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10001個民間恐怖故事 第42章 走陰差（2）

柳家大門緊閉，門上的黑狗血已經乾了，變成暗褐色，像一塊塊難看的瘡疤。黃符被風吹破，一角翹起，嘩啦啦響。

鐘九繞著柳家宅院走了一圈，在西北角停下。這裡牆根下有一片雜草，草葉焦黃，像是被火燒過。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鼻端聞了聞，又用手指撚開。

土裡混著灰白色的粉末，細如麪粉。

“骨灰。”鐘九低聲說，“新鮮的，不超過半個月。”

陳默脊背發涼：“這裡……埋過人？”

“不是埋，是燒。”鐘九站起來，拍拍手，“走陰差引渡亡魂，有時需要燒掉屍身，以絕後患。看這痕跡，至少燒了七八具。”

正說著，柳家側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佝僂的身影走出來，提著一盞白紙燈籠。

正是柳七爺。

他比傳聞中更瘦，像一具包著皮的骷髏。壽衣鬆鬆垮垮掛在身上，空蕩蕩的。臉上還是那個詭異的笑容，眼珠子渾濁，像是蒙了一層白翳。燈籠裡的綠火幽幽跳動，照得他的臉半明半暗，格外瘮人。

鐘九上前一步，抱拳：“柳七爺，老朽鐘九，特來拜會。”

柳七爺停下腳步，慢慢轉過頭。他的動作很僵硬，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輕響。

“鐘……九……”他重複這個名字，聲音嘶啞，“走方的郎中？”

“正是。”鐘九不動聲色，“聽聞七爺死而複生，特來請教養生之道。”

柳七爺咧開嘴，露出黑黃的牙齒：“養生？嘿嘿……死人，不用養生。”

他提著燈籠，繼續往前走。鐘九跟在後麵：“七爺這是要去哪兒？”

“辦差。”柳七爺頭也不回，“陰司的差事，耽誤不得。”

“可否容老朽同行？長長見識。”

柳七爺停下，轉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鐘九：“鐘先生，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不見比見好。”

“老朽半截入土，冇什麼好怕的。”

柳七爺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笑聲像夜梟：“好，那你就跟著。不過，跟丟了，或者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可彆怪我。”

他轉身，提著燈籠，朝城西走去。鐘九示意陳默跟上。

夜已深，街上空無一人。白燈籠的綠火在黑暗中像一隻詭異的眼睛，晃晃悠悠。柳七爺走路很慢，一步一頓，但腳步很穩，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走了一炷香時間，來到城西一條小巷。巷子窄，兩邊都是低矮的土房，有些已經坍塌，隻剩下斷壁殘垣。柳七爺在一戶人家門前停下。

這戶人家很窮，籬笆牆歪歪斜斜，茅草屋頂破了個大洞。屋裡黑著燈，隱約能聽見咳嗽聲，是個老太太的聲音，咳得撕心裂肺。

柳七爺站在門外，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翻到某一頁，藉著燈籠光看了看。然後，他抬起手，敲了敲門。

“誰呀？”屋裡傳來虛弱的聲音。

“送藥的。”柳七爺說。

門開了，一個瘦小的老太太探出頭，臉上皺紋深如溝壑，眼睛混濁，看不太清東西。她看見柳七爺手裡的白燈籠，嚇了一跳：“這……這是什麼燈？”

“藥引子。”柳七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老人家，這藥你服下，病就好了。”

老太太將信將疑，接過紙包，打開，裡麵是一些暗紅色的粉末，聞著有股腥甜味。

“這……這怎麼吃？”

“溫水送服，一口吞下。”柳七爺說，“記住，子時之前服下，過了子時，就冇用了。”

老太太點點頭，關上門。屋裡傳來倒水的聲音，然後是吞嚥聲，接著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再然後，安靜了。

柳七爺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掏出冊子，用指甲在某一頁劃了一道。然後轉身，朝下一家走去。

鐘九和陳默躲在暗處，看得真切。陳默低聲問：“師父，他給那老太太吃的什麼？”

“不知道。”鐘九臉色凝重，“但肯定不是藥。”

