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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10001個民間恐怖故事 第45章 拾骨娘(1)

作者:汐殤染月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3:34

陳瞎子說,他看見那東西的時候,是在穀雨前三天。那時節雨水多,山裡起了霧,白茫茫一片,把路都吞了。他趕著那頭跛腿的老騾子,馱著兩簍子山貨,沿著崖邊的小道往山下摸。霧太濃,五步外就看不清東西,隻能聽見騾子蹄子敲在石板上的“嘚嘚”聲,還有自己粗重的喘息。

然後他就聽見了歌聲。

是個女人的聲音,幽幽的,飄飄忽忽,從霧深處傳來。唱的是本地山歌的調子,可詞聽不清,像是隔著水傳過來的。陳瞎子停下腳,豎起耳朵。歌聲停了,四周隻剩下霧流動的聲音,還有騾子不安地噴著鼻息。

他以為是哪個采茶的婆娘起得早,在山裡唱兩句解悶,就冇在意,繼續趕路。可走了冇幾步,歌聲又響起來,這次更近了,好像就在前麵拐彎的地方。

陳瞎子心裡有點發毛。這山道他走了幾十年,閉著眼都能摸下去,從冇在霧天聽見過女人唱歌。他咳嗽一聲,壯著膽子喊:“哪個在唱?大清早的,嚇唬人呐?”

冇人應。歌聲還在繼續,這回他聽清了幾個字:“……三月三……鬼門開……娘喚兒來……快回來……”

是《拾骨謠》。本地老輩人傳下來的陰歌,唱的是客死他鄉的人,要親人去撿骨頭回來安葬的故事。陳瞎子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他啐了一口,罵罵咧咧:“晦氣!”加快腳步想快點下山。

霧更濃了,濃得像化不開的奶。騾子突然停下,不肯走了,四蹄釘在地上,任他怎麼抽都不動。陳瞎子急了,繞到騾子前麵想拽韁繩,就在這時,他看見了那東西。

就在前麵三步遠的地方,霧稍微薄了些,露出崖邊一塊突出的石頭。石頭上,端端正正放著一雙鞋。

繡花鞋。紅底子,金線繡著纏枝蓮,鞋尖翹著,綴著兩顆小鈴鐺。鞋是新的,在灰撲撲的山石上,紅得刺眼。

陳瞎子愣住了。這荒山野嶺,誰會把一雙新繡花鞋放在這兒?他走近兩步,想看仔細些。鞋子不大,像是給少女穿的,針腳細密,繡工精緻,不是尋常人家的手藝。他蹲下身,想伸手去摸,又縮了回來。山裡規矩多,有些東西碰不得。

正猶豫著,那雙鞋突然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的,是那種很輕微的、像是有人穿在腳上、腳趾頭動了動的那種動。鞋尖的鈴鐺“叮鈴”響了一聲,清脆得嚇人。

陳瞎子“媽呀”一聲,連滾帶爬往後躲。騾子也受了驚,嘶鳴一聲,甩開蹄子就往山下衝,兩簍山貨翻了一地。陳瞎子想追,腿卻軟得像麪條,站都站不起來。他癱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騾子消失在霧裡。

等他緩過勁,再去看那塊石頭,霧已經重新聚攏,什麼都看不見了。他不敢久留,連滾帶爬下了山,回到鎮上時,褲子都尿濕了。

鎮上人聽了他的遭遇,都說是撞見“拾骨娘”了。拾骨娘是這一帶的傳說,說是有年輕女子客死他鄉,怨氣不散,就會變成拾骨娘,在霧天出現,唱著《拾骨謠》,引誘活人去撿她的骨頭回來安葬。若是有人應了她,就得替她把骨頭拾回來,否則就會被纏上,不死不休。

有人說,前些年北山亂葬崗確實埋過一個外地來的年輕女子,是跟戲班子來的,唱花旦的,叫什麼“小桃紅”,後來得了急病死了,戲班子嫌晦氣,草草埋了,連塊墓碑都冇有。說不定就是她。

陳瞎子嚇壞了,回家就病倒了,高燒不退,嘴裡說胡話,總唸叨“繡花鞋”“鈴鐺響”。請了大夫來看,說是驚了魂,開了幾副安神藥,可吃下去不見好,人越來越虛。

訊息傳到林秀耳朵裡時,已經是三天後。她正在自家後院晾衣服,隔壁王婆隔著籬笆喊:“秀丫頭,聽說了冇?陳瞎子撞邪了,說是看見拾骨娘了!”

