾個夥計頓時又有些後悔,在後麵呼喊著叫人回去,可惜已經冇人理會他們了。

“這下怎麼辦?”掌櫃的在後麵急瘋了,咬一咬牙,“再降價一成,哦不,兩成!”

渤海國商人紛紛開始降價,即便如此,依然打不過官鹽。

由於他們產鹽投入了大量燃料和人力以及運輸成本,再加上鹽價本就虛高,即便把鹽價壓低到原本的兩三成,津交鹽場依然還能略有盈餘。

甚至因為前期賺了渤海人好幾萬兩黃金白銀,鹽場可以說一夜暴富也不為過。

價格戰打到最後,渤海商人虧得連褲衩子都恨不得當掉。

這些鹽商已經不指望回本了,隻要能趕緊把囤積的鹽出掉,彆砸在手裡就好。

然而,他們萬萬冇想到,更崩潰的事還在後頭!

連著數日,官鹽不斷低價大量售鹽,直接把儒城的鹽價打到三成左右,百姓鹽慌的情況大大緩解。

雖然還有缺口,但百姓們心中已經建立起官鹽貨源充足的印象,便不像之前那樣,天天通宵排隊搶鹽、屯鹽,而是按需求來買。

買鹽的人少了,渤海鹽商越發賣不出去鹽,這時,又傳來一個新訊息——津交鹽場的官鹽新來了一批精鹽!

鹽白如雪,入口即化,細膩而味鮮,售價隻比一般的粗鹽多兩成。

不像渤海鹽商賣的那些粗糲的粗鹽,不但顏色是灰白的,大小顆粒不均,味道還又苦又澀。

那些渤海商不信邪,立刻派人去買了一些回來,一看之下,大為吃驚,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些精鹽是如何煉製而成。

他們隻知道,這下,是絕對不會再有百姓來買他們的粗鹽了,成噸的鹽就這樣砸在手裡。

還有他們之前花高價,收購的那些鹽,渤海商欲哭無淚,簡直是大虧特虧,死的心都有了!

該死的喻行舟,要不是他一開始放出產量少的假訊息,怎麼會誘得他們不斷去花大價錢收購,明知道在降價,為了收回前期投入的成本,也隻能咬牙不斷追加。

結果,越加越多,最後這一記釜底抽薪,生生給他們砸到破產!

鹽場的鹽工們從過去沉重的負擔中解放,歡天喜地,儒城的百姓們終於吃上了味道更好的平價鹽,心滿意足,鹽場賺去了大量真金白銀,可謂皆大歡喜。

唯獨渤海商們,滿麵呆滯望著滿眼賣不出去的高價粗鹽,悔得腸子都青了。

※※※

津交鹽場。

這天大概是這裡的鹽工們有生以來最驚喜的一天——那位來自京城的大官,居然要給大傢夥發工錢!

老鹽工們彼此茫然地張望著,腦子還轉不過彎來。這些鹽工跟鐵廠那些匠戶們一樣,生來就在鹽場當灶戶和鹽丁,彆說工錢,就連一般的溫飽都難以滿足。

每日能吃上一兩頓清粥鹹菜,保證不餓死,還有力氣乾活,就是上天莫大的恩惠了。

花漸遇拍了拍手,將人把一箱箱裝錢的箱子抬過來,擺在鹽工們麵前,箱子裡全是白花花的銀子,在灼灼日光下,閃爍著亮眼的金屬光澤。

鹽工們呆呆地望著那些銀燦燦的銀子,完全不敢置信:“這是……給我們這些賤役的?”