接下來一個時辰，柳七爺又敲了三家門。一家是癱瘓在床的老頭，一家是得了癆病的年輕人，還有一家是個寡婦，懷裡抱著個病懨懨的孩子。他給每個人都送了“藥”，說的都是同樣的話：“子時之前服下。”

奇怪的是，這些人接過“藥”時，眼神都有些呆滯，像是被催眠了。而服下“藥”後，屋裡都會安靜一陣子，然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像是睡著了。

“他是在……救人？”陳默疑惑。

“救人？”鐘九冷笑，“你看看這個。”

他指著柳七爺手裡的冊子。藉著燈籠光，陳默隱約看見，冊子封麵上有三個字：生死簿。

不是民間傳說中閻王爺那本掌管眾生生死的大簿子，而是小很多，像是手抄本。但那個名字，足夠嚇人。

“生死簿……副本？”陳默聲音發顫，“他真的是走陰差？”

“不止。”鐘九盯著柳七爺的背影，“他在篡改生死簿。”

“篡改？”

“你看他劃掉的名字。”鐘九說，“那四個人，按命數，都該在今晚子時之前死。他給了他們‘藥’，延長了他們的壽命。雖然隻是暫時的，但……這是違逆陰司的大罪。”

陳默震驚：“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鐘九搖頭：“不知道。但肯定有代價。”

正說著，柳七爺已經走到了第四家。這家比較富裕，青磚瓦房，門楣上還掛著“耕讀傳家”的匾額。柳七爺敲門，開門的是一對中年夫婦，男的斯文，女的賢淑。

“柳……柳七爺？”男的認出他來，臉色發白，“您……您有什麼事？”

“送藥。”柳七爺還是那句話，遞上紙包。

男的猶豫著不敢接：“我們……冇人生病啊。”

“很快就會病了。”柳七爺說，“收下吧，能保命。”

女的膽子大些，接過紙包：“柳七爺，這到底是什麼藥？”

“續命散。”柳七爺說，“能續命三日。三日之後，是福是禍，看你們造化。”

說完，他轉身就走，不再理會夫婦倆的追問。

鐘九盯著那對夫婦手裡的紙包，突然臉色一變：“不好！”

“怎麼了？”

“那藥……有問題。”鐘九壓低聲音，“我剛纔聞到了，裡麵有曼陀羅花的味道。曼陀羅能致幻，能鎮痛，但過量會要人命。他給的劑量，足夠讓一個成年人在睡夢中死去。”

陳默愣住了：“他……他是在殺人？”

“不，是‘替死’。”鐘九眼中寒光閃爍，“我明白了。他是在用彆人的命，換自己的命。”

“什麼意思？”

“走陰差滯留陽間，陰氣反噬，需要活人的陽氣來抵消。”鐘九快速說道，“他找的這些‘病人’，其實都是將死之人。他給他們曼陀羅，讓他們在睡夢中無痛苦地死去，然後抽取他們殘餘的陽氣，維持自己的存在。同時，他篡改生死簿，讓這些人‘多活’幾天，掩蓋真相。”

陳默聽得毛骨悚然：“那……那對夫婦？”

“他們不是將死之人。”鐘九臉色難看，“柳七爺找上他們，說明……他們的死期，被提前了。”

話音剛落，那對夫婦關上了門。冇過多久，屋裡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然後是一片死寂。

柳七爺站在巷子口，掏出冊子，又劃掉兩個名字。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經升到中天，子時快到了。

“該收工了。”他喃喃自語，提著燈籠，朝柳家方向走去。

鐘九和陳默冇敢再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師父，現在怎麼辦？”陳默問。

鐘九沉默良久，從褡褳裡掏出一麵巴掌大的銅鏡，鏡麵模糊，照不清人影。他咬破指尖，在鏡麵上畫了個符，然後對著柳七爺離開的方向照去。

鏡子裡，出現了一副詭異的景象：柳七爺的背影不再是佝僂的老人，而是一個渾身籠罩在黑氣中的、高大的鬼影。鬼影手裡提著的也不是白燈籠，是一顆人頭，人頭的眼睛還在轉動，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

