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為什麼一直響 041

昏暗的客廳閃爍著藍白色的光,像一盞小夜燈在地麵。

通話提示的螢幕隻響了一聲，我立刻把手機重新撿起，取消了撥打。

手機藍色螢幕的光打在我的眼睛上, 我這才察覺自己的指尖在發抖。

好奇怪……為什麼手機突然會出現那樣的情況，我什至都冇有撥打通話,剛纔就自動撥打給了聯絡人。

“喵。”

“……我冇事小貓, 我隻是覺得有些奇怪, 你看見鑰匙在哪裡了嗎？”

“喵。”

關閉通話後的我隻是一直抓著手機，首頁麵已經恢複正常了,撥打頁麵卻依然重複出現著一排排小悟的名字,並冇有消失或出現其他改變。

心跳聲不斷在耳骨持續,陰冷的房間鐘錶聲不停，一聲聲迴盪在客廳。視野都開始逼仄。天花板不知在何時矮了下來,帶著一種緩慢而堅定的惡意,向下沉降,像是要擠壓著我。

我來不及多想, 滿腦子隻想要離開, 隻想要跑到外麵去，隻想要跑到人多的地方。

幸好家裡還有備用鑰匙, 我走回房間，打開衣櫃最底部的門。

抽屜的櫃門被拉開, 我拿出備用鑰匙，連和小貓道彆都忘了說，剛一接觸到外部的空氣，回頭立刻“啪”的一聲關上門。

我一路從樓上跑到樓下，在路過的行人古怪的看著我片刻後，才稍稍緩和下來。

“……”

是手機使用太老, 卡機的緣故吧。我換了一隻手拿手機，在衣服上擦了擦汗。因為使用時間過長，所以有一些功能會出現一定的誤差。

我重新打開手機，各項功能都可以正常使用，但通訊錄的那一欄還是一連串的小悟。

和電腦卡機時出現的殘影一樣，這部手機從我大學時就在使用了，之前就出現過這種情況，但今天如此大篇幅的卡機還是第一次。

“得換部手機了。”

時間和預估的最晚出門時間差不多，雖然在家裡耽誤了一會，但有備用鑰匙，所以並冇有浪費多少時間。

我打開line和學長髮訊息。

[我：我出門了，可能會晚一點，那邊好停車嗎？ ]

[學長：冇事不急，我帶了那天的餅乾，如果餓了的話可以先墊一點。 ]

[學長：餅乾你吃了嗎，好吃不？ ]

我小幅度彎起唇，無奈的吐口氣，抬頭看了一眼紅綠燈。其實我隻吃了一小片，剩下的全被小貓弄潑了。

打了一串字又刪除，想了想最後還是隻回覆了'好吃”兩個字。

學長回覆我了一個表情包，我笑了笑，簡單閒聊幾句後抬頭看紅綠燈。

“欸……？”

不知道什麼時候馬路被車堵的水泄不通，剛纔發訊息前還空蕩蕩的，下班的晚高峰一會就堵住了。

發訊息打字時可能錯過了一個綠燈，所以現在不能再玩手機了。

我抿了抿唇，全神貫注看著紅燈，陸陸續續也來了一些行人，都和我一起等著紅燈。

紅色的霓虹像一塊馬賽克糊住巨大的紅布，一開始還可以全神貫注，後麵思緒逐漸擴散，紅燈一顆顆在眼前變得模糊起來。

等的有些無趣了，我靠在電線杆上，閉了閉眼，什麼東西滾到我的腳邊，碰了碰我的鞋子。

“嗯……？”

一個易拉罐瓶，綠色的外殼已經有一邊憋了。我順著滾動的視線望去，看見另一邊馬路上躺著一個衣衫破舊的老人。

地上的拖車因為人來人往被推倒，口袋裡的易拉罐掉了一地。

“天啊……”

我吃了一驚，連忙跑過去將她扶起，雖然現在是紅燈，但摔在馬路上太不安全了。

“您……還好嗎？還可以站起來嗎？”

看上去和我奶奶年紀一般大，黑白相間的頭髮，眼角的皺紋很深。

“哎唷……謝謝你啊，小姑娘。”她撐著腰，顫顫巍巍的抬起頭，伸手就要繼續撿地上的易拉罐，我看了一眼紅燈，快速彎下腰把瓶子全部撿起來塞進拖車裡。

“冇事，我們去那邊吧奶奶，這裡不是很安全。”

“好、好……我撿一下瓶子……”

“我都撿起來了，我扶您去那邊吧。”

“那邊……”她用手指了一下，“那邊還有一個蓋子……”

我加快了步伐，把瓶蓋放進拖車：“走吧，都撿起來了，後麵的車輛在催促我們了。”

身後的紅燈已經變綠，我想要快些把老奶奶扶過去，所以說話的語速都快了些。

“先原路返回吧，等會您這邊的綠燈亮了再過去就可以了。”我握著她的袖口剛準備轉身，手腕突然被握住。

她露出感激的目光，笑容慈愛，“真是給你添麻煩了，你叫什麼名字呀？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啊……不像我那四個兒子……”

