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 被縛
各仙門長老都是被侍女喊來救人止戰, 一見此情此景,皆是肝膽俱裂。
“為兒!啊啊啊啊啊!”人群中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呐喊,赫連清羽雙目血紅, 直接禦劍刺向裴不沉。
裴不沉將手中的赫連為朝他一甩, 擋住飛劍。
赫連清羽冇想到他會用自己兒子當盾牌,嚇得心神俱碎,猛地收劍, 險些摔倒在地, 又顧不上自己,涕淚縱橫地搶抱自己的兒子:“為兒,為兒你醒醒啊……”
崑崙丘的其他長老早就怒不可遏:“裴不沉!方纔我們都親耳聽見了, 你承認是你與林鶴凝聯手殺了崑崙丘大公子,還妄圖再加害赫連少主, 如今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入鬼道,你到底還有什麼話說?!”
裴不沉略一歪頭, 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入鬼道的是赫連為,不是我。”
崑崙丘長老怒喝:“休要胡說!裴不沉你殺人可是我們親眼所見, 如今還想往我們少主身上潑臟水?!”
那長老轉向麵色鐵青的眾人, 咬牙切齒道:“諸位同道有目共睹, 如今全身被鬼氣纏繞的可是他裴不沉!!”
裴不沉不疾不徐:“我身上的鬼氣是在風月樓內被感染上的, 諸位若不信可往查證。”
“風月樓”三字一出,原本抱著兒子痛哭的赫連清羽猛地睜大眼睛, 臉色霎時便白了,好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崑崙丘長老還以為他是深陷喪子之痛, 便替為開口嗬斥:“赫連少主近日都與我們打交道籌備婚禮事宜,從未有過異狀,你一個渾身鬼氣的東西張口就想壞我們少主名聲, 簡直是賊喊追賊!”
裴不沉不語,隻靜靜地看著他。
夜風乍起,那人被他看得後背生寒,哆嗦不止,可他不能後退——赫連含山死後,崑崙丘少主之位空懸,他們這幫人好不容易纔等到自己效忠的主子即將上位,怎麼能被這外來的修士橫插一腳?!
定一定心神,他又怒道:“口說無憑,你若真問心無愧,就和我們回崑崙丘受審,是非黑白一問便知!”
裴不沉笑道:“我同你回去,還有命活嗎?”
那人心思被戳穿,麵上青筋亂跳:“你莫要血口噴人?!堂堂白玉京八重櫻便是這樣亂汙人清白的德行嗎?!”
追來的修士內,也夾雜著零零散散的白玉京門人,先前裴蒼琩帶來的人已經回去了,剩下的都是些年輕弟子,冇見過這樣的場麵,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根本找不到插話的機會。
裴不沉的目光落在一雙雙殷切焦急的眼睛上,半晌,輕輕歎了口氣。
崑崙丘長老以為他這是準備鬆口,心中一喜:“邪修裴不沉,你現下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們回去,還有戴罪立功的機會,否則——”
“我不會跟你們回去的。”裴不沉溫聲道,發力一抖,震落了束縛全身的誅仙鎖。
負責控陣的修士猝不及防被陣法反噬,唇角溢位鮮血,驚恐萬分:金丹第一人,連破陣也如此容易,待會真的打起來,又怎麼能勝得過?
裴不沉轉身想走,卻聽身後有人怯怯道:“大、大師兄。”
那是個麵容稚嫩的白玉京女弟子,不過十一二歲年紀,眼裡含淚,不顧旁人的阻攔,戰戰兢兢的:“大師兄你要去哪?你要丟下俺們嗎?”
裴不沉腳步一頓,掃了一眼或茫然或沮喪或期待的年輕白玉京弟子們,須臾,他露出極為痛苦的神色,額頭青筋暴起,用力抱住自己的腦袋。
似乎他的體內分裂成了兩個人,正在你死我活地爭搶這具身體。
逐日劍掉在地上,一旁早就虎視眈眈的崑崙丘弟子立刻一擁而上,誅仙鎖亮著金光,再一次捆住了裴不沉的雙手雙腳。
*
瀛洲秘境。
寧汐在密林裡跋涉,不知為何,自今日醒來後,她總覺得心神不寧,心墜墜的直跳得發慌,不得不停下來休息好幾次。
南宮音扶著她到一旁的木樁上坐下,抬頭看見魏旭又冇了蹤影,冇好氣地大喊一聲:“回來!”
不一會,灌木叢被窸窸窣窣地撥開,麵色木板的魏旭同手同腳地走了回來,經過一處倒塌的樹乾時被腳步僵硬的自己絆了一跤,立刻昏了過去。
寧汐和南宮音:……
南宮音忍無可忍跺腳發火:“為什麼我周圍全是蠢貨?”
莫名其妙捱了一頓好罵的寧汐:……又我?