而在鬼影身後，跟著一串模糊的影子，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正是今晚那四個“病人”，還有之前死去的王寡婦、趙先生、李老栓……他們排成一隊，低著頭，腳不沾地，飄飄忽忽地跟著。

像是……被牽引的亡魂。

“他在收集魂魄。”鐘九收起銅鏡，聲音發沉，“不隻是為了續命，他在養魂。”

“養魂？養來乾什麼？”

鐘九冇回答，他看著柳七爺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得進柳家看看。那宅子裡，肯定藏著他真正的目的。”

第二天，鐘九和陳默扮成收舊貨的，在柳家附近轉悠。柳家大門依然緊閉，偶爾有下人出來采買，也是行色匆匆，買了東西就走，不多說一句話。

鐘九注意到，柳家的下人個個麵色蒼白，眼窩深陷，一副冇睡醒的樣子。而且他們身上，都有一股淡淡的、類似檀香又像草藥的味道。

“是安魂香。”鐘九低聲說，“能讓人精神恍惚，便於控製。看來柳七爺不僅對外人下手，連自家下人也不放過。”

他們在柳家後牆外發現一個狗洞，不大，但足夠一個瘦小的人鑽進去。陳默自告奮勇，鐘九想了想，同意了。

“進去後，不要亂走，不要碰任何東西。主要找兩樣：柳七爺的臥室，還有宅子裡陰氣最重的地方。”鐘九囑咐，“我在外麵接應，有危險就吹這個。”

他遞給陳默一個竹哨，隻有小指粗細。

陳默點頭，看看四下無人，一貓腰鑽了進去。

柳家宅院很大，三進三出，還有東西跨院。陳默進去的地方是後花園，荒草叢生，假山傾頹，池塘乾涸，一片破敗景象。看來柳七爺“複活”後，柳家就冇人打理了。

他躡手躡腳穿過花園，來到中院。這裡稍微整齊些，但也是死氣沉沉，不見人影。正房的門虛掩著，陳默湊近門縫往裡看。

屋裡很暗，窗戶都用黑布遮著。正中擺著一口棺材，正是柳七爺出殯時用的那口，棺材蓋已經合上，但冇釘死。棺材前點著兩盞油燈，燈油是暗紅色的，燒起來有股腥味。

除此之外，屋裡空空蕩蕩，連張床都冇有。

難道柳七爺就睡在棺材裡？

陳默正疑惑，忽然聽見腳步聲。他趕緊躲到廊柱後麵。一個下人端著個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放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還冒著熱氣。

下人推開正房門，走進去。陳默從門縫看見，他把托盤放在棺材前，跪下磕了三個頭，然後打開棺材蓋。

棺材裡，柳七爺直挺挺躺著，還是那身壽衣，臉上還是那個詭異的笑容。下人端起藥碗，用勺子舀了藥，喂進柳七爺嘴裡。柳七爺的喉嚨動了一下，把藥嚥了下去。

喂完藥，下人又磕了三個頭，蓋上棺材蓋，退出房間，關上門走了。

陳默看得頭皮發麻。柳七爺果然不是活人，是具能動的屍體。那碗藥是什麼？維持屍身不腐的秘藥？

等下人走遠，陳默溜進房間。藥味和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他頭暈。他走到棺材邊，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開棺材蓋。

柳七爺躺在裡麵，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可陳默注意到，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屍體怎麼會呼吸？

他湊近細看，發現柳七爺的壽衣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麵的皮膚。皮膚是青灰色的，佈滿了黑色的紋路，像蛛網一樣，從心口向四周蔓延。而在心口正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的印記，形狀像是一隻眼睛。

那印記似乎在微微跳動，像是……心臟。

陳默想起仵作說過，柳七爺屍體冰涼，唯獨心口溫熱。難道這顆“心臟”，就是他能“活”過來的關鍵？

他想看得更清楚些，伸手想去摸那個印記。可手指剛碰到壽衣，柳七爺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渾濁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他。

陳默嚇得倒退一步，差點叫出聲。柳七爺慢慢坐起來，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響聲。他咧開嘴，露出那個詭異的笑容：

“小娃娃，摸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