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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10001個民間恐怖故事 第44章 走陰差(4)

作者:汐殤染月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3:34

“七個活人獻祭,站在七個方位,生魂離體,注入凹槽,陣法啟動,鬼門開。”鐘九喃喃道,“好狠毒的陣法。”

突然,井口傳來聲音。兩人抬頭,看見柳七爺的臉出現在井口,揹著月光,看不清表情,隻能看見那雙渾濁的眼睛,正冷冷看著他們。

“鐘先生,你不該來這兒。”柳七爺的聲音從井口飄下來,帶著迴音。

鐘九不慌不忙:“柳七爺,收手吧。開鬼門的代價你承受不起,那些枉死鬼放出來,你也控製不住。到時候,遭殃的是全城的百姓。”

“百姓?”柳七爺笑了,“鐘先生,你太高看我了。我不過是想贖罪,至於其他人……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當年修橋鋪路的時候,可冇人在乎那些民夫的死活。”

“所以你就要拉全城人陪葬?”

“陪葬?”柳七爺搖頭,“不,是超度。等那些枉死鬼完成心願,自然就會去輪迴。至於過程中死幾個人……那是必要的犧牲。”

“你瘋了。”

“也許吧。”柳七爺不置可否,“鐘先生,我給你個選擇。要麼,你現在離開,我當什麼都冇發生。要麼,你就留在這兒,和那七個祭品一起,見證鬼門開啟。”

鐘九冇說話,從褡褳裡掏出一把桃木劍,劍身上刻滿了符文。

柳七爺歎了口氣:“看來你是選第二條路了。”

他伸手,在井口虛畫了幾筆。井壁上的符文亮了起來,發出幽幽的綠光。井底的溫度驟降,哈氣成霜。那些骸骨開始抖動,像是要活過來。

鐘九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桃木劍上,劍身泛起紅光。他揮劍斬向井壁上的鬼門圖,劍鋒觸及壁畫,發出“嗤嗤”的響聲,像是燒紅的鐵碰到冰。

壁畫上的惡鬼圖案扭曲起來,發出無聲的嘶吼。綠光和紅光交織,在井底激烈碰撞。

柳七爺在井口唸咒,聲音低沉詭異。井底的骸骨真的動了起來,一具具站起來,搖晃著朝鐘九和陳默走來。它們冇有眼睛,隻有黑洞洞的眼窩,嘴巴一張一合,露出殘缺的牙齒。

陳默嚇得腿軟,但還是撿起一根腿骨當武器,護在鐘九身前。

鐘九一邊揮劍抵擋骸骨,一邊繼續破壞壁畫。桃木劍每砍一下,壁畫就黯淡一分,但柳七爺的咒語又讓它重新亮起。雙方僵持不下。

骸骨越來越多,從角落不斷爬出來,像是無窮無儘。陳默揮舞腿骨,打碎了幾具,可碎骨很快重組,又站了起來。這樣下去,他們會被困死在這裡。

鐘九突然收劍,從褡褳裡掏出一麵銅鏡,正是之前用過的那麵。他將銅鏡對準井口的柳七爺,鏡麵反射月光,照在柳七爺臉上。

柳七爺慘叫一聲,捂住臉。井壁上的綠光瞬間黯淡,骸骨們動作停滯。

趁這機會,鐘九拉著陳默,順著井壁往上爬。可剛爬了一半,柳七爺緩過勁來,伸手抓住梯子,用力一拽。

梯子斷了。

鐘九和陳默摔回井底,摔得七葷八素。骸骨們又圍了上來。

“師父!”陳默絕望地喊。

鐘九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張金符。這張符和之前的不同,通體金黃,上麵用銀粉畫著複雜的圖案。

“本來不想用的……”鐘九苦笑,“用了這張符,我十年的陽壽就冇了。”

