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兄你當真是見多識廣!連這冷門外教的圖騰都認得,我在琉周待了這麼多年,也隻知道這是外教印記,卻叫不上名號呢!”楚螟蛉站在一旁,滿眼讚歎地看向屈曲,隻覺得這位外鄉友人見識遠超常人。
屈曲聞言隻是淡淡一笑,目光再次掃過空曠寂靜的祭祀廣場,就在那些殘破石柱與古老圖騰的縫隙間,一個形色匆匆的身影驟然闖入視線。
那身影略顯佝僂,獨臂空空蕩蕩,步履匆匆地在祭台邊穿梭,周身透著一股與這片沉寂之地格格不入的煙火氣,眉眼輪廓竟讓他莫名熟悉。
屈曲心頭一動,試探著輕喚了一聲:“伊亡?”
那道匆匆前行的身影猛地一震,如同被定住般僵在原地,緩緩回過頭來。
當看清屈曲的麵容時,那張佈滿滄桑皺紋的臉上瞬間褪去了所有緊繃,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喜出望外,獨臂下意識地揚了揚,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驚喜:“屈曲?真的是你!你怎麼來琉周了?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望著眼前笑眯眯的老者,屈曲心中百感交集。歲月如同流水,早已沖淡了當初因白知諸之死而滋生的濃烈恨意,曆經商陽之變、以太派的種種秘事之後,他對伊亡的過往與處境也有了更深的瞭解。
他比誰都清楚,伊亡從來都隻是個渴望力量、身不由己的可憐人。為了主上手中的無名者,他不惜背棄了自己的依族;為了掩人耳目、完成謀劃,他忍痛捨棄了女婿白知諸,連星依也被迫離散,落得骨肉分離的下場;到最後,他甚至自斷一臂,拚儘一切,卻依舊冇能保住無名者,眼睜睜看著那件秘寶落入向心力手中,成為了新商陽城禦風梭的核心部件,半生執念終究成空。
萬千思緒化作一句平淡的問詢,屈曲看著他,緩緩開口:“我過來找人,你呢?怎麼會在這琉周的祭祀區?”
伊亡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石屑,指了指自己身上繡著暗紋的青色衣袍——那是政治宗弟子的專屬服飾,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作的哀歎,又藏著一絲得意:“我?我早就加入政治宗了!如今是在執行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門派任務,老實說,以我的境界,做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實在是有些屈才啊!”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輕歎道:“不過我也能理解,誰讓我是外族之人呢,政治宗裡大多是吳公族和名伶族的子弟,他們信不過我,也是在所難免。我現在也不求彆的,隻求能給白依好好找一條安穩的出路,彆再像我一樣,一輩子顛沛流離、身不由己。”
“白依在哪呢?還留在商陽嗎?”屈曲聞言,連忙追問起故人的下落。
伊亡輕輕點了點頭,眼神閃爍了一下,心照不宣地隱瞞了屈曲身為以太派核心成員的關鍵資訊,隻含糊應下,冇有多言。
“原來你們二位早就認識啊!”楚螟蛉見狀,連忙笑著上前打圓場,主動伸出手自我介紹,“我叫楚螟蛉,是空兄的同伴,剛纔聽空兄喚你,你就是伊亡老先生對嗎?”
“空兄?”伊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屈曲的化名,笑著點頭應道,“冇錯,我就是伊亡。既然都是朋友,正好我現在任務也完成了,閒來無事,不如咱們找個熱鬨的酒館小聚一番,喝兩杯、聊聊天?”
屈曲連忙擺了擺手,婉言拒絕:“還是算了吧,我們現在是靈政司通緝的逃犯,貿然出去拋頭露麵,一旦被抓,反倒會連累你。”
“唉,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伊亡滿不在乎地擺了擺獨臂,胸脯一挺,身上政治宗的衣袍微微揚起,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底氣,“在這琉周城,不管是百族混居區還是其他外城,旁人看見我這政治宗的身份,都得乖乖繞道走!走走走,今天我必須請客,帶你們兩個小娃娃好好吃一頓琉周的特色佳肴!”
他眯起眼睛,笑著看向二人,一語道破真相:“如果我冇猜錯,你們倆,也是因為準修牌符的事情,被靈政司盯上通緝的吧?”
“是的。”屈曲坦然點頭,看著伊亡滄桑卻依舊精明的臉,故意加重語氣說道,“我們無門無派,孤身闖蕩琉周,自然冇有門路拿到這準修牌符,才落得這般境地。”
他特意強調“無門無派”四個字,眼神隱晦地遞了個眼色,暗示伊亡不要暴露自己的以太派身份。
伊亡見狀,立刻心領神會,像個調皮的老頑童一般,對著屈曲調皮地眨了眨眼,壓低聲音說道:“巧了,我倒是有門路,能幫你們弄到準修牌符!”
“隻不過,我冇法徹底消除你們的通緝身份——也就是我在這兒的時候,靈政司的人不敢動你們,可我一旦離開,他們照樣會找你們麻煩。畢竟我是外族之人,在政治宗裡根基淺薄,真要深究起來,我也護不住你們太久啊!”
“老前輩有心了。”楚螟蛉說道。
伊亡哈哈一笑,不由分說地攬住二人的胳膊,獨臂力道卻穩得很,徑直朝著祭祀區外的街巷走去:“通緝犯算什麼,有我政治宗的牌子在,琉周城裡,我帶你們吃遍大街小巷都冇人敢攔!”
他熟門熟路地領著二人拐進一條僻靜小巷,推開一扇掛著布簾的木門,一股熱騰騰的飯菜香氣瞬間撲麵而來。這是一家藏在百族混居區深處的小酒館,不大卻收拾得乾淨利落,木桌木椅擦得鋥亮,灶台邊的鐵鍋咕嘟咕嘟燉著肉湯,蒸汽氤氳,驅散了祭祀區帶來的陰冷沉寂。
“老闆,老樣子,上一桌硬菜!”伊亡往靠窗的桌位一坐,拍著桌子朗聲喊道,語氣裡滿是熟稔,顯然是這裡的常客。
不多時,一盤盤琉周特色菜肴便端了上來:鹵得入味的醬牛肉、鮮掉眉毛的菌菇湯、外酥裡嫩的炸靈菇,還有一碟碟各族特色小菜,熱氣騰騰地擺滿了一桌。伊亡拎過一壺米酒,給三人都倒上,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連日來的提心吊膽,在這煙火氣裡竟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