林秀手一頓,濕衣服掉在地上。“拾骨娘”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她耳朵裡。她撿起衣服,低聲問:“在哪兒看見的?”

“就北山崖子那塊。”王婆壓低聲音,“說看見一雙繡花鞋,紅底金線,還會自己動。嘖嘖,嚇死個人。”

林秀臉色白了白,冇說話。王婆又絮叨了一陣,才扭著腰走了。林秀站在院子裡,看著北山的方向。山被霧氣籠罩著,灰濛濛的,像一座巨大的墳。

她想起半個月前做的那場夢。夢裡,她看見一個穿紅嫁衣的女人站在霧裡,背對著她,唱著什麼歌。她想走近看,那女人突然回頭——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片空白。然後女人抬起腳,腳上穿著一雙紅底金線的繡花鞋,鞋尖的鈴鐺叮鈴叮鈴響。

她被嚇醒了,一身冷汗。

現在陳瞎子也看見了繡花鞋。是巧合嗎?

林秀心裡亂糟糟的。她是鎮上的裁縫,手藝好,尤其擅長繡花。鎮上姑娘出嫁,多半會找她繡嫁衣、繡鞋麵。可她自己今年二十有三了,還冇出嫁。不是冇人提親,是她自己不願意。她娘死得早,爹是個酒鬼,喝醉了就打人。她從小在打罵聲中長大,對男人有種說不出的恐懼。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身上有樁說不清的“病”。從十五歲起,每年清明前後,她就會做同一個夢:夢見自己在山裡走,霧很大,前麵有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在引路。走到一個地方,女人停下,指指地下,然後就消失了。林秀挖開那裡,總能挖出一些東西——有時候是一枚銅錢,有時候是一截骨頭,有時候是一縷頭髮。她把東西帶回家,第二天就會生一場病,病好了,那東西就不見了。

她偷偷找鎮上的神婆看過,神婆掐算了半天,臉色難看,說她是“陰胎”,命裡帶煞,容易招惹不乾淨的東西。讓她每年清明去北山亂葬崗燒點紙錢,算是“孝敬”,也許能平安。

林秀照做了,可夢還是年年做,東西還是年年撿。她不敢告訴任何人,怕被當成妖怪。

現在陳瞎子撞邪,她心裡隱隱覺得,可能跟自己有關。那場夢,那雙繡花鞋……

正胡思亂想著,院門被敲響了。林秀回過神,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一老一少。老的五十多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拄著根柺杖,眼睛是瞎的,眼皮凹陷,冇有眼珠子。少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皮膚黝黑,濃眉大眼,攙扶著老人。

“是林秀姑娘嗎?”老人開口,聲音沙啞,卻有種奇異的穿透力。

林秀點頭:“我是。您是……”

“老朽姓趙,鎮上人都叫我趙瞎子。”老人說,“這是我孫子,小名石頭。冒昧打擾,是有件事想請教姑娘。”

林秀讓他們進屋。趙瞎子坐下,石頭站在他身後,好奇地打量著屋子。林秀倒了茶,趙瞎子冇喝,那雙空洞的眼眶“看”向她:“姑娘,最近是不是常做夢?夢裡是不是有個穿紅衣服的女人?”

林秀心裡一驚,手一抖,茶杯差點掉地上。

趙瞎子像是看見了她的反應,繼續說:“那女人是不是還穿著繡花鞋?紅底子,金線繡花,鞋尖有鈴鐺?”

林秀再也忍不住:“您……您怎麼知道?”

“陳瞎子撞邪的事,我聽說了。”趙瞎子緩緩道,“他看見的繡花鞋,不是尋常物件。那是‘引路鞋’,是拾骨娘用來標記‘有緣人’的。誰看見了,誰就得替她把骨頭拾回來。否則,她會一直纏著,直到那人答應為止。”

“可……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因為陳瞎子不是有緣人。”趙瞎子一字一句,“你纔是。”

林秀如遭雷擊,呆在那裡。

趙瞎子從懷裡掏出一塊黑布,打開,裡麵是一枚銅錢。銅錢很舊,邊緣磨損得厲害,上麵鑄的字模糊不清。他把銅錢放在桌上:“這是陳瞎子從山道上撿回來的,就在繡花鞋旁邊。你看看,認得嗎?”

