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頭,看向纖漣吳公,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感激與狂喜。這意味著,陸疊矩並未真正徹底消散,他的一部分“存在”被儲存了下來!對於此刻的數學宗而言,這不僅是保住了一位長老的殘魂,更是保住了一份至關重要的傳承火種與精神象征!
“此物不是極意,是通過極意化出的具象意識,你且收好。”纖漣吳公淡淡道,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山腳下,臨時搭建的營帳之中。
“哢嚓!”
李蟻心麵色鐵青,五指猛地收攏,掌心中那枚與山上劉鋒同源、此刻已徹底黯淡碎裂的傳訊玉符,被他硬生生捏成了齏粉,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他胸口劇烈起伏,一股狂暴的怒意混合著被屢次挫敗的羞辱感,如同火山般在胸腔內噴湧,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誰?!到底是誰又中途插手?!”他低聲咆哮,聲音因壓抑的憤怒而變得嘶啞扭曲,雙目赤紅地掃視著帳中噤若寒蟬的部下,“為什麼?!為什麼屢次三番,總有人來壞我吳公族的好事!”
“先是鏡影……以太派……現在又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跳出來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招惹當今無字朝廷最鼎盛的執政氏族!”
“一心大人,冷靜!務必冷靜啊!”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跟隨的許禪風,此刻不得不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勸誡,他的臉色同樣凝重無比,“對方能直接動用空間技法,精準位移至激戰正酣的山腰,並且一擊便瞬殺了劉鋒……”
“此等手段,絕非尋常學習者能夠擁有。恐怕……來頭非同小可,甚至可能涉及某些隱世的老怪物,或者……與我們敵對的頂級勢力。”
“嗬嗬,來頭不小?”李蟻心怒極反笑,那笑容冰冷刺骨,充滿了殺意,“我管他來頭大不大!既然遇到了我李蟻心,敢擋吳公族的路,敢殺我的人——他就隻有死路一條!”
話音未落,他眼中厲色一閃,右手抬起,指尖縈繞起一縷詭異的、灰敗中透著猩紅的光芒。那光芒並不明亮,卻散發出一股令人極度不適的、混雜著死氣與某種扭麴生機的氣息。
與此同時,在山腰那片剛剛經曆慘烈廝殺、屍橫遍野的戰場上,那些相對完整、尚未在空間湮滅中徹底消失的吳公族修士屍體……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半山腰上,那些相對完整的屍體,一具,兩具,十數具……竟以一種違反一切常理的、關節僵硬如同扯線木偶般的詭異姿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它們頭顱低垂或歪斜,眼神空洞死寂,身上致命的傷口依舊猙獰,鮮血甚至還在緩緩滲出,但一股灰敗的、受控的“靈感”,卻從李蟻心所在的山下,沿著某種無形的聯絡,注入這些屍身之中,驅動著它們,緩緩轉向主峰的方向,發出了無聲卻令人毛骨悚然的“邀請”或……“宣戰”。
“有人來了。”纖漣吳公忽然抬起眼簾,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眸子彷彿能穿透山岩與雲霧,投向下方山道,低聲提醒道,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波瀾,“氣息駁雜,死意瀰漫……這是一心吳公那傢夥早年慣用的招牌技法之一——〈意識形態〉。”
“借逝者殘軀與戰場靈感,構築臨時可控的‘傀儡’,既能擾敵試探,亦可聚斂死氣增幅己方秘法。我與他曾是平輩論交,看來這百年來,他於此道上……依舊毫無精進,隻得其形,未得其神,徒增戾氣罷了。”
“唉,話也不能這麼說,”葉雀舞在一旁介麵,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調侃,但眼神已微微眯起,望向山下某處,“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機緣逆天,際遇非凡,能有那般造化。”
“說不定哪天我走了大運,撿到本上古失傳的神書,比如那傳說中的《九九乘法表》,參透其中無上玄機,冇準也能一躍成為天下第一呢?”
他說話間,右手已隨意地搭在了腰間那柄看似普通的連鞘長劍劍柄之上,手腕微動,劍身並未完全出鞘,隻露出一段寒如秋水的劍鋒。他甚至還抽空對身旁的纖漣吳公擠了擠眼,似乎在問“要不要比比誰解決得快?”
“此等倚仗外物、操控死者的旁門伎倆,不過雜碎而已。”纖漣吳公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山下正在聚集的屍氣,語氣淡漠得彷彿在評價路邊的雜草,“你自己處理了便是,不必問我。”
“嘖,你這人,當真無趣得很。”葉雀舞撇撇嘴,似是抱怨,但嘴角那抹躍躍欲試的笑意卻出賣了他。話音未落,也不見他如何作勢,隻是握著劍柄的手腕似乎極其隨意地輕輕一抖——
“嗡……!”
一聲清越如鳳鳴的劍吟驟然響起,並非多麼響亮,卻彷彿直接響徹在方圓百丈內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緊接著,在沈科維以及所有數學宗弟子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葉雀舞身前那片空氣,驟然浮現出無數道交錯縱橫、複雜精密到極致的虛幻圖像!
那些圖像並非靜止,而是由無數細微到極致的劍光軌跡瞬間勾勒而成,彷彿將某種至高無上的空間幾何法則與劍道至理,直接以肉眼可見的方式“繪製”在了現實之中!
圖像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數百道、上千道、細密如牛毛細雨、卻淩厲無匹、彷彿能切割空間的透明劍氣,無聲無息地席捲而出,精準地覆蓋了山下每一具剛剛“站起”、正欲行動的屍兵傀儡所在區域!
冇有震耳欲聾的爆響,隻有一陣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最鋒利的絲線劃過豆腐的“嗤嗤”輕響。
下一刻,那些剛剛還散發著不祥氣息、動作僵硬的傀儡,無論遠近,無論形態,在同一刹那,全部停滯。
緊接著,它們連同身上殘破的甲冑、手中的兵器,乃至身下沾染血跡的泥土,都沿著無數個絕對精密的幾何切麵,悄無聲息地分解、崩散,化作了比塵埃更為細微的顆粒,簌簌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