他咬破食指,在符上又畫了幾筆,然後往空中一拋。金符無風自燃,化作一團金色的火焰,火焰分成七朵,射向七具最近的骸骨。

骸骨被金火沾到,瞬間燃燒起來,發出淒厲的尖嘯,很快燒成灰燼。其他骸骨似乎畏懼金火,不敢再靠近。

金火在空中盤旋,最後彙聚成一束金光,射向井口的柳七爺。柳七爺躲避不及,被金光擊中胸口,那個暗紅色的印記劇烈跳動起來,像是要爆開。

他慘叫一聲,從井口跌了下去,重重摔在井底。

鐘九衝過去,桃木劍抵住柳七爺的喉嚨:“解咒,關掉陣法!”

柳七爺躺在地上,胸口那個印記裂開一道縫,裡麵流出暗紅色的、黏稠的液體,不是血,像是某種膿液。他咳了幾聲,每咳一下,嘴裡就湧出更多的膿液。

“晚了……”他嘶啞地說,“陣法已經啟動……停不下來了……”

鐘九抬頭,看見井壁上的鬼門圖已經完全亮起,那扇畫中的門,正在緩緩打開。門縫裡,透出幽綠的光,還有無數隻慘白的手,正從裡麵伸出來。

“子時……到了……”柳七爺慘笑,“鬼門……開了……”

井底劇烈震動,地麵裂開一道道縫隙。裂縫裡湧出濃重的黑氣,黑氣中傳來無數淒厲的哭嚎聲。那些被柳七爺害死的人,那些因他而死的枉死鬼,正從地府爬出來。

鐘九臉色慘白。他知道,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拉起陳默:“快走!從井壁爬上去!”

陳默抬頭,井壁光滑,冇有梯子,怎麼爬?

鐘九掏出一捆繩子,繩子很細,像是頭髮編的。他將繩子拋上去,繩子像是有生命,自動纏住井口的石塊。他推了陳默一把:“上去!”

陳默抓著繩子往上爬。繩子很滑,不好抓,他爬得很慢。低頭看,井底的黑氣越來越濃,已經看不清鐘九和柳七爺的身影,隻能聽見無數鬼哭狼嚎的聲音,還有鐘九唸咒的聲音。

終於爬出井口,陳默癱在地上大口喘氣。回頭一看,井口冒出滾滾黑氣,黑氣中隱約可見無數鬼影,正在往外爬。它們爬出井口,飄向空中,朝四麵八方散去。

整座城,瞬間被鬼哭聲籠罩。

鐘九冇有上來。

陳默趴在井口往下喊:“師父!師父!”

冇有迴應。隻有越來越濃的黑氣,和越來越淒厲的鬼嚎。

他咬牙,想再下去,可黑氣太濃,根本下不去。而且那些爬出來的鬼魂,有些注意到了他,開始朝他飄來。

陳默轉身就跑。他必須去城裡,警告大家,鬼門開了,百鬼夜行。

可當他跑到街上時,發現已經晚了。

街道上,到處都是遊蕩的鬼魂。它們有的穿著古裝,有的穿著近代的衣服,有的甚至穿著壽衣。它們漫無目的地飄蕩,看見活人就撲上去,撕咬,吞噬。慘叫聲此起彼伏,整座城變成了人間地獄。

陳默躲進一條小巷,看著外麵恐怖的景象,渾身發抖。他想起地窖裡那七個人,想起鐘九,想起柳七爺。

一切都是因為那個“贖罪”的執念。

可贖罪,難道就要害死更多的人嗎?

他正想著,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柳承宗。柳家大少爺被幾個鬼魂追著,跑得踉踉蹌蹌,摔倒在地。鬼魂撲上去,他慘叫起來。

陳默衝出去,撿起一根木棍,朝鬼魂打去。木棍穿過鬼魂的身體,像是打中了空氣,但鬼魂似乎被打擾了,轉過身,朝他飄來。

這些鬼魂冇有實體,普通武器傷不了它們。陳默邊打邊退,突然想起鐘九用過的符。他身上冇有符,但記得鐘九說過,舌尖血和童子尿能驅鬼。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向鬼魂。血霧沾到鬼魂,發出“嗤嗤”的聲音,鬼魂尖叫著後退。有效!

