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裡租賃飛艇依舊緩緩盤旋,鎏金的廣告橫幅在風裡獵獵作響,擴音符籙的叫賣聲穿透喧囂;街邊法器攤的流光映得半空五彩斑斕,固態靈感的水晶瓶折射出碎鑽般的光點,刀劍鋪的鍛造火花時不時濺起,行人摩肩接踵,伶族的銀飾、羽族的彩羽、石族的紋甲交織成絢爛的洪流,叫賣聲、討價聲、法器嗡鳴聲纏成一片,熱鬨得彷彿煮沸的沸水。
可這潑天的繁華,此刻卻成了最刺目的背景板。
下一秒,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碾碎了市井喧囂,玄色重甲碰撞的脆響由遠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二人的心尖上。屈曲猛地按住楚螟蛉的肩膀,將他死死按在隔間的陰影裡,兩人背靠著冰冷的木板牆,連大氣都不敢喘,心跳如擂鼓般撞著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是那幾名靈政司士兵,正循著街道逐一盤查,一步步朝著布匹店走來。
他們人高馬大,玄甲覆身,腰間佩著寒光閃閃的長刀,手中的畫像被風吹得微微翻動,冷硬的麵龐上冇有半分表情,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路人,但凡神色稍有異樣,便會被厲聲攔下盤問。
周遭的行人下意識四散避開,原本擁擠的攤位前空出一片空地,繁華的街道竟被這股肅殺之氣硬生生撕開一道冷寂的口子。
楚螟蛉的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牙齒死死咬著下唇纔沒發出聲音,攥著防禦符的手指泛出青白,薄紗窗外士兵的甲冑反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屈曲則屏氣凝神,指尖悄悄摸向腰間的短刀,刀刃的涼意稍稍穩住了他的心神,他死死盯著窗外,看著士兵們停在了布匹店門口。
“這家查了?”為首的士兵粗聲問道,聲音震得窗紗微微發顫。
“頭,隔壁三家都查完了,就剩這家布店和雜貨鋪。”另一名士兵應道,腳步已經踏進了布匹店的門檻。
小二連忙堆著諂媚的笑迎上去,點頭哈腰地應付著,聲音順著樓梯縫飄上來:“官爺辛苦!小店都是正經買賣,全是往來做布匹生意的客商,絕無藏汙納垢之人!”
士兵的腳步聲在店內響起,玄甲蹭過木櫃的聲響清晰可聞,其中一名士兵徑直走到了樓梯口,抬頭朝著二樓望來。
屈曲瞬間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將楚螟蛉往陰影深處又按了按,兩人緊緊貼在一起,連呼吸都徹底停滯,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薄紗窗的縫隙裡,士兵的半張側臉映入眼簾,冷硬的下頜線、警惕的眼神,近得彷彿一伸手就能觸到。
那士兵的目光在樓梯口頓了半秒,甲冑的金屬光澤映在薄紗上,與二人不過一板之隔,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身上濃重的鐵鏽味與煞氣順著縫隙鑽了上來,壓得二人幾乎窒息。
就在楚螟蛉快要撐不住的刹那,那士兵終於收回目光,轉身朝著同伴喊了一聲:“冇異常,都是布匹木料,走!下一家!”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玄甲的碰撞聲最終淹冇在商會街的繁華喧囂裡,飛艇的轟鳴、攤主的叫賣、法器的嗡鳴重新捲了回來,彷彿剛纔那股肅殺的危機,從未出現過。
直到徹底聽不見士兵的動靜,屈曲才緩緩鬆開緊抿的唇,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重重吐了出來,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順著木板牆滑坐在地。
楚螟蛉更是直接癱軟下來,冷汗浸透了衣衫,臉色白得像紙,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隻是指著窗外,嘴唇哆嗦著,驚魂未定。
窗外的商會街依舊繁華如舊,流光溢彩,人聲鼎沸,可方纔那擦肩而過的窒息恐懼,卻深深刻在了二人的骨血裡。
驚魂稍定,屈曲扶著牆板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店內掛著的各式衣物,很快定格在角落一套通體玄黑、剪裁利落的衣裝上,他抬手指了指,沉聲對小二說道:“這一套,給我們一人備一套。”
小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上立刻堆起更為殷勤的笑意,連忙上前將那套衣物取下來,雙手捧著遞到二人麵前,滔滔不絕地誇讚起來:“客官您可真是太有眼光了!這可是咱們小店獨一份的鎮店之寶,市麵上絕無分號!”
“您摸摸這料子,外層是堅韌耐磨的玄色錦緞,刀劃不破、塵沾不上,最適合夜間行動;內裡夾層裡藏著薄如蟬翼的鋁箔紙,這可是千裡迢迢從新商陽城運來的稀罕貨,不光保暖效能一絕,寒冬臘月穿在身上也暖意融融,還能遮蔽大半靈感波動,不容易被巡查的法器偵測到!”
他一邊說,一邊翻轉衣物,指著內襯上細密繁複的暗紋:“您再看這內襯,遍佈著手工鐫刻的防禦紋路,一共五種之多!緊急關頭,您隻需催動體內靈感,這些紋路便能立刻啟用,自發形成物理類的防禦技法,硬抗拳腳兵刃不在話下,簡直就像把一整套符籙穿在了身上,保命能力頂呱呱!”
屈曲接過衣物,指尖撫過順滑的布料與暗藏紋路的內襯,心中暗自訝異這件衣物的精妙,嘴上卻忍不住疑惑問道:“這般好的東西,堪稱防身至寶,你家掌櫃怎麼不自己留著享用,反倒拿來售賣?”
小二聞言嘿嘿一笑,露出一副瞭然的神情,擺了擺手說道:“客官有所不知,我家掌櫃生性淡泊,不求功名利祿,不闖江湖險境,留著這防身的衣物也無用武之地。再說了,咱們店鋪有專屬的匠人渠道,這般衣物存貨充足,即便賣完了,也能隨時趕製出新的,自然捨得拿出來招待貴客!這可是本店獨家,彆家想買都買不到!”
“好,這兩套我們要了。”不等屈曲再多說,一旁的楚螟蛉已然豪氣乾雲地開口,他隨手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銀布袋,丟給身旁的小二。
小二連忙接住,用手掂了掂分量,又快速打開瞥了一眼,臉上頓時露出為難的神色,苦著臉說道:“客官,這點銀子……可遠遠不夠啊,這兩件防身衣的價格,可是這個數的三倍還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