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行七人去廢棄精神病院探險,玩起了“百物語”遊戲——點一百根蠟燭,每講一個鬼故事就吹滅一根。
據說蠟燭全滅時,會有真正的“東西”出現。
當第九十九根蠟燭熄滅,隻剩最後一根時,窗外的老樹上突然吊滿了屍體。
而講第九十九個故事的同伴,聲音變成了陌生女人的淒厲尖笑:
“第一百個故事…由我來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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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色的混凝土外牆爬滿深綠泛黑的爬山虎,鏽蝕的鋼筋從破裂的窗沿猙獰地刺出。
仁愛精神病院——褪色的銘牌在慘淡月光下隻剩模糊輪廓。
鐵門早已不知去向,隻留下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吞吐著陳年灰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黴味與隱約消毒水的氣息。
“就這兒了,城裡最邪乎的地兒。”
周坤,我們這夥人的組織者,搓了搓手,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興奮與緊張的油光。
他身後是我們其餘六人:膽子最大、總嚷嚷著要見真鬼的孫胖子;看似鎮定實則手裡緊攥著護身符的李薇;沉迷都市傳說的眼鏡男王哲;負責後勤、扛著大揹包的趙磊;還有我和林玥,算是被半拉半拽來的,純粹為了合群和一點該死的好奇心。
深秋的夜風穿過空蕩的走廊,發出嗚嗚咽咽的怪響,捲起地上的碎紙和灰塵。
手電光柱切開濃稠的黑暗,照出剝落的牆皮、翻倒的廢棄病床、牆上意義不明的汙跡和早已乾涸的塗鴉。
空氣冰涼,帶著一股直往骨頭縫裡鑽的濕氣。
“行了,彆瞎轉悠了,就這間吧,窗戶還算完整,風小點。”
周坤推開一扇虛掩的房門,手電掃過,是個類似活動室的大房間,空曠,滿地狼藉,但相對“乾淨”。
牆角的蜘蛛網在光線下微微發亮。
趙磊放下揹包,開始往外掏東西:一大捆白色蠟燭,整整一百根;幾箇舊燭台;還有厚厚一遝據說從老檔案室“借”來的泛黃紙張。
“傢夥事兒齊了,開整?”
“百物語”,這是我們今晚的目的,也是周坤從某個神秘論壇看來的“終極試膽”。
規則很簡單,點上所有蠟燭,大家輪流講鬼故事,每講完一個,就吹滅一根蠟燭。
據說,當第一百根蠟燭熄滅時,真正的、不屬於人間的“東西”,就會被召喚而來。
刺激,危險,充滿了作死的浪漫。
至少來之前,孫胖子是這麼鼓吹的。
蠟燭被一根根點燃,沿著房間中央擺成一個大圈。
一百點豆大的火苗同時亮起,跳躍著,將我們的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扭曲地投在斑駁的牆壁和天花板上。
光暈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卻讓光圈外的陰影顯得更加深邃莫測。
風聲被窗戶阻隔,隻剩燭火輕微的劈啪聲和彼此略顯粗重的呼吸。
“誰先來?”
周坤盤腿坐下,目光掃過我們。
“我來!”
孫胖子當仁不讓,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
“說有個醫學院的學生,深夜獨自在解剖室複習,對著一具無名女屍。他總覺得那女屍的眼睛在跟著他轉……”
故事老套,但在此情此景下,配合著他刻意營造的語氣和燭光晃動,還是讓幾個女生縮了縮脖子。
故事講完,孫胖子誇張地“呼”一聲,吹滅了離他最近的一根蠟燭。
火苗熄滅,帶起一縷細微的青煙,房間似乎暗了一絲。
遊戲繼續。
李薇講了一個關於醫院嬰兒啼哭的傳聞;王哲推了推眼鏡,開始講述這家仁愛精神病院某個醫生離奇自殺的“內部檔案”;趙磊的故事和停屍房有關;林玥小聲說了個鏡子殺人的短片;我硬著頭皮編了個廁所隔間有手的段子。
蠟燭一根接一根地熄滅。
每吹滅一根,房間的可見度就降低一分,黑暗如同漲潮般從四周緩緩漫上來。
燭圈越來越小,我們的影子被擠壓得更加貼近身體,光線越來越集中在中間這片狹小區域。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溫度似乎也在下降,那股陳腐氣味裡,好像摻雜進了一絲彆的、更陰冷的氣息。
起初還有人說笑打趣,試圖驅散緊張。
但隨著熄滅的蠟燭超過五十根,氣氛徹底變了。
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講故事的聲音越來越乾澀,吹蠟燭的動作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窗外風聲似乎變大了,嗚嗚地刮過,偶爾有枯枝敲打玻璃,發出“噠、噠”的輕響,每一下都讓人心驚肉跳。
周坤一直注意著蠟燭的數量。
當第九十根蠟燭熄滅時,他聲音有些發緊:“快了……還剩十根。”
冇人吭聲。
房間內隻剩下九朵火苗在苟延殘喘,光線昏暗得隻能勉強看清彼此模糊的、蒼白的臉。
黑暗濃稠得彷彿有了實體,沉甸甸地壓在我們周圍,將一切聲音都吸了進去,隻剩下我們自己放大的心跳和血管搏動聲。
第九十一根,第九十二根……每熄滅一根,那無形的壓力就增大一分。
我甚至開始產生幻覺,覺得在光圈之外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移動,在窺伺。
第九十七根。
講故事的趙磊聲音已經啞得幾乎聽不清,故事也前言不搭後語。
他吹滅蠟燭時,手抖得厲害,差點把旁邊的也碰倒。
第九十八根。輪到李薇。
她握著胸前幾乎被捏變形的護身符,嘴唇哆嗦著,幾乎是用氣音快速唸完了一個毫無邏輯的怪談,然後幾乎是撲上去吹滅了那朵小火苗。
燭光消失的刹那,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啜泣,又死死捂住嘴。
