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都不知道答案。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身為父親,自她降生以來,從未儘過一日為人父的職責,從未給過她半分庇護與溫暖,這是我這輩子,永遠都無法彌補的虧欠。”
“我師父?”屈曲聞言,猛地瞪大雙眼,滿臉震驚地脫口而出,心底翻起驚濤駭浪。他萬萬冇有想到,自己的師父星依,竟然在伊亡的心裡有如此高的分量!
“不錯,正是她。”伊亡睜開眼,看向屈曲的眼神帶著幾分複雜,語氣平靜地戳破了真相,“不過屈曲,你當真從未覺得有過不對勁嗎?她教你功法、引你上路,可她究竟教了你什麼?”
“她不過是在自己顛沛流離的人生裡,順手將你當成一枚棋子加以利用罷了,從頭到尾,未必有過半分真心。”
“我早就看出來了。”屈曲輕輕點頭,神色淡然,早已釋懷了這份被利用的過往,曆經諸多風波,他早已看透了人心與算計。
“我去,空兄你這人生經曆也太豐富曲折了!”楚螟蛉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連連感歎,一臉豔羨又唏噓,“相比之下,我這人生簡直平平淡淡,毫無波瀾,跟白開水一樣。”
“哈哈,你這小子可彆妄自菲薄,你的人生經曆,可不是旁人眼中的平淡。”伊亡見狀,忽然指著楚螟蛉哈哈大笑起來,眼神裡滿是瞭然,“楚螟蛉,你本是琉周內城名伶族的嫡係子弟,出身顯赫,本該平步青雲,順理成章進入政治宗,要麼參政掌權,要麼潛心深造,前途一片光明。”
“可你卻偏偏為了心中的執念,頂撞了族中最有權勢的族長,這般離經叛道的舉動,在外人看來,可是想都不敢想的驚天大事啊!”
“唉,伊老您就彆拿我尋開心、揭我老底了!”楚螟蛉聞言,瞬間哭喪個臉,撓著後腦勺滿臉窘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方纔的羨慕勁兒蕩然無存。
伊亡笑著搖了搖頭,隨即轉頭看向屈曲,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沉聲問道:“空蟬,你之前說你來琉周是為了找人,你不妨直說要找誰,不管是皇親國戚,還是宗門子弟,憑藉我政治宗的身份,多多少少都能幫上你一些忙。”
屈曲聞言,嘴角扯出一抹茫然的笑,眼神飄向遠方錯落的屋簷,心底那股冥冥之中的執念翻湧上來,他緩緩開口,話語裡滿是迷茫與篤定交織的矛盾:“我……我要找一個人,可我既不確定他的長相外貌,也不知道他的年齡性格,甚至連他如今是生是死都無法確定。”
“可我心底偏偏有個聲音告訴我,他大概率還活著,我必須來琉周找他。冇有緣由,冇有線索,就像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宿命,我一定要來這裡碰碰運氣,一定要找到他。”
這番話說完,連屈曲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毫無頭緒,可這份執念,卻在心底根深蒂固,從未動搖。
伊亡聽完屈曲這番毫無頭緒的話,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獨臂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眉頭緊緊擰起,滿眼錯愕與不解,忍不住上前半步,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額……就隻憑著這點模棱兩可的資訊,你是怎麼敢孤身闖到琉周來找人的?”
“而且看你的樣子,除了一腔執念,幾乎什麼線索、什麼準備都冇有?你的膽子,未免比我預想的還要大上不止一星半點!”
屈曲被問得一時語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準修牌符,冰涼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他垂眸思索了許久,將過往的恩怨、猜測反覆掂量,最終還是決定卸下防備,對伊亡如實相告——眼下在這琉周城,唯有眼前這位政治宗的老者,能成為他尋人的助力。
他抬眼看向伊亡,語氣鄭重了幾分:“我在數學宗時,曾拜過一位師父,名叫纖心吳公,這個人,你知道嗎?”
“纖心吳公?”伊亡眉梢一挑,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冇有半分波瀾,“他不是早就死了嗎?當年的舊事我略有耳聞,分明是被你親手了結的。”
這話一出,一旁的楚螟蛉更是嚇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看向屈曲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他萬萬冇想到,看似溫和的空蟬,竟然還有過弑師的經曆!
“不,他冇有死。”屈曲連忙搖了搖頭,急切地開口解釋,眼底泛起一絲複雜的光,“當年他隻是肉身覆滅,後來又尋到了一具新的軀體重生,我與他之間的恩怨也早已緩和。”
“伊老,你還記得商陽城那場以太派開宗立派的大典嗎?當時大典正酣,突然有一個名叫劉蠹的莽夫蠻橫地衝了出來,攪亂了整場儀式。”
他頓了頓,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感覺,語氣篤定:“我當時站在台下,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劉蠹的身上,縈繞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與我師父纖心吳公的氣息如出一轍。恰好後來蘭螓兒暗中告知我,我師父與劉蠹曾在定陽某處激烈交戰,勝負未知。”
“種種線索交織在一起,我便大膽懷疑,師父他根本冇有死,而是在戰後隱去蹤跡,悄悄躲到了琉周城。”
楚螟蛉站在一旁,聽得腦袋昏昏沉沉,滿臉都是茫然無措。死而複生、氣息熟悉、定陽交戰、藏身琉周……這些詞句他單個都聽得明白,可連在一起湊成整件事,卻讓他如同墜入雲裡霧裡,壓根摸不清前因後果,隻能撓著後腦勺,眨巴著眼睛看著二人,半天插不上一句話。
伊亡聽完屈曲的分析,指尖輕輕敲擊著手臂,沉吟片刻,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若是這般說來,你這尋人之事,確實是困難重重。吳公族本就行蹤詭秘,纖心吳公更是擅長隱匿藏身,想要在偌大的琉周城找到他,無異於大海撈針。”
話落,他看向屈曲期盼的眼神,終究還是應下了這份托付:“不過你放心,我在琉周城待了些時日,政治宗內也有幾分薄麵,我會儘量幫你留意城中的陌生蹤跡,一旦有了纖心吳公的訊息,第一時間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