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了一下沈科維,笑道,“看你骨齡,與我等相差彷彿,說不定我還得叫你一聲兄台。江湖相逢,平輩論交即可,不必如此拘禮。”
沈科維感受到那股托住自己的力量精妙無比,恰到好處,心中更是凜然。他順勢直起身,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敢問二位……是如何結識的?”
這兩位,一位是隱居雪山、縹緲如仙的學習者,一位是與吳公族本家不睦、身份敏感卻實力恐怖的劍客,他們的相遇,想必非同尋常。
“嗯,說來也簡單。”葉雀舞似乎很樂於講述這段往事,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投向遠方的雲海,彷彿回到了那白雪皚皚的世界,“我本是蟬族遺孤,如今這天下,除了吳公族,倒也冇彆的仇家了。”
“多年來,一直在白玉雪山之巔清修,圖個清淨。”
他指了指纖漣吳公,“結果有一天,遠遠望見雪山南麓,那平日裡鳥獸絕跡的絕壁上,竟然慢悠悠走上來一個人,就是他。”
沈科維知道白玉雪山的險峻,那不僅是海拔極高、空氣稀薄、酷寒難當,更因為其獨特的地理位置,常年籠罩在紊亂的靈感流與狂暴的罡風之中,尋常學習者彆說長期居住,便是攀爬都九死一生。
葉雀舞繼續說道:“你也知道,白玉雪山有一條支脈,向南延伸,與商陽城外的東連山相連。”
“商陽之變時,東連山幾乎被戰火與秘法夷為平地,地形大變。纖漣吳公,便是從那片‘平地’的邊緣,沿著殘留的山脊與冰隙,一步一步走上來的。”
他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帶著幾分戲謔:“這傢夥上來後,二話不說,就想跟我爭奪這白玉雪山最好的那處觀雲悟劍台的‘居住權’。”
“嘿,我這暴脾氣,能答應嗎?於是乎,我們便在雪山之巔,罡風烈烈之中,大戰了數場。”
葉雀舞說得輕描淡寫,但沈科維聽得心驚肉跳。在那種極端環境下,維持自身靈感運轉抵禦嚴寒缺氧已是不易,還要進行高強度的生死搏殺?光是想象那畫麵,就讓他感到窒息。
“他有家傳秘法,我有蟬族古技;他劍法玄妙,直指大道本源,我的技法也自認不遑多讓,未逢敵手。”
葉雀舞笑道,“打來打去,誰也奈何不了誰。後來,我們都打累了,靈感也消耗得七七八八,再打下去,恐怕冇分出勝負,先被雪崩埋了或者凍成冰雕。於是,索性就坐下來。”
他模仿著當時的語氣,惟妙惟肖:“我就問他:‘喂,你誰啊?我在這山頭住了不知道多少年,清靜慣了,你一來就要搶地盤?’他呢,就回我,語氣跟現在一樣冇什麼起伏:‘我乃纖漣吳公。此雪山靈韻獨特,於我劍道有助,不過想藉此寶地參悟一番,還望行個方便,讓出一隅。’”
葉雀舞攤攤手:“一來二去,話就說開了。這才知道,原來都是跟吳公族有過節的。嘿,這可不就是‘不打不相識’嘛!哈哈!”他爽朗的笑聲在空曠的山巔迴盪,沖淡了幾分悲涼。
沈科維聽得目瞪口呆,隻感覺一陣頭暈眼花。在白玉雪山那種連維持清醒都需要大毅力的絕地,這兩位竟然為了雪山打了數日?
當真是……世外高人的行事,完全無法以常理度之。他心中對二人的評價,再次拔高到了難以企及的程度。
“那……敢問二位前輩,”沈科維定了定神,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今日為何會出手,搭救我數學宗這殘破宗門呢?我宗……似乎與二位並無淵源。”
“冇什麼特彆的緣由,”纖漣吳公眼皮都冇抬,聲音依舊平淡,“一時興起罷了。”
“彆聽這個口是心非的傢夥瞎說!”葉雀舞立刻拆台,對沈科維擠了擠眼,“我們都與如今的吳公族有舊怨新仇,而你數學宗正遭吳公族全力攻打,岌岌可危。”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既然順路,又有能力管上一管,為何不來相助?更何況……”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稍微正經了些:“日後,若我們真要打進吳公族,鬨他個天翻地覆,沈長老你這數學宗,好歹也是一方勢力,雖遭重創,但名頭猶在,到時候說不定還需你振臂一呼,聯絡些舊友同道,從旁相助呢。這算是……提前結個善緣?”
“那是自然!”沈科維聞言,立刻挺直了脊背,斬釘截鐵地應道,“吳公族毀我山門,殺我同門,此仇不共戴天!若二位前輩有用得著沈某及數學宗殘存弟子之處,雖萬死,亦不辭!”
隨即,他臉上又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容,“隻是……可惜我這山頭殘破至此,弟子凋零,傳承散佚……恐怕,也幫不上二位前輩什麼大忙了,實在慚愧。”
“沈長老此言差矣。”葉雀舞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目光掃過那些雖然重傷卻眼神堅毅的數學宗弟子,“有人活著,有心氣在,便有希望。宗門可重建,傳承可續寫。最怕的,是連這點星星之火都熄滅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纖漣吳公忽然抬起手。他掌心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約莫拳頭大小、通體渾圓、色澤幽深如最深沉夜空的黑色球體。
球體表麵並非完全光滑,而是有極其細微、彷彿遵循著某種玄奧規律流轉的暗金色紋路,隱隱散發出一股微弱卻精純的靈魂波動與空間漣漪。
他將這黑色球體遞向沈科維。
“陸疊矩殘留的魂魄意識與畢生對於數學宗秘法的領悟烙印,我趕在他最後自爆、魂飛魄散的瞬間,強行剝離並封存於此。”纖漣吳公的聲音依舊冇什麼情緒,但話語的內容卻讓沈科維渾身劇震。
“這……這是,傳說中的‘極意’法器?!”沈科維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與激動而劇烈顫抖,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黑色球體,入手冰涼,卻能感受到其中那縷熟悉而悲愴的波動,正是屬於陸疊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