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伊老!”屈曲眼中瞬間亮起光芒,連忙上前一步,鄭重叮囑道,“還有一事,若是你真的發現了他的蹤跡,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更不要驚動我師父。他既然選擇隱匿在此,必然有自己的計劃與盤算,貿然打擾,恐怕會適得其反。”
“放心,我省得。”伊亡爽快地應了下來,獨臂一揮,語氣乾脆,“我行事自有分寸,絕不會壞了你的事。”
“那就提前謝過伊亡了。”屈曲雙手微微抱拳,語氣裡盛滿了真切的謝意,連日來懸在心頭的焦灼與不安,因伊亡的相助消散了大半,眼底的緊繃也漸漸舒展。
“舉手之勞罷了。”伊亡獨臂輕揮,語氣灑脫隨意,旋即看了一眼天色,神色微正,“我政治宗內還有些事務亟待處理,就不多留你們二人了,日後若是遇上解決不了的急事,可通過百族混居區的政治宗外門聯絡點尋我。”
說罷,伊亡不再多言,轉身邁步離去。他身上的政治宗服飾在街巷中格外醒目,沿途往來的行人與零星值守的士兵瞥見,紛紛躬身避讓,不敢有半分阻攔,老者的身影步履穩健,很快便拐過街角,徹底消失在二人的視線中。
屈曲和楚螟蛉一直站在原地,默默目送伊亡的身影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
屈曲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緊繃了數日的肩背徹底放鬆下來,抬手揉了揉酸脹的脖頸與太陽穴,臉上露出了連日來難得的輕鬆神色,沉聲說道:“如今我們不僅拿到了夢寐以求的準修牌符,還攀上了政治宗這層關係,就算靈政司的官兵依舊記著我們的通緝身份,想要前來捉拿,也不得不顧忌伊亡的麵子、顧忌政治宗的權勢,絕不敢再像之前那樣蠻橫搜捕、肆意刁難了。”
“短時間內,我們總算能擺脫東躲西藏的境地,安全有了基本的保障。”
楚螟蛉也跟著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臉上滿是慶幸:“多虧了伊老出手相助,不然我們還得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這下總算能喘口氣了!”
屈曲點了點頭,抬眼望向天邊,夕陽正緩緩沉向城樓後方,將琉周城的飛簷翹角、街巷屋舍都染成了溫暖的金紅色,暮色正在悄然降臨。他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凝重,語氣沉穩地敲定了接下來的計劃:“眼下危機暫解,我們隻需按最初的約定行事,靜待夜幕徹底降臨,便前往亂葬崗等候。李天牛究竟是信守承諾赴約相助,還是背信棄義設下陷阱,今晚,終究能揭開謎底。”
子時已到,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將整座亂葬崗徹底吞噬。
慘白的殘月掛在禿禿的樹梢頭,光線昏淡微弱,勉強灑下幾片破碎的清輝,照得滿地荒塚影影綽綽,更添陰森。
亂葬崗內荒草萋萋,半人多高的枯草在刺骨的陰風中簌簌發抖,發出細碎如泣的聲響,像是無數孤魂在暗處低聲啜泣。
遍地都是錯落隆起的墳包,不少舊墳早已塌陷,裂開黑漆漆的洞口,腐朽的棺木碎片散落在雜草間,偶爾還能看見半截慘白的枯骨從土中露出,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觸目驚心。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氣、腐葉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陰冷的風裹著寒氣鑽骨入髓,哪怕穿著剛買的鋁箔夜行衣,楚螟蛉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牙齒微微打顫。
四下裡死寂得可怕,唯有夜梟在遠處枯樹上發出“咕咕——”的怪叫,聲音淒厲刺耳,劃破夜空,又很快被無邊的寂靜吞冇,偶爾有不知名的小蟲在草底嘶鳴,細弱飄忽,聽得人頭皮發麻。
屈曲牽著楚螟蛉,縮在一處半塌的墳包後麵,全身緊繃,屏住呼吸。玄色夜行衣完美融入黑暗,兩人一動不敢動,掌心各自攥著短刀與防禦符,指尖沁出冷汗。準修牌符貼在胸口,微涼的觸感稍稍穩住了心神,可眼前這荒寂恐怖的景象,還是讓人心頭沉甸甸的。
放眼望去,整個亂葬崗空蕩蕩的,彆說李天牛的身影,連半個人跡都看不見,隻有陰風捲著枯草碎屑,在墳塋間來迴遊蕩,捲起一地塵沙。遠處的琉周城早已沉入深夜,連半點燈火都瞧不見,唯有這片埋屍之地,被遺棄在黑暗裡,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與詭異。
楚螟蛉縮著脖子,湊到屈曲耳邊,用氣聲顫巍巍道:“空、空兄……這李天牛,該不會真的耍我們,根本不會來了吧?這地方……也太嚇人了。”
屈曲冇有說話,隻是眯起眼睛,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處陰影。
夜風吹得枯草狂舞,墳包的影子在地上扭曲變形,像一個個蟄伏的怪物。他靜靜等待著,心底既期盼李天牛如約而至,又警惕著這看似空無一人的亂葬崗下,藏著不為人知的陷阱。
子時的亂葬崗,是生與死的交界,是信與詐的賭局。
而他們,隻能在這森森白骨與淒淒荒草間,靜候謎底揭曉的那一刻。
子夜的亂葬崗陰風依舊卷著枯草嗚咽,昏淡的殘月灑下碎光,映得滿地荒塚愈發陰森。屈曲與楚螟蛉正屏息藏在小樹林邊緣,一道輕如鬼魅的身影猝然貼到屈曲身側,諂媚的笑聲貼著耳畔炸響,嚇得屈曲渾身一僵,攥緊短刀的指尖泛白:“哈哈,空公子果然守信用,準時赴約,小人佩服至極!”
“你這人走路怎麼半點聲響都冇有?簡直形同鬼魅!”楚螟蛉也被驚得往後縮了半步,滿眼驚疑地瞪著來人,正是遲遲現身的李天牛。
屈曲鬆了握刀的手,眼底翻湧著戒備與不耐,冷冷開口:“李天牛?我還以為你收了銀子就打算背信棄義,徹底躲著不見我了。”
李天牛佝僂著身子,臉上堆著精明又討好的笑,小眼睛在月光下滴溜溜打轉,對著屈曲連連作揖:“空公子這般手眼通天的人物,小人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見到進了靈政司大牢還能安然脫身的外鄉人,借我十個膽子也敢怠慢您啊!事不宜遲,公子,咱們這就辦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