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小子,這是賞你的跑腿錢,正經賬目自然要找你家掌櫃結算。”楚螟蛉瞥了他一眼,伸手拿過疊好的兩套夜行衣,轉身便準備往外走。
屈曲站在原地,心頭猛地一震,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他看著楚螟蛉隨手掏出銀兩、毫不在意的模樣,心中暗自嘀咕:楚螟蛉不過是被逐出族群的落魄客卿,之前還在地牢裡苦熬數月,怎麼會隨手就能拿出這麼多銀子,出手竟如此闊綽?這份財力,實在不像表麵看上去那般簡單,之前的疑慮再次悄然浮上心頭。
“好嘞!謝客官賞!小的這就給您包好,帶二位去找掌櫃結賬!”小二得了賞錢,臉上笑開了花,連忙用精緻的錦盒將兩套夜行衣仔細包好,恭恭敬敬地領著二人去櫃檯結賬。
楚螟蛉依舊出手豪爽,二話不說便付清了剩餘銀兩,拎著兩個印著“新商陽城特產”字樣的牛皮紙袋子,大步走出了布匹店。
午後的商會街依舊熱鬨非凡,飛艇轟鳴、法器流光、人聲鼎沸,繁華景象絲毫不減。楚螟蛉將紙袋子遞了一個給屈曲,笑著問道:“空兄,東西已經備齊,我們現在該乾什麼?是回客棧休整,還是再去彆處逛逛?”
屈曲接過袋子,指尖觸到錦盒的質感,心中那點玩心忽然被勾了起來,之前的緊張與疑慮暫時拋到腦後,他抬眼看向楚螟蛉,興致勃勃地說道:“不如我們去祭祀區看看吧!來琉周百族混居區這麼久,一直聽你說起那裡的祭台,卻從未親眼見過,若是不來瞧上一眼,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少了點什麼。”
“你想去那兒?”楚螟蛉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好,聽你的!不過我可得提前跟你說,現在可不是每三個月一次的祭祀大典之日,祭台那裡空蕩蕩的,除了冰冷的石台和外族的圖騰,冇什麼熱鬨可看,怕是會無聊得很。”
“無妨,就算看看景緻、瞧瞧外族圖騰也好。”屈曲笑道。
二人達成一致,當即轉身離開商會街,朝著百族混居區的核心區域走去。
一路上,兩人穿過熙攘的街巷,路過鱗次櫛比的商鋪與聚居的各族帳篷,伶族的銀飾叮噹、石族的石雕林立、羽族的彩羽飄揚,各式異族風情撲麵而來。
他們走走停停,避開往來的人流與巡查的零星士兵,足足花了小半個時辰,才終於抵達了這片神秘的祭祀區。
沿途接連有路過的各族行人見狀,紛紛停下腳步善意阻攔,有身披粗糙獸皮、麵龐刻著石紋的石族漢子,有頭戴銀飾、鬢插絨花的伶族婦人,還有裹著斑斕羽衣、眼瞳淺淡的羽族少年,他們望著二人前行的方向,神色間皆帶著幾分隱晦的忌憚與懇切的勸阻,連聲開口提醒。
“兩位小兄弟,聽勸彆往前去了,祭祀大典的日子還差著兩個多月,如今祭台那兒空寂得很,半分熱鬨都冇有!”
“是啊是啊,非祭祀日的祭祀區陰氣沉沉,連飛鳥都不願落腳,少去沾染那些沉寂氣息為妙!”
麵對周遭接連不斷的善意提醒,屈曲與楚螟蛉隻是相視一笑,對著眾人微微拱手致意,語氣平和卻堅定地應道:“多謝諸位好心提醒,我們並無旁的心思,隻是久聞這祭台的名頭,特意前來遠遠瞧上一眼,看過便即刻離開。”
說罷,二人依舊循著路徑,緩步踏入了這片與繁華街市截然不同的祭祀區。
一踏入此處,周遭的喧囂便如同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商會街的叫賣、飛艇的轟鳴、行人的笑語儘數消失,隻剩下極致的寂靜,連風掠過耳畔的聲響都變得清晰可聞。
這裡人煙稀少,放眼望去,偌大的祭祀廣場上空空蕩蕩,除了屈曲與楚螟蛉,再無第三個身影,唯有零星枯黃的野草從石縫中鑽出來,在微涼的風裡輕輕搖曳,更添幾分蕭索。
廣場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占地數丈的巨型祭台,通體由深青色的古石壘砌而成,石質粗糙斑駁,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深淺不一的刻痕與風化的坑窪,訴說著千百年的滄桑曆史。
祭台共分九層,層層遞進,石階早已被歲月磨得圓潤光滑,卻依舊能看出當年雕琢的規整,石階縫隙間生出的青苔與枯藤,纏繞著古老的石紋,像是時光留下的鎖鏈。
祭台的四壁,鐫刻著百族各異的神秘圖騰——伶族的流雲纏枝紋、石族的山嶽鎮獸紋、羽族的飛鳥逐日紋,還有許多連楚螟蛉都叫不上名的外族圖騰,紋路古樸蒼勁,線條晦澀難明,顏料早已褪去大半,隻留下淡淡的印記,卻依舊透著一股肅穆威嚴的氣息,彷彿藏著古老的祭祀秘辛。
祭台中央的獻祭檯麵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淺褐色印記,曆經風雨沖刷未曾褪去,無聲訴說著往昔祭祀的肅穆與神秘。
廣場四周立著數根殘破的石柱,柱身同樣刻滿古老符文,頂端的靈火凹槽早已乾涸,冇有半分靈光閃爍,唯有陽光斜斜灑下,將石柱與祭台的影子拉得修長,在空曠的地麵上交織成詭異的圖案。
整個祭祀區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冇有生機,冇有聲響,隻有沉澱了千百年的曆史厚重感與難以言喻的神秘感,緩緩包裹住二人,連空氣都變得沉寂而肅穆,與方纔商會街的熱鬨繁華,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屈曲的目光緩緩掃過祭台上斑駁滄桑的百族圖騰,風捲起石縫間的枯草,拂過那些晦澀古老的紋路。
忽然,一抹熾烈赤紅的火焰圖騰撞入他的眼簾,那盤旋纏繞的聖火印記,刻在祭台西側的石柱上,曆經歲月沖刷依舊透著灼目的氣息,他瞳孔微微一縮,忍不住低撥出聲:“哇,竟然還有聖火教的圖騰,這可是世人都避之不及的外教啊!”
身為商陽之變的親曆者,那段烽火連天的記憶依舊清晰,他自然深諳聖火教與七燭守望教之間的血腥糾葛,兩派紛爭攪動得整個商陽不得安寧,最終都在那場钜變中煙消雲散,如今竟在琉周的祭祀台上見到這禁忌圖騰,不由得心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