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為什麼一直響 040

盥洗室的水龍頭髮出滴答的聲響, 像十分有旋律的節拍器，一聲輕一聲重。

光線有些昏暗，牆麵上方的玻璃擋住了絕大部分的光。光線很強烈, 盥洗室卻很潮濕。

冰涼的水流撲在我的臉上，我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和臉頰都濕漉漉的。

手機濺上了些水珠,散發著熒藍色的微光,頁麵停留在我和學長的最新一條聊天記錄上。

[我：好]

“……”

視線微微下垂，我合上手機, 放進口袋。

“啊, 出來了小繪。”

“走吧。”

我單手插兜,小悟站在門口等我，手裡還拿著報告。

他並冇有多少表情, 依然是和剛纔一樣心情似乎不錯的樣子, 看見我時漂亮的藍色眼睛依然閃爍。

“頭髮都濕濕的欸, 洗臉了嗎？”

“嗯。”

我應了一聲,覺得回答道有些冷漠了,又抬起頭，“很濕嗎,我剛纔有擦了一下的。”

“唔……有一點點哦，不過還好, 等會去太陽下麵曬一下就好了。”

我點點頭，插在口袋裡的手攥著手機，隻是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所以手裡想要抓住些東西。

上次夜蛾老師說過以後送檔案隻要一個人就好。我冇有陪小悟到辦公室裡麵，隻是在外麵站著。

檔案很快，隻是門開合了一下小悟就出來了。

“好了？”

“好了, 直接放在桌子上就可以了，夜蛾不在。”

“嗯……”

我點了點頭，剛準備遲疑開口。

“那邊有陽光欸。”

他越過我視線看向不遠處的休息區，“要不要過去坐一坐？頭髮濕濕的會很不舒服哦。”

我知道那裡有一棵很高大的樹，一年四季都可以照射到，陽光一直很好。

“冇事，頭髮一會就會乾掉的。”

“這樣啊，那小繪等會可以等我放學一起去吃蛋糕嗎？”

又出現了……和剛纔一模一樣的問題。

在教室裡時那個問題我就冇有回答，隻是匆匆撂下一句“我先去一下洗手間”就離開了。

在我剛好要回覆訊息的時候詢問我可不可以陪他。同樣的時間，同樣的請求……同樣的是不是有些太湊巧了。

“我晚上有彆的事情，或許明天可以。”

我露出幾分抱歉的表情，歉笑道，“抱歉……小悟。”

下午的陽光剛好照射在小悟身上，白色的髮絲像金子般閃閃發亮，如同被溫暖包圍。

但冇有任何笑意的表情。

他站在原地，單手插著褲子口袋，被陽光過分照射的髮絲亮的我幾乎有些睜不開眼睛。因為身高的緣故，注視著我的目光微微帶著俯視的意味。

心跳聲突然加快了起來，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無意識攥緊。

小悟是……生氣了嗎？

“欸！？”

他突然感慨了一聲，像是才反應過來什麼，腦袋旁都出現一個巨大的感歎號，突然的感歎詞連我都有些冇反應過來。

“什麼嘛什麼嘛——！居然有事情……陪我嘛小繪，陪我嘛陪我嘛——”

像小貓一樣喵喵叫著就過來了，抱著我的手臂求情一般的撒嬌，臉頰不停的蹭著我。

“那家店真的很好吃哦，是非常非常好吃——！”

情緒轉變的太快了，就好像剛纔隻是在思索我說的話、思緒遲鈍了一下而已。

我鬆了一口氣，摸了摸小悟的頭髮，“明天吧，明天蛋糕也會很好吃的。”

他透過黑色的小圓框墨鏡看我，原本以為還需要再多解釋一下的，但小悟已經鬆口。

“好吧～”

我小幅度的眨動了一下眼睛，“就……隻有好吧兩個字嗎？”

“唔、那小繪還想聽我說什麼？當然不會不讓小繪去啦——在學校裡有朋友，在學校外也有朋友是很正常的，我不是那種小氣會吃醋的人哦。”

他露出大大的笑容，像照射在身上的陽光一樣耀眼，“所以儘管去做小繪想做的事情好了，隻不過記得要早一點回家，小貓在家會餓的。”

意料之外的好說話很多，原本以為小悟會生氣或者不開心之類的，但似乎完全冇有。

剛剛也隻是分心了一下，所以遲緩了而已吧。

小悟真的……很好很好呢。

“嗯！”

我背上挎包，也同樣露出微笑，“謝謝，我會早一些回家的。那麼我先走了，再見。”

小悟也揮揮手，“玩的開心噢——”

事情進展的太順利了，出校門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些許。今天可以和阿姨見麵，明天也可以和小悟繼續外出吃蛋糕，每一樣都是我喜歡的行程。

為了不在行程上過多的浪費時間，我打了一輛車趕回家裡，準備簡單的收拾一下後就出發。

開門的時候小貓不在門口，而是在爬架上舔毛。

“嗨，小貓。”

我關上門，換鞋時鑰匙掉在地上，我回頭掃了一眼，準備等會來撿。

“我回來了哦小貓。”

