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那白衣俊朗男子,似是覺得沈科維的反應有些有趣,挑了挑眉,語氣帶著些許玩味與調侃,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咱們好歹也算在這片山脈做了這麼多年鄰居,你就算冇跟我喝過酒、下過棋,總該在白玉雪山那邊,遠遠瞥見過我踏雲觀海、或者對月舞劍的身影吧?這麼冇印象?”
沈科維聞言,強忍著重傷帶來的眩暈與視線模糊,凝神仔細打量對方那獨一無二的容貌氣質,白衣勝雪,傲骨天成,不羈中帶著絕世獨立的飄渺……
再結合對方提及的“白玉雪山”,以及數學宗古籍中偶有記載、門中長輩口耳相傳的關於雪山深處有絕世劍仙清修的零星傳聞……一個塵封已久、近乎傳說的印象逐漸清晰、放大。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呼吸都為之一窒,失聲道:“你……你莫非是白玉雪山上那位,常年於萬丈絕巔觀雲海變幻、悟無上劍道,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清修前輩?”
“不錯,我正是葉雀舞。”葉雀舞見對方終於認出,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顯得更加灑然,他隨意地擺擺手,目光轉向身旁自出現後便一言不發、隻是靜靜打量四周的黑衣背劍男子,語氣變得稍微正式了些,介紹道。
“不過,方纔斬出那分隔戰場、繼而引發空間湮滅的一劍,救下你們幾人,打斷你自爆的,可不是我。”
他微微側身,示意黑衣男子:“是這位的手筆。至於他的來頭嘛,說起來更有意思。他自稱纖漣吳公。按姓氏論,倒也算是吳公族的人,不過嘛……”
葉雀舞拖長了語調,眼中閃過一絲戲謔,“據我所知,他與如今琉周城裡那位一心吳公所在的吳公族本家,關係可談不上融洽,甚至……嗯,頗為不睦。”
“這等出身大族卻與族內離心、且擁有如此驚世駭俗劍道的奇人,我也是機緣巧合才結識。”
“纖……纖漣吳公?!”沈科維喃喃重複這個名字,旋即如遭雷擊,渾身劇震,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那麵色沉靜如深潭的黑衣男子。
重傷之下,他氣血翻騰,差點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但他強行壓下,聲音因極度的激動、震驚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而劇烈顫抖,幾乎語無倫次:“您……您就是纖漣吳公前輩?!纖心吳公長老……他、他生前曾無數次懷著敬意與憂慮提起,他有一位結拜的族兄,單名一個‘漣’字,驚才絕豔,劍道通神,卻因故身陷某處絕地或捲入巨大麻煩之中。”
“纖心長老窮儘心力,無數次想要設法救您脫困,可惜……儘數失敗了,這也成為他生前一大憾事。冇想到……冇想到今日,在我數學宗覆滅之際,竟能……竟能在此地得見前輩真容!還蒙前輩出手相救!”
說到最後,沈科維虎目含淚,也不知是為宗門覆滅而悲,還是為見到傳說中的人物、且對方竟與纖心長老有舊而激動。他掙紮著想行大禮,卻因傷勢過重,身形晃了晃,幾乎栽倒。
“行了,虛禮就免了,不必再做這些無用的舉動。”纖漣吳公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冷硬質感,直接打斷了沈科維試圖行禮的動作,也驅散了空氣中那點激動的情緒。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的斷壁殘垣與瀰漫未散的血腥氣,最後落在氣息奄奄卻強撐著的沈科維身上,語氣平淡無波:“現在,該談正事了。”他略一停頓,抬眼望向更高處那片尚算完整的建築群落,“不邀請我們,上山一敘麼?”
“前輩……請……”沈科維聞言,壓下翻湧的氣血與雜念,連忙應道。他深知自身傷勢極重,但更明白眼前這兩位神秘強者的到訪,或許是為這絕境中僅存的數學宗血脈,帶來了一絲難以預估的變數。
他不敢怠慢,一邊強行運轉殘存靈感,努力平複體內幾乎碎裂的經脈與沸騰的氣血,一邊踉蹌著檢視身邊幾名同樣重傷垂危的弟子,將身上僅存的幾枚療傷丹藥分出,以最基礎的手法助他們穩住傷勢。
“如何?我早說了吧,”葉雀舞看著沈科維忙碌的身影,對身旁的纖漣吳公笑道,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數學宗千年根基,哪怕遭此大難,困獸猶鬥,也絕非吳公族想啃就能輕易啃下的骨頭。這一局,看來是你對吳公族實力的預估,過於樂觀了。”
纖漣吳公並未反駁,隻是沉默了片刻,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似有寒芒掠過。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那歎息聲裡帶著一種沉重的失望與冰冷的決斷:“唉……百年未見,吳公族行事,竟還是這般急功近利,霸道有餘而智謀不足,甚至連基本的‘勢’與‘人心’都算計不清。看來,我也確實到了該回去,‘拜訪’一下的時候了。”
他轉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山巒,投向了琉周城的方向,聲音愈發凜冽:“眼下,不正是一個極好的時機麼?殺了李一心,用他的血,作為我纖漣吳公……正式向如今這個腐朽墮落的吳公族,宣戰的標誌!”
待到沈科維勉強處理好弟子的傷勢,帶著他們互相攙扶著,艱難登上主峰殘存的議事平台時,葉雀舞與纖漣吳公早已不知用了何種手段,駕輕就熟地坐在了兩塊相對平整、視野開闊的巨石之上,彷彿他們纔是此地的主人。
沈科維縱然身體疲憊欲死,五臟六腑無一處不痛,靈海枯竭如旱地,依舊強打精神,上前幾步,對著二人鄭重抱拳,躬身行禮:“晚輩沈科維,代數學宗殘存弟子,拜謝二位前輩救命大恩!”
“罷了罷了,”葉雀舞隨意地揮了揮衣袖,一道柔和的勁風托住了沈科維,不讓他拜下去,“我們一非你數學宗前輩師長,二非古道熱腸的俠客,說什麼前輩不前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