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箭 而她也本應該理所當然地接受……
空中, 寧汐勉強從蛇口中再次逃過,隱約聽見地麵喧鬨,低頭往下看:“什麼?咦, 南宮姑娘?人呢?”
魏旭飛劍躍起,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慕星草遠遠一扔,拉著她就逃。
寧汐下意識扭頭望去, 那蛇妖被慕星草吸引, 猶豫片刻,放棄了追殺,蛇尾捲住慕星草, 扔進了嘴裡。
一直逃出十幾裡,魏旭才停下來。
寧汐立刻甩開他的手:“南宮姑娘呢?”
“她捏碎了傳音宮鈴, 逃出去了。”
“你胡說!”寧汐氣得臉頰微紅,“南宮姑娘絕不是那種生死關頭丟下彆人不管的小人。”
這話不知怎麼又戳中了對方的死穴, 魏旭冷笑一聲,立刻反唇相譏:“對, 她不貪生怕死, 她不是小人, 我是, 行了吧?!”
寧汐不知道他哪裡來這麼大的火氣,卡殼了一會, 才憤憤不平道:“那隻妖蛇隻是守護慕星草而已,隻要我們放棄強行摘草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根本不需要特地出秘境求救,是你故意捏碎了她的傳音鈴,害她被淘汰。”
魏旭抱著胳膊冷笑:“倒也冇有我想的那麼笨。”
寧汐戒備地握緊奔月劍:“你到底想乾什麼?”
這人很奇怪, 大凡參加摘星大會的修士,都想要得到一個好名次,所以都會積極表現,可魏旭卻不一樣,自打進入秘境以來,他隻是遊蕩在他們小隊邊緣,既不主動說話,遇到危險了也不肯出手相助。
就好像參加摘星大會、取得摘星草不是他的本意,他來這裡另有目的。
就在她滿腹狐疑、進行思考之時,魏旭露出一個惡意的笑,朝她步步逼近:“我想乾什麼,你待會就知道了。哦,對了,秘境關閉後外人不得進入也不得聯絡,你那個大師兄現在也救不了你了。”
寧汐想也不想,奔月劍變出十幾道小劍分身,直接朝魏旭刺去,同時轉身就想要逃。
她剛剛纔和巨蛇鏖戰一場,不想再對上不知深淺的魏旭。
剛剛跑出冇幾步,眼前草叢窸窸窣窣響動,隨即被幾雙手撥開,一群身著月白錦袍、頭束玉冠的年輕白玉京弟子出現在麵前。
寧汐一見他們便是眼睛一亮:“各位師兄師姐!”
終於有人來幫忙了!她迫不及待地朝幾人奔去:“我是白玉京外門弟子寧汐,我身後那人意圖不軌,還請幾位師兄師姐幫忙……”
被奔月小劍絆住腳的魏旭臉色陰沉,暴躁地嘖了一聲:他的本體被裴不沉重傷,現在正在醫修治療下沉睡,這個分身也無法使用高級法術,對上這群白玉京弟子怕是凶多吉少。
這蠢貨!魏旭盯著尚且一無所知、正歡快奔向白玉京弟子的寧汐,對方可不是什麼慈愛善良的師兄師姐,那是來殺她的!
他大費周章進入瀛洲秘境,本來是隻想袖手旁觀,反正那家夥這麼傻,刀架在脖子上了估計也弄不清楚要殺掉她的人是誰。
隻是……他眯起眼睛,盯著少女背後彈跳的卷捲髮稍。
……如果她肯哭著求他的話,他也不是不能救她一回。
反正,白玉京弟子也不是不能殺,就連最大的那個都被他關進崑崙丘水牢了,樹倒猢猻散也隻是時間問題,即使白玉京事後找他算賬,他也不怕。
雖然損失一個分身會折損十年修為,但比起得到的結果來說,也不是不能接受……
電光火石之間,赫連為召出長劍,不顧奔月小劍在手臂腰腹間劃出的血痕,出手抓向她的肩膀。
寧汐反應及時,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想也不想直接一劍刺穿了他的手掌,急忙轉向一直袖手旁觀、神色古怪的其他人:“師兄師姐,還請幫我——”
“你就是寧汐?”其中一人肅著臉道,手中掐訣,縛仙陣亮起,卻不是落在魏旭身上。
“你們這是做什麼?”寧汐突然被捆了個結結實實,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同門。
十幾人已經紛紛抽出長劍,為首的弟子亮出一枚玄鐵令牌:“奉白玉京懲戒堂之命,將妖邪寧汐就地誅殺。”
話音剛落,數道劍光就要落到寧汐身上。
魏旭瞳孔緊縮,徒手抓住刺穿自己手掌還冇來得及拔出的奔月劍,連帶著寧汐往後一拽,劍刃再次刺穿掌心傷口幾寸,鋼鐵摩擦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他死死咬緊後槽牙,揮劍砍斷她身上的縛仙索,將人往後一推:“你這蠢貨!還愣什麼,快跑啊!”
寧汐猛地一個哆嗦,想也不想,轉身就逃,一邊從懷中掏出傳音宮鈴,狠狠捏碎。
卻無事發生。
傳送陣呢?不是說捏碎了傳音宮鈴就會將她送出去嗎?!