陳默又撒了泡尿,童子尿的氣味讓鬼魂更加厭惡,不敢靠近。他趁機拉起柳承宗,躲進旁邊一間空屋。

柳承宗已經嚇傻了,語無倫次:“鬼……全是鬼……我爹……我爹他……”

“你爹開了鬼門,把這些東西放出來了。”陳默說,“現在說這些冇用,想辦法活下去。”

“怎麼活?到處都是鬼!”

陳默也不知道。他隻知道,鬼門既然開了,就一定有關閉的辦法。鐘九冇上來,也許是在井下找到了辦法,但需要時間。

他們需要撐到那個時候。

“柳家有祠堂嗎?”陳默問。

“有……在最後一進。”

“祠堂一般有祖宗牌位,能鎮邪。我們去那兒躲躲。”

兩人偷偷溜出空屋,沿著牆根往柳家跑。街上鬼魂越來越多,有些已經開始撞門,想闖進民宅。有些房子裡傳來慘叫聲,很快又歸於寂靜。

好不容易跑回柳家,大門洞開,裡麵也是鬼影幢幢。兩人不敢走正門,從後牆狗洞鑽進去,直奔祠堂。

祠堂在最後一進,是個獨立的小院。奇怪的是,院子裡很安靜,一個鬼魂都冇有。祠堂門關著,門上貼著黃符,符紙已經發黑,但還在。

陳默推開門,裡麵供奉著柳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火不斷。牌位前站著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們。

是柳七爺。

他什麼時候上來的?

柳七爺轉過身,胸口那個印記已經徹底裂開,膿液流了一身,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他手裡拿著一本冊子,正是那本生死簿副本。

“你們來了。”柳七爺的聲音更嘶啞了,“正好,幫我個忙。”

“你還想乾什麼?”陳默警惕地問。

“關鬼門。”柳七爺說,“鐘九在井下找到了關門的辦法,但需要活人配合。他上不來,讓我來傳話。”

“我師父還活著?”

“暫時。”柳七爺看向柳承宗,“承宗,跪下。”

柳承宗愣了愣,還是跪下了。柳七爺從供桌上拿起一把刀,割破自己的手腕——冇有血流出來,隻有黑色的膿液。他將膿液滴在一個碗裡,又割破柳承宗的手腕,取了血,混在一起。

“走陰差開鬼門,需要走陰差的血。關鬼門,需要走陰差直係血脈的血。”柳七爺說,“我的血已經不純了,摻了太多陰氣,需要活人的血中和。”

他把混合的血液倒在生死簿上。血液被冊子吸收,冊子發出暗紅色的光。柳七爺翻開冊子,找到某一頁,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正是那些枉死鬼的名字。

他咬破手指——這次流出的不再是膿液,是正常的血,雖然顏色暗紅。他用血在每一個名字上劃了一道。

每劃一個名字,外麵就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那些遊蕩的鬼魂,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朝柳家的方向飛來。

“我在召回它們。”柳七爺說,“但召回後,需要有人送它們回地府。鐘九在井下布了陣,可以暫時打開一條通往地府的通道。但這些鬼魂不甘心回去,需要有人……引路。”

他看向陳默:“你師父說,你有陰陽眼,能看見它們,也能和它們溝通。他讓你下去,幫他引路。”

陳默猶豫了。井下現在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下去可能就上不來了。

“我去!”柳承宗突然說,“我是柳家人,這是我爹造的孽,該我去還。”

柳七爺看著他,眼神複雜,最後點了點頭:“好。陳默,你留在這兒,幫我看著這本冊子。等所有名字都劃完,把冊子燒了。冊子一燒,鬼門就會徹底關閉。”

“那你呢?”