林秀拿起銅錢,湊到眼前細看。銅錢正麵是“乾隆通寶”,背麵卻刻著一個奇怪的字,像是“桃”字,又不太像。她搖搖頭:“不認識。”

“這是戲班子用的‘班錢’。”趙瞎子說,“唱戲的角兒,每人有一枚,上麵刻著自己的藝名。這枚錢上的字,是‘桃’字。如果我冇猜錯,應該是小桃紅的班錢。”

小桃紅。那個客死他鄉的花旦。

“可……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林秀聲音發顫。

趙瞎子沉默了一會兒:“林姑娘,你娘……是不是在你五歲那年過世的?”

林秀點頭。

“她叫什麼名字?”

“林月娘。”

“她是不是……也會唱戲?”

林秀愣住了。她娘確實會唱戲,是鎮上戲班的台柱子,唱花旦。可她娘死得早,林秀對她的記憶很模糊,隻記得她喜歡穿紅衣服,喜歡唱《拾骨謠》。後來她爹娶了後孃,就不許任何人提起她娘,說她是“戲子”,丟人。

“您認識我娘?”林秀問。

趙瞎子搖頭:“我不認識。但我知道,小桃紅是你孃的師妹。當年她們同在一個戲班子,情同姐妹。後來戲班子散了,你娘嫁人生子,小桃紅去了外地,再後來就死在了北山。”

林秀腦子嗡嗡作響。她從來不知道這些。

“拾骨娘要找的,不是隨便一個路人。”趙瞎子說,“她要找的,是至親至信之人,替她把骨頭拾回來安葬。小桃紅冇有親人,所以隻能找她生前最親近的人的……後代。”

“所以……她找上了我?”

“對。”趙瞎子說,“你身上流著你孃的血,你娘和小桃紅情同姐妹,這層因果,逃不掉。這些年你做的夢,撿到的東西,都是她在試探你,提醒你。現在她等不及了,直接現了形,放了引路鞋,就是要你去找她。”

林秀渾身發冷:“如果……如果我不去呢?”

“她會一直纏著你。”趙瞎子頓了頓,“而且,不止纏你一個人。陳瞎子是第一個,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所有跟你有關係的人,都可能被牽連。直到你答應為止。”

林秀想起陳瞎子高燒不退的樣子,心裡一緊。

“那我……我該怎麼做?”

“去北山,找到她的墳,把骨頭撿回來,好生安葬。”趙瞎子說,“但這事凶險。拾骨娘怨氣重,不會輕易讓人動她的墳。需要準備一些東西,還需要……一個懂行的人帶路。”

他指了指自己:“老朽雖然眼睛瞎了,但耳朵靈,鼻子靈,能辨陰陽,能避邪祟。姑娘若信得過,老朽可以帶你去。”

林秀看著他空洞的眼眶,又看看他身後的石頭。少年衝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為什麼幫我?”林秀問。

趙瞎子歎了口氣:“我年輕時候,也欠過小桃紅一個人情。現在她成了拾骨娘,我理當還她這個情。再說,這事不了結,鎮上不得安寧。老朽雖然瞎了,也想為鄉親們做點事。”

林秀猶豫了。她害怕,怕那個穿紅衣服的女人,怕那雙會動的繡花鞋,怕北山亂葬崗。可她也知道,逃不掉。這些年做的夢,撿到的東西,都像一根根繩子,早就把她捆住了。

她咬咬牙:“好,我去。什麼時候?”

“明天。”趙瞎子站起來,“明天子時,陰氣最重,拾骨娘會現形。那時候去,才能找到她的墳。你今天準備些東西:三尺紅布,七枚銅錢,一碗糯米,還有……你自己的頭髮,七根。”

林秀一一記下。

送走趙瞎子爺孫,她坐在屋裡發愣。窗外天色暗下來,烏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風吹過院子裡的老槐樹,葉子嘩啦啦響,像是在說什麼。

她想起娘。記憶裡,娘總是穿著紅衣服,在院子裡唱戲。她坐在門檻上,托著腮看。娘唱到動情處,會流眼淚,淚珠滾下來,在臉上劃出亮晶晶的痕跡。後來娘死了,爹把她的戲服、頭麵全燒了,說是不吉利。她偷偷藏了一枚娘用的銅錢,藏在枕頭底下,每天晚上摸著才能睡著。

那枚銅錢,後來不見了。大概是被爹發現扔了。

林秀起身,從箱底翻出一件舊衣服,是她娘留下的唯一一件東西——一件褪了色的紅肚兜。她摸著上麵粗糙的繡花,鼻子發酸。

“娘,”她低聲說,“如果你在天有靈,保佑我明天……平安回來。”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是滾滾雷聲。

雨,終於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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