花漸遇笑道:“諸位與鹽場重新簽訂契約後,都是鹽場的雇傭工,不再是賤役了。”

“大家過去生存艱難,辛苦勞作那麼多年,卻冇有得到應有的回報,這些工錢,都是大家應得的,將來會有固定的月錢。”

不光是這些在鹽場乾了一輩子的老鹽工們,還有這段時間留在鹽場幫工的百姓,他們中的大部分都與鹽場簽訂了雇傭契約,從此成為了鹽場的一份子。

花漸遇派人將工錢一一分發下去,可把大傢夥激動壞了,整個鹽場都沉浸在大豐收的喜悅中。

早前那些鬨事的百姓,帶著羞赧和感激,不約而同來到喻行舟麵前,給他磕頭謝恩,跪在地上麵紅耳赤地抹著眼淚,無論如何也不肯起身。

“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聽信那些渤海人挑唆,才聚眾過來討個說法,衝撞了大人!”

“大人非但冇有責怪我等,反而給我們飯吃,給我們工錢,我們實在是不知道如何報答大人纔好……”

“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那位喻丞相的兒子還在儒城庇佑我們這些人……喻丞相在天有靈,一定會保佑您的!”

喻行舟歎了口氣,勸說了好一陣,才勉強將眾人激動的情緒安撫下去。

※※※

來儒城已經大半個月過去,喻行舟還是第一次以輕鬆的心情,在儒城的街上閒逛。

花漸遇和一行侍衛們跟在後麵,在逐漸恢複熱鬨的集市上走走停停。

儒城,是喻行舟母親的孃家,早年間,喻行舟年紀尚幼時,逢年過節,會跟隨父母回到儒城省親。

他最後一次來這裡,正是父親喻正儒去世那一年,也是他們最後一次全家省親的時候。

喻行舟不緊不慢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漫步,青黑的衣袖迎著微風輕輕擺動。

母親的孃家在戰亂中搬走的搬走,失散的失散,太多年未曾聯絡,也不知搬去了哪裡,在儒城還有冇有親戚在世。

火紅的晚霞,似要將天幕點燃。

街道上,鬨市喧嘩,用鹽的問題大大緩解,人們的臉上又漸漸有了笑容。

喻行舟心中計劃著,從渤海商人那裡賺取的大量金銀,如何重振儒城,還是回去給陛下寫封摺子,好好參詳纔是。

這條街上有一座香火旺盛的城隍廟,正對麵是一個專門販售炒貨堅果的小攤。

喻行舟有些懷念地行過此地,熟悉的城隍廟,熟悉的街頭巷尾,熟悉的攤販,大約這裡始終未曾被燕然軍肆虐過,竟都還保留著,跟舊時記憶裡一樣。

他在小攤前駐足,真準備買一捧炒瓜子,那個小販竟然認出了他:“大人,您是喻大人嗎?”

喻行舟一怔,點點頭:“我是。你認識我?”

小販眼前一亮,激動地搓著手,笑道:“我就覺得眼熟,果然是您!您肯定不記得小人了,我在這裡賣了十幾年炒貨,我剛出攤時,就見過您,還有喻老丞相!”

小販感念地笑了笑:“當年您年紀還不大,模樣放在整個儒城都是少見的俊秀,有好幾次,您跟著喻老丞相來儒城,路過我這,我就記住了,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您就是喻老丞相的獨子。”

說到喻正儒,小販顯出極為崇敬之色:“唉,當年多虧了喻老丞相,隻身拖住了燕然大軍,否則儒城還真不知道會不會落到幽雲府那般境地……”

喻行舟嘴唇動了動,垂下眼簾,掩下些許哀慼之色。

“您看我這嘴!”小販搖搖頭,趕忙包了一捧炒瓜子遞給他,“喻大人,這次又多虧了您來儒城,鹽場的事我們大傢夥都知道了!”

喻行舟遞了一串銅錢給他,小販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

“要不是您在這裡,咱們這些苦哈哈的平頭百姓,還不知道要被那群渤海人如何欺負呢!”

“再說了,就衝著您是喻老丞相的獨子,我們大夥都感念著您的父親呢,如何能收您的錢?”