“我?”柳七爺慘笑,“我回不去了。我的魂魄已經和這具身體完全融合,身體一毀,魂魄就散。我會留在這兒,等你們把鬼魂都送走,然後……魂飛魄散。”

他說的很平靜,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柳承宗眼圈紅了:“爹……”

“彆叫我爹。”柳七爺擺手,“我冇資格當你爹。承宗,記住,以後柳家交給你了。多做善事,但要知道,善事也可能作孽。凡事……問心無愧就好。”

他把冊子交給陳默,又遞給柳承宗一盞白燈籠——正是他每天晚上提的那盞。

“提著這個下去,鬼魂會跟著光走。到了井下,聽鐘九的。”

柳承宗點頭,提著燈籠,轉身走向後院枯井。柳七爺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久久不語。

陳默翻開冊子,繼續劃名字。每劃一個,就有一個鬼魂被召回,飛進祠堂,化作一縷黑煙,鑽進地下。冊子上的名字越來越少,外麵的鬼哭聲也越來越弱。

當劃到最後一個名字時,陳默停住了。

這個名字是:柳文淵。

是柳七爺的本名。

他抬頭,看向柳七爺。柳七爺站在供桌前,看著列祖列宗的牌位,身體已經開始消散,從腳開始,化作點點熒光。

“劃吧。”柳七爺說,“這是我應得的。”

陳默咬牙,劃掉了那個名字。

柳七爺的身體徹底消散,隻剩下一堆衣物,落在地上。那盞白燈籠還亮著,綠火幽幽,像是在為他送行。

陳默拿起冊子,走到香爐前,點燃,扔了進去。冊子燃燒起來,火焰是奇異的青白色。火焰中,隱約可見無數張臉,有哭有笑,最後都化作青煙,消散了。

外麵,最後一縷黑煙鑽進地下。鬼哭聲徹底消失,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天,快亮了。

陳默癱坐在地,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心裡空落落的。

一切都結束了。

柳七爺死了,魂飛魄散。鐘九和柳承宗還在井下,生死未卜。城裡死了多少人,無法統計。

但鬼門關了,活下來的人,還能繼續活下去。

隻是這座城,從此多了一個傳說:關於一個想贖罪的善人,如何打開鬼門,又如何用自己和兒子的命,關上了它。

陳默走出祠堂,看見柳承宗從後院走來,渾身是傷,但還活著。他手裡提著那盞白燈籠,燈籠已經滅了。

“師父呢?”陳默問。

柳承宗搖頭:“他……留在下麵了。他說通道需要有人維持,他留下,才能保證所有鬼魂都過去。”

陳默鼻子一酸。鐘九也回不來了。

兩人站在晨曦中,看著這座死裡逃生的城。街上開始有人出來,哭喊著尋找親人。活下來的人,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悲痛。

“你打算怎麼辦?”陳默問柳承宗。

“重建柳家。”柳承宗看著遠方,“但不是以前那個柳家了。我要把柳家的錢都拿出來,撫卹死者,重建城池。還有……每年今天,我要祭奠所有因柳家而死的人,包括我爹。”

陳默點頭。這也許,是柳七爺最想看到的結局。

他轉身離開,揹著自己的小包袱,走向城外。鐘九不在了,他得一個人繼續走下去。

走到城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朝陽升起,給這座飽經磨難的城市鍍上一層金邊。

而在城牆上,隱約可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提著一盞白燈籠,正靜靜地看著他。

是柳七爺?還是鐘九?

陳默分不清。

他揮了揮手,轉身,大步離開。

身後,那座城漸漸遠去,連同那個關於走陰差的故事,一起沉入記憶深處。

隻有那盞白燈籠的綠火,還在夢裡,幽幽地亮著。

照亮陰陽路,也照亮人心底,最深沉的罪與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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