貓叫了一聲，繼續舔毛。

和學長約定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半，巷口不好停車，地點在外麵的商業街見麵就好。

“我真的很開心哦，小貓。”

我低頭換衣服，“阿姨以前對我特彆好，就像我媽媽一樣。每一次便當都會給我帶一份，雖然家裡也有準備，但是每一次都是頭一天的剩菜。”

衣服放在床上，餘光看見後背連接脊梁的地方有什麼粉粉的東西。

我走到鏡子前，背過身，像一個粉紅色的小印子，淡淡的，因為被頭髮擋住，之前一直冇有注意到。

“而且阿姨也很溫柔，學長學習也特彆努力，啊……現在想想他們一家真的都好幸福。”

頭髮重新蓋住，我換上衣服。不知道哪裡磕碰的傷口而已，之前也有，可能是身體免疫係統的問題。

換下通勤服後整個人看上去好多了，我打了一點淡口紅，拿上包。

“我要走囉，小貓。我看一下時間……欸？”

螢幕不知道什麼時候關機，我站在原地拿著手機等待開機好一會，小貓突然跳下去，跑過來蹭我。

“怎麼啦？”

我放下手機，低頭摸它。

“喵。”

“喵的意思是？”

“喵。”

小貓碰了碰地上的毛球，藍色漂亮的眼睛抬起頭看我。

“不行哦，我要出去了，讓對方等待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

“喵——喵——喵——”

“好吧……隻玩一次。”

我拿起地上的毛球，對著廚房的方向拋過去，球砸到櫃子又反彈回來，小貓跑過去抓它。

我站起身剛拿起手機。

“喵。”

“我真的要走啦……好吧，這是最後一次。之前明明不喜歡的，為什麼最近突然又喜歡玩了？”

蹲下身又站起，趁著小貓跑過去的時間，我打開手機看時間。

螢幕一片漆黑。

“為什麼……又關機了？”

長按後再次顯示正在開機，是剛纔冇有按動嗎？還是又關機了？

“喵。”

“不行啦，真的不行了，我要走了。”

我摸摸小貓的腦袋，來不及看時間，披上外套朝門的方向走去。

手放在把手上，向下按壓。

“哢。”發出金屬上鎖的聲音。

“啊，對。”

突然想到什麼，我蹲下身，笑道：“剛纔進門的時候鑰匙掉在地上了，還以為門莫名其妙鎖上了，真是……？”

笑容有一瞬間僵硬在臉上，入戶口的照明開的很亮，棕色的地毯平平坦坦，冇有任何銀色的鐵質物。

剛纔掉在門口的鑰匙憑空不見了。

“我拿起來了嗎……？”

“還是順手放在哪裡……？”

記憶裡明明就是掉在這裡，當時還回頭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冇有任何蹤跡，就好像被地毯吞掉了一樣。

客廳死一樣的安靜，牆上的鐘表發出滴答的聲響，和白天在高專裡的聲音一樣，水一滴滴落在水池中，滴、滴、滴、

黑漆漆的門擋在我麵前，高大要我需要仰起頭纔看見看見頂部，像一個黑洞，無限延伸。

“噠”

毛球軲轆軲轆滾到我腳邊，碰到我的鞋跟停下，我低下頭，看見小貓端坐在地麵，盤著尾巴正注視著我。

那雙藍色的瞳孔——那雙一模一樣，顏色相近的藍色瞳孔，在暗處幽幽發光。

“喵。”

“不……小貓，你又看見我的鑰匙嗎？……是你藏起來了嗎還是……？”

我冇有陪小貓玩的心思，之前就很少陪它玩，那個時候它明明就不喜歡毛球，每一次聞聞就跑開了。

我莫名的有些害怕起來，拿起手機想要打電話。

*line：您要撥打的聯絡人___？

*小悟

*學長

“……”

指尖停留在第一欄卻移開，拇指下滑，點擊了學長。

*line：您要撥打的聯絡人___？

*小悟

*學長

“欸……？”

依然是同樣的介麵，以為卡機了，我又點擊了兩下，螢幕黑屏。

“什麼意……”

*line：您要撥打的聯絡人___？

*小悟小悟

*學長

“……？”

好像有什麼發生變化了？

再次點擊學長，下一秒依然黑屏並重新亮起。

*line：您要撥打的聯絡人___？

*小悟小悟小悟

*學&

小悟的名字變多了，學長的最後一個字元無法顯示。

*line：您要撥打的聯絡人___？

*%&

*小悟小悟小悟

“怎麼回事……”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臟一直在跳動，因為害怕指尖都在發抖，我用力連續點擊了未知名字元三下，因為顫抖敲擊著螢幕時都發出“噠噠”的聲響。

*line：正在為您撥打聯絡人中……

我長長鬆了一口氣，剛準備拿起手機接聽，螢幕毫無征兆的再次黑屏。

黑漆漆的螢幕中倒影著我蒼白的臉，下一秒毫無征兆的亮起屏。

“啪！”

手機打翻在地毯上，胸口止不住的起伏，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隻能呼吸急促的看著黑色壁紙下熒光色的字體。

*line：您要撥打的聯絡人___？

*小悟小悟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小悟

……

*正在為您撥打聯絡人：小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