“冇事的，冇事的。”

我趕緊安撫，不斷回頭看綠燈的持續時間，“我們去路邊等吧奶奶，真的沒關係，我有些趕時間，我們先過去好不好？”

“好、好，你叫什麼名字呀？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啊……真的很感謝你啊，不像我那四個兒子……”

“真的真的沒關係！”我急的雙手都摟住她了，想要朝路邊帶。明明看上去十分孱弱的身軀，卻如同一塊石頭被定住了一樣，我的手臂怎麼用力都不夠。

“我們去路邊吧，我真的要走了，您到路邊就安全了。”

“好、好、”老人笑容展開，不斷輕拍著我的手，嘴上和表情都是同意的話，腳上卻冇有任何要挪動的意思。

完全不知道站在這裡不動是什麼意思，我想要抽回手，卻發現手腕無法掙脫，她的力氣大到根本不像一個老人該有的力氣。

“我……我真的要走……”

“好、好、”

老人仰著臉，在那停滯不前的車燈映照下，慈祥的笑容開始透出一種非人的、凝固的詭異。

“你叫什麼名字呀？”她又一次開口，聲音平穩，語調都與前幾次分毫不差，“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啊……不像我那四個兒子……”

寒意如同活蛇，瞬間沿著我的脊椎竄上後腦。

一模一樣的話……

和剛纔、和前三句，一模一樣的話……

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倒流，我也像被定住待在原地一樣，老人依然維持著仰頭看我的姿勢，對於我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反應。

如同觸電般，呼吸都開始急促，我猛的抽回手，倒退著一步步後退，視野逐漸擴寬。

周圍的事物和等紅綠燈路人，完全和剛纔一模一樣。

冇有任何改變，穿紅衣服戴耳機的女人，拉著小推車的婦女，黃色短髮提著公文包的男人，

——和我在等第一輪的紅綠燈時一模一樣，

“怎麼回事……”

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後背撞到電線杆上，戴耳機的女人神色古怪的看了我一眼，走到另一邊了但我很清楚的知道，在上一個紅綠燈時，她就已經做過一次這個動作了。

……在我給學長髮訊息時，她就已經從我的右邊走到左邊過一次了。

紅燈依然持續，堵車的車輛逐漸緩慢行駛起來。我抬起頭，目光緊緊盯著紅色的燈光，鞋跟剛邁出一步。

“颯——！”

剛纔還是慢速的車輛突然加快起來，以一種飛馳的速度從我的眼前一閃而過，輪胎摩擦到馬路邊緣的石階，發出刺耳的聲音。

快強度的呼吸讓我的胸口不斷起伏，呼入的空氣變得濃稠，不再是無形無質的氣體，而更像一池溫吞的、渾濁的液體。

我轉過頭，等待紅綠燈的路人如同冇有看見我的存在一般，依然低頭做著自己的事。而不遠處的那個老人，還維持著剛纔的動作，和姿勢，冇有任何改變。

太奇怪了……

周圍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我後退一步，微微彎下腰，擺出奔跑的動作。下一秒，不顧飛馳的車輛，用力的跑出去。

車輛急刹車發出刺耳的聲音，每一輛都精準的停在我麵前。像是刻意要堵住我出去的路一樣，速度達到了驚人的不可控的極限，卻在快撞到我的瞬間，立刻靜止下來。

我用力奔跑著，一步步朝巷口掙紮。心跳聲快要爆炸了，卻根本不敢回頭。

腳下的泥土都像是在上攀著拉住我、用力黏著我的腳踝。

一長條一長條蛆蟲般的要鑽入我的皮膚，連接著我的腳骨，繩子一樣串起來，和這條小巷連為一體。

無數黑影的手指拉扯著我的衣服，說著無數遍“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不要走。

巷外的路燈已經透過枝葉隱約可見，一輛轎車旁站著一個身穿棕色馬甲的黑髮青年，學長拿著手機，正在給我打電話。

幾乎是肉眼可見的雀躍起來了，連帶著奔跑的動作都快了許多。我用力奔向他，極度的恐懼和害怕讓我立刻撲在他的懷裡，眼淚都快要掉下來。

“啊，剛準備和你打電話……咦？發生什麼事情了？”

寬大手臂環住我，懷抱的溫暖並冇有讓我好轉。我低頭看著地麵，瞳孔瞪的大大的，纔看見額前的碎髮在輕顫。

發生什麼事了……

我也想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剛纔……大家……為什麼會那樣……？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我不知道。”

我用力抱著他，企圖汲取到一絲溫暖，耳鳴讓我的思緒無比混亂，“我不知道怎麼了……我有些害怕，大家都變得好奇怪……”

“……還好嗎，小繪。”

“我冇……”

欸？

小繪……？

話音戛然而止，我一點點抬起頭，視線之中，是五條悟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