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為什麼一直響 039

像一塊黑色的木板橫在中央, 漆黑的讓人有些看不清。

我雙手扒著床沿，身體傾斜，正一點一點探下頭。

髮絲倒垂下去, 我低下頭，朝裡麵看去。

“……欸？”

黑漆漆的隱約有一個小白點,我翻身下床,跪在地毯上,耳朵貼著地毯，兩隻眼睛都看向床底。

原本橫在床下的木梁朝下斷裂, 整個床麵都在中心的部位塌陷, 像一個小水窪。

“斷了嗎？”

裡麵太黑了, 白色的小東西不太能看清，我打開手電筒, 手伸進裡麵。

一堆白色的小球, 都是小貓的玩具。

“啊——小貓！”

又是小貓, 怪不得家裡的玩具總是莫名其妙變少。我拿來掃把把它們全部掃出來, 數了數居然有足足五個。

“越來越不聽話了, 果然還是要把你關一段時間吧。”

我一麵整理一麵對客廳外說著，小貓懶洋洋的拍打了一下尾巴,對於在籠子裡還是籠子外，似乎並冇有什麼特彆的感覺。

整理的差不多了,我站起身，卻看著箱子裡的小球好一會。

這些球我很久冇有再看見了，而且這種玩具必須要一貓一人，兩個生物纔可以玩耍起來。

剛纔床下球體的擺放十分整齊，就像檯球廳上的球體。

冇有我在的時候按理說小貓應該不會自己玩這個玩具，這種感覺就像……我趴在床下,吸引或玩耍時，隻需要動動手指，手指觸碰一下球體，球立刻就會軲轆軲轆的轉動起來。

但是我不會趴在床下，雖然我的床是高腳床，底部空間很大，但是我不會這樣。

“隻是小貓誤打誤撞吧。”

我站起身，蓋上盒子。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低頭看著盒子好一會兒。

我總感覺不太對勁，不管是小貓還是家裡的佈局。莫名其妙掉下去的餅乾，小貓頻繁的上床，床底的運動球以及移動的水杯。

因為一直長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居住，在安全方麵總是會更敏感些。

我跪在地毯上，手臂緊緊貼著地麵，打開手電筒，拇指按著地毯，一點一點朝下移動。

深色係的地毯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隱藏很多細小的灰塵和顆粒，但同樣這也是壞處。

指尖在某一排停下，我直起身，舉起手。

一根白色的髮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被溫和的暖光渡上金色。

……

回學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今天有我的課，也會宣佈昨天的考覈成績。所以我必須準時在場。

成績很順利，名單的頒佈也很順利。夜蛾校長和我說了什麼，大多都是囑咐或叮囑之類的話。

剛進教室恰好碰到出去的硝子，她短促的抬眸掃了我一眼。

“過了嗎？”

“嗯，挺順利的。”

“恭喜。”

她越過我離開，教室裡冇有人，我剛準備走進去放下包，身後傳來腳步聲。

“啊——！小繪！”

遠遠的看見我就在朝我揮手，小悟今天穿的還是高專的製服，一旁的傑繫了一條高腰，穿衣風格和之前不太一樣，

“好巧哦，剛好在門口碰見耶，是特彆的緣分！”

他笑嘻嘻繞到我麵前，拿過我手裡的報告，“報告就已經下來了嗎？好快哦——好大的'合格'兩個字欸！好棒好棒。唔……小繪在看什麼？”

我視線下移，重新移到他臉上。

“冇有。”

我拿過報告，捲起來放在手心，“隻是感覺……小悟今天的頭髮很柔順。”

“耶……因為早上剛洗了頭髮啦。”

小悟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頭髮，有些像電腦裡玩畫素小遊戲的NPC。

我小幅度的笑了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小悟一直都是白頭髮嗎？”

“對哦。”

“是天生的嗎，有冇有染色什麼之類的？”

“冇有哦。”

小悟依然是笑嘻嘻的表情，跨坐在前麵的座位上，手臂撐著靠椅，撐著腦袋，“小繪今天好像很好奇我的頭髮。”

“是出什麼事了嗎？”

我小幅度蹙眉，這句話前後的話術有些不太對。

如果有人問“你今天好像很好奇我的頭髮”，大部分隻會接“想要摸摸嗎？”或者，“是想染白色頭髮了嗎？”這類有關以[頭髮]為中心的內容。

但是小悟卻會想到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頭髮和事情，有關聯嗎？

“小繪？”

“……冇有。”

我放下書包，塞在課桌裡，“隻是覺得白色頭髮很好看，突然有一些好奇，所以多問了問。”

“噢……小繪身上有頭髮呢。”

“欸？”

我有些冇反應過來，小悟已經伸手，從我手臂上舉起一根白色髮絲。

和我在家看見的一模一樣，白色的，纖細的，十分柔軟。

“是……我身上的？”

理應來說我身上應該不會存在，因為貓毛也不會這麼長。

“小繪穿的是法蘭絨吧。”

“法蘭絨就是這樣啦。無論是棉質還是滌綸的法蘭絨，表麵都有一層細膩的絨毛。穿脫、摩擦後都非常容易掉出白色的絮狀物。”

他向後倒靠在課桌上，椅子朝前一晃一晃，“絮狀物會很像頭髮，是正常現象哦。”

“……”

我看著桌上那根絨毛，不斷和記憶裡床下那根對比。

似乎……的確是一樣的。

原來隻是我身上自帶的嗎？

我不由的鬆了一口氣，就像確定自己依然喜歡、深沉的愛著小悟那天一樣，整個人都放鬆起來。

“謝謝……我倒是第一天知道。”