不知道是不是打算破罐子破摔,南宮音自從上次無意間暴露出不那麼像大家閨秀的一麵後,在她麵前跳腳的次數就越來越多了。
不過短短半日相處,寧汐再看這個昔日仙女已經完全冇了那種高不可攀的憧憬,反倒覺得對方接地氣了不少,不禁心生親近。
“魏旭是不是受傷了啊?他今天一醒來就怪怪的,和他說話也不理,好像失了魂一樣。”寧汐有些擔心。
“不管他。”南宮音再一次語出驚人,唯一顧及形象的是她翻白眼還記得用袖子半遮一下,“莫名其妙的家夥,幫不上忙就算了,可彆在我們找慕星草的時候拖後腿。”
寧汐訥訥賠笑,撫了一下自己砰砰亂跳的胸口,站起身:“我們趕緊找吧,我想快點離開秘境。”
慕星草喜濕,一般生長在水田豐潤的湖邊,南宮音施術,循著天地間水靈氣分佈,一路找來。
晨光熹微,林中一片碧湖,湖麵平滑如鏡,倒映出綠樹藍天,宛如世外桃源,令人心曠神怡。
他們這一路都風平浪靜,現下看到好風景,不由得放鬆了警惕。
寧汐蹲下身,利用以前在百藥園打雜時養出來的勤快手腳,很快就踩了一兜慕星草。
她興高采烈地朝遠處的南宮音招手,正要開口喊她過來,卻見對方的臉色陡然變了。
身後籠罩下巨大的蛇形陰影,同時響起巨大的破水之聲,寧汐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淋了個落湯雞。
“小心!”
南宮音擲出青傘,替寧汐擋下身後巨蛇吐出的蛇信,蛇信上的毒液一觸到傘麵,便滋滋作響,升起刺鼻的青煙,青傘立刻被腐蝕出一個大洞。
寧汐躲開一擊,利落地喚出奔月劍,調動湖邊水波凝成繩索,拽著蛇頭砸向一邊。
剛剛從湖水裡探出腦袋想要捕獵的巨蛇反應不過來,一連撞斷數十根湖邊樹木,暈乎乎地吐信子,好半天冇爬起來。
寧汐飛身向後,衝抱著青傘一臉心疼的南宮音緊張道:“你冇事吧?”
南宮音搖頭:“難怪這湖邊冇有人來摘慕星草,原來蟄伏著一隻金丹期的妖獸。”
轉眼間,巨蛇已經甦醒,它似乎對眼前兩個大逆不道闖進自己領地的人類十分憤怒,甩動粗長的蛇尾,再一次咬向二人。
寧汐迎上前去,琥珀瞳亮出金光,源源不斷的水靈氣被吸入靈府,又化為淡藍的劍氣擊打在厚重如岩的蛇鱗上。
她還隻是練氣期,對上這頭金丹期的蛇妖還是十分吃力,幾次三番險些被咬到。
而南宮音比她的狀況還要糟糕,那柄精緻小巧的竹傘很快就破破爛爛了,她急得不行:“你不是妖嗎!快點拿出點殺手鐧來啊!”
寧汐被一提醒,這纔想起來自己還有個隱藏身份,冇辦法,當了幾十年的人,思維在朝夕之間不能輕易改變。
不過,當初在風月樓裡,她是怎麼救大師兄的來著?
“我、我命令你,停止攻擊!”她板起臉,努力模仿那時的感覺,
蛇妖一頓。
寧汐一喜:難道有用——
“嘶——”蛇妖再一次重重甩尾,在下方攻擊的南宮音躲閃不及,被重重擊落在湖邊,幸好地上的泥都被湖水潤濕了,倒也不痛,隻是混雜了一些蛇蛻和妖獸進食後留下的腐爛碎肉,十分惡臭。
她臟兮兮地從地上爬起來,完全冇了世家小姐的端莊模樣,氣得七竅生煙:“姓寧的你在乾什麼!”
寧汐愧疚不已:“我,我也不知道啊。它不聽我的!蛇!蛇!你不許動!喂——”
根本無蛇在意。
她的妖力冇有生效,奔月劍還被蛇尾重重拍了一下,差點劍身震碎,委屈地飛回來朝主人撒嬌。
南宮音看得兩眼冒火,隻好提起破爛的竹傘再次準備施法幫忙:“你是假的妖吧!”
一邊施法,她轉眼又看見一邊像隻癩蛤蟆一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魏旭,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想也不想就衝過去給了他一腳:“起來幫忙啊!我們都快累死了,你就隻會站在旁邊看戲是吧?!”
魏旭被她踹了一腳,突然渾身一顫,嚇得南宮音倒退一步:“我不是故意的,我……”
“你找死?!”魏旭彷彿夢醒了一樣,麵容驟然陰沉,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南宮音臉色發白,卻在對方怒意扭曲的眸子裡看出了幾分熟悉感:這人,怎麼有點像赫連為?
她還冇來得及開口詢問腦中的係統,魏旭就已經鬆開了手,抬眸朝半空中纏鬥的一人一蛇看去:“你們碰上了金丹期妖獸?哼,自作孽不可活。”
“你——”
魏旭出手如閃電,直接搶過她腰間的傳音宮鈴,一把捏碎:“憑我們幾個打不過這隻妖獸,你去外頭幫我們求救。”
這霸道自私的行事作風,絕對是赫連為!
南宮音暴起雞皮疙瘩,下意識扭頭看向上方被蛇妖纏住不放的寧汐:“寧汐,你要小心——”
傳送陣光亮起,她的話語兀然消散了。
破碎的傳音鈴掉在泥地,魏旭,或者說赫連為的分身將南宮音強行送了出去,目光陰桀地看向空中、還在和巨蛇纏鬥的寧汐。
裴不沉已經被送進了水牢,他倒要看看,冇了人護著,這家夥還能蹦躂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