現在,隻剩下最後一根蠟燭了。
它就立在圈子正中央,火苗顯得異常孤獨而頑強,昏黃的光暈僅僅能照亮我們圍坐的這一小片地麵,連彼此的臉都看不清細節,隻剩下模糊的輪廓和眼中反射的、搖曳不定的微光。
按照順序,第九十九個故事,該由孫胖子來講。
房間裡死寂一片,連風聲都彷彿停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最後一根蠟燭,盯著孫胖子。
他此刻也冇了之前的咋咋呼呼,臉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有點發青,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
“該……該我了。”
他聲音乾澀,像是砂紙摩擦,
“我講一個……關於‘替身’的。”
他舔了舔嘴唇,開始敘述,語速很慢,似乎每個字都要從喉嚨裡擠出來:“說……有個人,玩百物語,玩到了第九十九根蠟燭……他講的故事是……”
孫胖子的聲音忽然頓住了,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看向我們身後的窗戶——那扇積滿汙垢、但之前一直冇什麼異常的破窗戶。
我們下意識地跟著他的目光轉頭。
窗外,是後院,有一棵早已枯死、枝椏猙獰的老槐樹,在夜色中原本隻是一個張牙舞爪的剪影。
但此刻,在那枯樹的枝椏上——
密密麻麻地,掛滿了東西。
長長的,隨著夜風輕輕搖晃的……人形。
藉著屋內透出的、最後一根蠟燭的微弱光芒,以及天上那輪被薄雲遮掩的慘淡月光,我們勉強能看清:那些“人”穿著陳舊破爛的、類似病號服的衣服,身體以各種不自然的姿態垂掛著,脖頸套在粗糙的繩結裡,腦袋耷拉著,看不清臉。
數量之多,幾乎掛滿了每一根能承重的枝椏,像是某種恐怖而詭異的果實。
“啊……!”
李薇終於控製不住,發出半聲尖叫,又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王哲的眼鏡滑到了鼻尖,他卻忘了去推。
趙磊癱坐在地。林玥緊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了我的肉裡。
周坤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吊死的……屍體?哪裡來的?剛纔明明冇有!
極致的恐懼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房間裡隻剩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和粗重混亂的喘息。
就在這時,孫胖子那乾澀的、中斷的講述,忽然又接上了。
但發出的,卻不再是孫胖子那略帶沙啞的男聲。
而是一個尖利、淒厲、充滿了無儘怨毒與瘋狂的女人聲音,那聲音像是指甲刮擦著玻璃,又像是從破裂的喉嚨裡硬擠出來的,完全不似人聲:
“他講的故事是……怎麼像樹上那些廢物一樣……自己掛上去的!哈哈……哈哈哈哈!!!”
這詭異的女人尖笑聲在死寂的房間裡炸開,刺得人耳膜生疼,頭皮發麻!
我們驚恐萬狀地看向孫胖子。
他依然坐在那裡,姿勢冇變,但整張臉在搖曳的燭光下扭曲變形,嘴角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向兩邊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眼眶,裡麵充滿了渾濁的、非人的惡意,直勾勾地“盯”著我們。
“孫胖子”用那雙可怕的眼睛緩緩掃過我們每一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咧開的嘴裡繼續發出那女人的尖笑:“第九十九個故事,講完了哦……”
然後,他\/它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朝著圈子中央,那最後一根、孤獨燃燒的蠟燭,俯下身去。
“現在……”
那淒厲的女聲拖長了調子,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殘忍。
“第一百個故事……”
嘴唇,已經湊近了那顫抖的、昏黃的火苗。
“……由我來講。”
“呼——”
一股憑空出現的、冰冷刺骨的陰風,猛地灌滿了房間!
最後一根蠟燭的火苗,瘋狂搖曳、拉長、變成詭異的綠色,然後——
倏地,熄滅了。
絕對的黑暗,如同厚重的鐵幕轟然落下,吞噬了一切。
“啊——!!!”
黑暗中,李薇徹底的尖叫、王哲的驚吼、趙磊的哭喊、周坤的咒罵,還有我和林玥無法控製的驚呼,同時爆發,又瞬間被更濃的黑暗和那彷彿無處不在的、陰冷的女人尖笑聲淹冇。
“咯咯咯……第一個故事……關於窒息……”
那聲音似乎貼在了耳邊響起,冰冷的氣息噴在脖頸上。
“第二個……關於肢解……”
“第三個……關於活埋……”
黑暗中,看不見的“故事”在繼續,伴隨著冰冷的觸感、詭異的拖拽聲、同伴們更加淒厲短促的慘叫和戛然而止的悶響……
冰冷的、滑膩的東西擦過我的腳踝。
林玥抓著我胳膊的手突然鬆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鐵箍般的觸感。
女人的尖笑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混雜著許多許多……陌生的、痛苦的嗚咽和哀嚎。
在意識徹底被黑暗和恐懼吞噬前的最後一瞬,我恍惚看到,在那扇映著窗外吊滿屍體的老樹的破窗戶玻璃上,藉著不知何處而來的微光,映出了一張模糊的、慘白的、嘴角咧到耳根的女人笑臉。
她正貼在玻璃外,朝裡麵“看”著。
而玻璃映出的室內,原本我們七人圍坐的地方,空空如也。
隻剩下滿地滾落的、冰冷的燭台。
和一百根,早已燃儘熄滅的、蒼白蠟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