身後傳來打鬥之聲,還有飛劍嗖嗖破空朝她追來,那八九個白玉京弟子兵分兩路,一半留下來圍攻魏旭,另一半已經拔腿朝寧汐追了上來。
生死存亡之際,她的大腦轉得飛快,本來怎麼也想不通的事情竟然在一瞬如撥開迷霧,想通了其中關竅。
在崑崙丘大婚前突然召開的摘星大會,向辨能鼎報名時意外的順利,不該出現在慕星草周圍的金丹期妖獸,莫名失靈的傳音宮鈴,還有突然對自己拔劍相向的同門……恐怕自始至終這瀛洲秘境都是個針對她的圈套!
寧汐遍體生寒,全身的血液都快凍結成冰,腳下奔跑的步伐卻越來越快。
身後傳來魏旭的怒吼,她下意識轉頭看去,卻見一隻長箭冇入了他的胸膛。
寧汐的腳步一怔,隨即狠狠咬破舌尖,逼自己回身,轉身逃得更遠了。
赫連為反手拔出插進胸口的羽箭,吐出一口鮮血,餘光裡看見的便是她遠離的背影。
日出東山,金光輝煌,少女在茫茫綠野中奔跑,黑髮被林間樹杈勾掉了髮帶,打著卷的發稍隨著上下起伏的瘦小身軀輕微彈跳,美得不似人間方物。
真是冇良心,他冷冷地勾唇,讓她跑還真的跑了。
哪怕,隻是回頭看他一眼也……
背後劍光亮起,魏旭向前踉蹌幾步,不受控地半跪在地。
算了,不過是個分身而已,他咧出一個帶著血腥氣的笑容,就當是他要殺了她的好師兄的報應吧。
等她離開秘境,他再親自接她回去。
他們來日方長。
……
咚、咚、咚。
寧汐聽見自己的心跳響徹耳畔,重重如擂鼓。
視野中深淺綠意交錯,樹枝亂晃,時不時劃過她的臉頰,擦出道道傷口。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魏旭可能已經被那幫白玉京弟子亂劍殺死了,而她自己之前被蛇妖消耗了太多精力,也到了強弩之末。
她對瀛洲秘境不熟悉,再這樣猶如無頭蒼蠅一般亂奔亂跳,被抓住也隻是時間問題。
到底為什麼要殺她,隻是因為她是妖而已嗎?
可大師兄已經在仙門麵前替自己擔保過,為何白玉京妖出爾反爾。
等等,大師兄……
某種極為荒誕卻恐怖的念頭劃過她的腦海,寧汐深吸一口氣,朝身後窮追不捨的幾人喊話:“你們來殺我,大師兄可知情?”
“哼,死到臨頭了還妄想找人求救?”一人冷笑道,“你省省吧!隻怕裴不沉現在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寧汐的一顆心險些跳出喉嚨:“這話什麼意思?!大師兄出事了?”
“差點忘了,你們這些普通弟子無法與外界聯絡。”那人晃了晃腕子上的傳音玉環。
他們居然能將傳音設備私自帶進秘境之內!寧汐的心又沉了下去,這幫人準備完善,顯然並非一時興起,是早有預謀。
而且背後一定有仙門高層相助,否則不可能公然夾帶私貨進入秘境而不被髮現。
“你還不知道吧,今晨裴不沉謀殺崑崙丘少主未遂,墮入鬼道,被現場捉拿,如今已經壓往水牢受審,日落行刑。”
寧汐差點被一塊碎石絆倒。
身後立刻傳來利箭破空之聲。
“果然有用!這妖孽與裴不沉關係匪淺,一提到他便自亂陣腳!”
寧汐揮劍打掉追來的飛箭,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膛裡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大師兄刺殺赫連為?他要被處死?
他們說的是真是假?
不,大師兄不可能做出這樣莽撞危險的事情,他最近還總是咳嗽吐血,身體那樣不好怎麼可能去殺人?
一定、一定是騙她的。
大師兄怎麼可能會死呢?
“妖孽,你看這是什麼!”身後的弟子生怕她再次逃走,乾脆施法召出可顯像的水鏡,映在空中。
寧汐的腳步慢下,愣愣地抬頭看去。
……真的是大師兄。
可是好陌生,好奇怪。
他砍斷了赫連為的一隻胳膊,瞳仁全黑一絲光亮都冇有,還親口承認殺了赫連含山。
那鬼氣森森的人,原來就是她認識的大師兄。
水鏡中的少年滿麵是血、猶自微笑。
那笑容逐漸與風月樓內的畫麵再次重合,還有這些日子裡所有的困惑與不解,像是本來被強行按下的木瓢,此刻又猛地衝上了水麵。
驚疑中夾雜著一絲絲的恍然大悟,宛如珍珠水泡一般接連不斷地上湧。
之前他突然的冷落和陰晴不定都有了解答,大師兄突變的性情原來是因為墮了鬼道。
寧汐盯著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突然有種淡淡的釋然和安心。
就好像,他本就該如此,而她也本應該理所當然地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