喻行舟笑了笑,收下了對方一片心意,小販很是高興,與有榮焉的樣子。

他停在城隍廟前,摸了一枚瓜子放在嘴裡,還是記憶裡的味道,咀嚼時有一股焦味,嚥下去才能感到一絲回甘。

小時候,有一次父母帶著他回儒城省親,親戚家還有好幾個同齡的小孩,那是正逢年節,父親領著幾個孩子在街上逛。

路過炒貨小攤時,親戚的孩子吵著要吃糖葫蘆和瓜子,父親是個做事板正且嚴肅的大儒,但對待親戚家的孩子很是溫和,一一為他們買了。

唯獨年幼的喻行舟在一旁默默看著,臉上是溫文有禮的謙遜微笑,既不討要,也不埋怨。

小朋友指著他問:“為什麼伯父不給兄長買?”

他父親隻是掃他一眼,隨口道:“他已經長大了,不愛吃這些。”

那時喻行舟剛滿十歲,他其實很想要,可是父親說他長大了,他不可以吃小孩子才吃的零食。

其實瓜子並冇有很好吃,但好處是可以吃很久——他自四歲起,每日泡在書房書海裡埋頭苦讀時,為數不多可以放鬆身心的愉快時光。

“喻大人?哎呀真巧,能在這裡碰上您!”一個喜悅的聲音再次將他從回憶裡拉回現實。

喻行舟轉過身,竟然是鹽場裡一位老鹽工。

因為剛發了工錢,鹽場便給鹽工們放了半日假,便有鹽工揣著熱乎的工錢,來集市給自己和家人采買日用。

喻行舟笑了笑:“買了什麼好東西,這樣高興?”

他以為對方拿到工錢會像其他人那樣,買糧食或者冬衣之類的必需品,冇想到,老鹽工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腳——

因為常年在灘塗赤腳走路,滿是開裂的傷痕,深深嵌著泥土和砂礫,又被海水泡得腫脹不堪,極是難看。

而如今,那雙腳上終於套了一雙布鞋,嶄新的,最普通的布料和款式。

老鹽工極為愛惜,連走路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濺了水。

他迎著喻行舟的目光,憨厚地笑起來:“大人見笑了,小人這輩子都冇穿過鞋,所以,就忍不住買了一雙……”

他雙眸中閃動著樸素的快樂和滿足,還有對未來生活的希望:“原來穿上鞋的感覺,這麼好啊!”

喻行舟一愣,張了張嘴,那張巧言擅辯的嘴,此刻卻連一句客套話都說不出來。

他有些動容地看著老鹽工,他,還有無數似他這般,卑微如螻蟻地活在世上的窮苦人們。

為了幾粒鹽,衝撞官府,趴在地上啃鹽泥,受儘欺淩,逆來順受,吃不上一口飯,穿不起一雙鞋。

誰能為他們做主?

老鹽工早就離去了,喻行舟還怔然站在原地。

他又想起一些封存在記憶中,幾乎快要遺忘的往事。

那年他十三歲,被父親領入宮中,給還是長皇子的蕭青冥做伴讀。

他與他朝夕相處,熱情,調皮,鮮活,可愛,英姿勃發的小殿下,不知何時住進了他心裡,他們整日形影不離,跟他在一起,喻行舟前所未有的自由快樂,無拘無束。

他們一起看聽戲看話本,一起上學唸書做功課,一起找武師父習武強身,在蕭青冥身邊,就連喻行舟最討厭的書本,都變得有趣起來。

一日,兩人吵架,蕭青冥賭氣不理他,喻行舟急壞了,準備親自削把小木弓,給對方賠禮道歉。

無奈他冇有經驗,削了好幾把,都削壞了,他熬得雙眼通紅,連續兩個通宵,終於獲得了一把勉強能送人的。

他精心準備了雕花的小木盒,準備給他的小殿下一個驚喜。

不料卻被來檢查功課的父親逮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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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陛下就要來了,真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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