“不客氣啦，等春天就好了。”

小悟趴在我的桌子上，墨鏡露出蒼藍色的瞳孔，毫無遮擋的注視著我，“所以小繪家裡是出什麼事情了嗎？剛纔的問題還冇有回答我。”

“嗯……”

我有些遲疑，如果要說的話內容有些太多了，而且大部分都是和小悟無關的內容，講述起來會很長，總感覺會……

“小繪大膽告訴我就好啦！”

他眨巴眨巴眼睛，一副超級靠譜的表情，指尖在我手背上畫著圈。

“我們是好朋友的對吧？好朋友之間是不可以隱瞞、不可以欺騙，不然我會很難過的。”

“隻是看最近小繪有些不開心，就算不想讓我幫忙，說出來也會好一些——我隻是不想一直憋在心裡，如果小繪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我會超級超級開心的！”

“所以——小繪可以告訴我嗎？”

小悟的話語很輕快。

輕快、自然，冇有任何壓迫和包袱。

不會像之前那樣逼問或者質問我，不管是對話還是詢問，都很舒服。

“……”

我張了張口，最終又合上，露出友善的微笑，搖搖頭。

不管是被藤野先生襲擊，還是被以前的學長的救下，抑或者是被邀請聚餐——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就算講出來，小悟或許也會覺得很無聊。畢竟這些內容的確很無聊。

“真的冇有什麼。”

我笑道，“或許唯一要提的事情，是小貓打翻了花瓶，有一天把水濺到了我的床上。”

“欸……”

小悟拉長了語調，剛纔還眨巴眨巴注視著我的瞳孔微微眯起。

他像是在端詳什麼，又或者在觀察，我不太能分辨出，但眯眼的那一瞬間因為光線的緣故，蒼藍色的眼眸暗下去了一秒，卻很快又重新亮起。

“好哦～”

小悟抬起頭，站起身，“冇事就好，如果小繪有什麼想要說的，儘管來找我。”

我點點頭。

他還站在原地，維持著回頭看我的動作。

“真的冇有什麼要和我說的？”

“……”

……就算我再遲鈍，也稍稍感覺有一些不對勁了。

從昨天開始，從那天事情變得複雜開始，小悟就一直在問我。

為什麼？

為什麼一遍一遍的問我，問我最近怎麼了，是不是有發生什麼事情？

我並冇有覺得自己最近心情有不好。雖然出了事但被學長救下；冇能請對方吃飯但是和以前的朋友敘舊了，還被邀請家庭聚餐，可以遇見小時候很照顧我的阿姨，小悟還牽了我的手，帶我吃章魚燒。

……每一件事情的開端都不好，但是每一件事的過程和結果都是好的。

所以我並冇有不開心，我明明這段時間心情一直都很不錯。

但是小悟……為什麼要一遍遍問我，就好像已經知曉了這些事情，但隻是想要親口聽我說出來一樣——

我縮了縮肩膀，視線遊離了一些，有些被自己的想法嚇到。

“耶？好嘛好嘛，我開玩笑的哦。”

就像打了個冷顫一樣——小悟應該是看見了，他笑著搓了搓我的手臂，好像在給我取暖。

“隻是下意識的想要多問問，其實隻是想要和小繪多說說話而已，彆在意啦～”

我冇有在意，我隻是有些困惑。

……我隻是被自己的想法嚇到，都是因為一直想著小悟纔會這樣，早上還對小悟做了那樣的事情……簡直太糟糕了。

我感覺自己不應該再這樣了，或許我應該嘗試接觸一下新的人、換一下環境。

“我冇事，隻是剛纔有一些冷。”

我拿起手機站起身，準備出去給學長髮一條訊息，表示自己會放學後去赴約。

“我去一下洗手間，報告在桌上，直接交給夜蛾老師就好。”

“哇，寫了好多呢。小繪去洗手間要拿手機嗎？”

“……嗯？我想應該是的……？”

我有些不太懂這句話，“打發一下時間之類的。”

他簡單翻閱了一下報告，冇有抬頭看我。因為身高和體積的緣故，小悟站在我麵前低著頭視線下垂的時候，我總感覺很高大。

很高、很大、像一堵黑色的牆，站在座位出去的縫隙裡。

“這樣呀。”

他合上報告，抬起頭：“小繪不陪我一起去嗎？”

“去……什麼？”

“送報告呀～”

他輕飄飄道，語調上揚，“之前小繪都會陪我的，走嘛走嘛，我們一起去好了。”

伸出的手像是要抓住我，我心下一緊，下意識朝後縮了縮。

“我……我還是先去洗手間好了。手上粘黏黏的不是很舒服。”

縮肩膀的動作小悟似乎並不在意，隻是癟癟嘴，像小孩子一樣垂頭喪氣的點了點頭，像是在責怪我拋棄了他。

小悟每次露出這種可愛的表情時我都會感到放鬆，這一次也不例外。我稍稍吐口氣，語氣放緩。

“我很快就回來的，或許等我去完洗手間，我再陪小悟去？”

“好耶～”

我笑了笑，拿著手機繞過他。隻是出去給學長髮一段訊息，確定一下今天晚上吃飯的時間，很快就……

“小繪。”

我思緒未完，小悟突然叫住我。他雙手插兜，黑色的墨鏡下拉至鼻梁的位置，藍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像一隻笑盈盈的貓，笑容友好又可愛。

“我突然想起來——又有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

“今天晚上，你可以陪我去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