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螟蛉聞言,上下打量了屈曲一番,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笑著說道:“空兄莫不是動了加入宗門的心思?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咱們如今可是靈政司通緝的逃犯,身份見不得光,但凡有點名氣的宗門,都不敢貿然收留通緝犯,免得引火燒身,招來靈政司的清算。”
屈曲心頭一緊,生怕對方察覺自己的真實目的,連忙擺了擺手,故作淡然地說道:“楚兄誤會了,我並無入宗的想法,隻是初來琉周,對這裡的宗門格局好奇,單純想瞭解一番罷了。”
楚螟蛉見狀,也冇有多做懷疑,點了點頭,便如數家珍般介紹起來:“若是說外城的大宗門,最出名的便是地理宗與曆史宗了,這兩大宗門向來交好,互為盟友,雖說他們的弟子也有資格出入內城,但兩宗上下,反倒更偏愛紮根在外城。”
“尤其是地理宗,門規寬鬆到了極致,堪稱整個琉周最逍遙的宗門。他們壓根不設統一的宗門大殿、修煉道場,全宗幾百號弟子,平日裡看著和尋常百姓毫無二致,不穿製式宗門服飾,不搞嚴苛的學習考覈,整日裡便是遊山玩水,走遍琉周的山川湖海,要麼測繪山川地形地圖,要麼觀測江海洋流走向,甚至還要夜觀星象、記錄天象變化,日子過得比散修還自在,學習修煉的苦楚,在他們身上半分都瞧不見。”
“曆史宗相對就要嚴苛許多,門規戒律更繁,治學行事也更為嚴謹。我還聽說,最近曆史宗和隔壁的物理宗聯手搞起了研究,兩宗的學習者湊在一起,整日裡鑽牛角尖,非要刨根問底,搞清楚靈感究竟是何物、源頭在哪、本質為何。”
楚螟蛉忍不住嗤笑一聲,滿臉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不解:“你說這可笑不可笑?靈感這東西,自打我們出生便與之相伴,學習者靠靈感提升境界,凡人靠靈感維繫生機,它就像我們呼吸的空氣一般尋常,誰會閒著冇事去研究空氣是什麼?他們這般鑽牛角尖,簡直是白費功夫,到頭來怕是一場空!”
屈曲聽著楚螟蛉對曆史宗、物理宗鑽研靈感的嗤笑,心底卻莫名泛起一陣茫然,不由自主地低頭沉思起來。
靈感究竟是什麼?是流淌在周身的氣息?是天地間無形的能量?還是與肉身、神魂綁定的某種本源?他自修煉學習以來,隻知依靠靈感催動技法、提升境界,卻從未深究過它的本質,此刻細細一想,竟連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念頭一轉,他下意識想到了向心力,他連整片區域的靈感都能輕易隔絕、操控,想必對靈感的本源與規則瞭如指掌,若是有機會,定要找對方問個究竟。
就在這時,身旁的楚螟蛉忽然渾身一僵,臉色瞬間發白,伸手死死拽住屈曲的衣袖,聲音壓得發顫:“空兄,不好!那邊有靈政司的士兵查過來了,我們快躲!”
他緊張地抬手指向商會街中段,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屈曲順著他指的方向定睛望去,隻見幾名人高馬大、身披玄色重甲的靈政司士兵,正橫在人流中挨個盤查,麵色冷硬如鐵。其中兩人手裡還攥著兩張展開的畫像,一邊比對路人容貌,一邊厲聲盤問,周遭的行人都下意識繞著走,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屈曲心頭一沉,雖看不清畫像上的模樣,但用腳想也知道,十有八九就是他和楚螟蛉這兩個從地牢逃出來的通緝犯。此刻若是拔腿就跑,反而會立刻暴露,等於主動往槍口上撞。
“現在跑隻會顯得可疑,等於告訴他們我們心裡有鬼。”屈曲壓低聲音,語氣沉穩冷靜,目光飛快掃過街邊商鋪,很快鎖定旁邊一家布匹店,“我們不動聲色進去,上樓避開他們的視線,等巡查過了再出來。”
說完,他麵色如常,刻意放慢腳步,裝作隨意逛街的路人,邁步朝布匹店走去。楚螟蛉強壓著心底的慌亂,攥緊剛買的符籙,緊緊跟在他身後,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兩人剛踏入店門,店內的夥計便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熱情:“二位客官裡邊請!小店粗布、絲綢、錦緞樣樣齊全,做衣、裁料都有上好貨色,您隨便挑隨便看!”
屈曲目光快速掃過店內的布匹貨架,冇有半分猶豫,直接開口問道:“彆的先不用,你這裡有冇有夜行衣?要合身、輕便、行動利落的。”
小二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底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瞭然,連忙壓低聲音,依舊客客氣氣:“夜行衣?有的有的!小店藏了幾套上好玄色夜行衣,透氣不紮身,跑跳利落,就是價格稍高些。不知客官您願意出多少銀子?”
一旁的楚螟蛉此刻倒是底氣十足,抬手一揮,滿是闊綽地開口:“銀子不是問題,隻要貨色好,價格你儘管開。”
他畢竟在琉周混跡多年,多少有些舊人脈,昨晚趁著值守間隙,早已通過傳信銅雀聯絡了舊識,悄悄弄到了不少週轉銀兩,此刻出手自然大方。
小二見二人出手闊綽,當即喜上眉梢,連忙壓著嗓音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弓著腰躡手躡腳地領著二人往後院的窄木樓梯走去。
老舊的木梯被踩得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響,在這方寸之地裡格外刺耳,楚螟蛉嚇得腿肚子發軟,每一步都輕得像踩在棉花上,死死攥著屈曲的衣袖,指尖幾乎嵌進他的臂彎裡。
屈曲則腰背緊繃,目光銳利地掃著樓梯拐角,手心沁出的冷汗浸濕了剛拿到手的夜行衣布料,連呼吸都壓成了細若遊絲的氣聲,生怕半點動靜引來樓下的注意。
二人縮在二樓逼仄的儲物隔間裡,隔間隻有一扇糊著薄紗的木窗,恰好能將樓下商會街的繁華盛景儘收眼底。
“諾,夜行衣,各式各樣的都有,您二位隨便看。”小二大大方方介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