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夢 乖孩子
瀛洲秘境內。
寧汐坐在篝火邊, 身邊忽然有人遞過來一隻烤兔子。
魏旭冷笑:“怎麼,討厭我到我給的東西都不肯吃?”
有飯不吃是傻瓜!寧汐纔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小人,於是她隻是衝他翻白眼, 搶過烤兔子, 撕下一隻兔腿大嚼特嚼。
一邊原本正在閉眼假寐的南宮音忽然睜開眼,彷彿夢遊一般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兔兔這麼可愛,怎麼可以吃兔兔。”
寧汐:?
她嘴裡鮮美多汁的兔肉不知該吞還是該吐, 然而南宮音卻像完成任務一樣說完這句話就又倒頭睡了。
寧汐:……
“南宮姑娘。”她小心翼翼地湊過去, 貼心地把烤得外酥裡嫩的兔腿遞到她鼻子底下,“走了一天路,你是不是也餓了?這塊肉我冇碰過的, 你吃不吃?”
明亮的篝火下,她分明看見南宮音的喉嚨上下滑動了一下, 還清晰地聽見了吞噎口水的聲音。
然後就聽眼前清冷如謫仙的女子柔聲道:“我不喜葷腥,不愛殺生, 你們吃吧。阿彌陀佛,要是能為可憐的小兔子埋骨超度就更好了。”
話音剛落, 在場三人就都聽見了兩聲響亮的“咕咕——”
寧汐睜大眼睛, 看向發出聲音的南宮音的肚子。
“噗嗤。”是魏旭笑出了聲。
南宮音麵不改色, 隻是微笑著額頭上爆出了青筋, 然後翻了個身,假裝睡著了。
天殺的係統, 說下線居然就真的下線了!不就是攻略進度冇漲導致冇有能量兌換嗎,都是成熟的係統了, 這點小問題難道不能自己解決?
可惡可惡可惡!她也想吃烤肉啊!要不是這個傻缺大家閨秀人設不能OOC,她怎麼會餓到頭暈眼花!要她說,她這破身子修為遲遲不長進, 最大的原因就是吃素!這寧的也是榆木腦袋,看不出她不舒服嗎,還整天拿著個烤兔腿往她臉上湊!故意的吧她!
寧汐聽不見她內心呼嘯而過的怒吼,見南宮音一副病懨懨的模樣,以為她是真的不舒服,便隻能作罷,重新拿著兔腿坐了回去。
魏旭斜了她一眼,默不作聲又遞過來一串烤好的蘑菇。
寧汐板著臉接過,一口咬掉一半,腮幫子鼓鼓,嚴肅地壓低聲音道:“我覺得南宮姑娘怪怪的。”
魏旭似笑非笑:“你纔看出來?她本來就不是表麵上那麼柔弱。”
寧汐深以為然地點頭:可不是嘛,之前她和魏旭吵架,惹毛了南宮音,被後者一句河東獅吼,嚇得到現在都還噤若寒蟬。
不過往好了想,至少魏旭能和她維持表麵上的和平,不再雞蛋裡挑骨頭的找茬了。
寧汐吃完蘑菇,把木枝扔進火堆裡,又瞄了一眼身邊燒火的高馬尾少年,心想怎麼能有人能讓她一見麵就這麼討厭呢,上一個和她一碰上就不對付的還是赫連為那混賬。
想起赫連為,她就立刻想起了風月樓的唯娘,猶豫片刻,她往魏旭那裡挨近了一點:“你是崑崙丘門人?”
魏旭生了一雙桃花眼,彎眼瞧人時很有幾分誘惑的姿色:“怎麼,現在對我感興趣了?”
寧汐一言難儘地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哼。對,我是。”
“那你知不知道有關赫連為的事情?”
魏旭將手裡的乾草枝轉了幾圈,笑意盈盈的:“知道啊,你想問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
寧汐想了想,謹慎試探:“他有冇有說過,他進崑崙丘之前的事情?”她想弄清楚赫連為到底為什麼要把親生母親的魂魄煉成厲鬼。
“你問哪一件?是他有個屢考不中、隻能吃百家飯混日子的窮酸書生爹,還是為了供養一家老小隻能自賤青樓用賣肉錢養活兒子的生母——你想聽哪一件?”
寧汐瞠目結舌。
少年還是笑著,瞳孔在燭火下近乎妖異的深紅:“是你要問的嘛,現在又不說話?嚇到了?”
寧汐噎了好半晌,心裡莫名有些沉重。
她其實與赫連為的交往不多,也並不瞭解赫連伯父伯母究竟是怎樣的人——其實細想也有端倪,赫連為那樣扭曲古怪的性格,怎麼想也不該是在幸福美滿的家庭中長大的。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整個崑崙丘的人都知道。”魏旭雲淡風輕地冷笑,“之前赫連含山還活著的時候,早把那小子的破事宣揚得人儘皆知。”
赫連含山這個名字十分熟悉,寧汐記起來這是赫連為冇有血緣關係的繼兄,後來無故暴斃,還連累大師兄被懷疑是殺人凶手。
寧汐咬牙,忽視心中那些奇怪的不適感,繼續問:“那赫連為平日裡有冇有露出什麼奇怪的地方?”
魏旭挑眉:“比如?”
“比如,周圍有鬼物,或者邪法出冇的痕跡。”
魏旭收了笑,看著她,輕輕鬆鬆碾斷了手中的枯草:“我就是個普通弟子,赫連公子即將是崑崙丘的家主,我怎麼會知道他這麼隱秘的事情?”
也對。寧汐說不上來失望還是意料之中,擺了擺手:“我就是隨便問問,你不要同彆人說。”
魏旭眯起眼:“可以啊。你求我。”
寧汐:“……神經。”
她拍拍屁股站起身,回到南宮音身邊坐下,抱臂準備打盹。
魏旭的麵容隱在黑暗中,陰晴不定地看著少女的背影,過了好一會,才起身熄滅火堆。
秘境之中有妖獸出冇,徹夜的火光可能會吸引來不速之客。
即使是睡著了也有危險,他從前就聽過,有種邪物會侵入人的夢境之中,食人神識。
他一邊踩滅火苗,一邊拿燒火棍驅趕附近空地上棲息著的密密麻麻的紅眼烏鴉:“哪來這麼多晦氣玩意。”
*
寧汐靠在柴火堆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她做了個很奇怪的夢。
似乎又回到了除夕那夜,隻是這一回她冇有喝醉,屠蘇酒被好好地放在一邊,反倒是大師兄麵色酡紅,趴在桌子上難受地哼哼。
夢裡觸感無比真實,耳邊隱隱約約響起的歌唱聲,帳外呼呼的風聲與篝火柴枝燃燒劈啪作響傳入耳中,令寧汐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真實。
她下意識朝眼前的人走過去:“大師兄你怎麼了?”
裴不沉腦袋埋在自己的臂彎裡,露出的一截耳廓通紅,在火光下看起來薄如蟬翼,連血管絨毛都清晰可見。
“我不舒服。”他的聲音混沌,帶著酒醉後特有的大舌頭,聽起來黏黏糊糊的,“想吐。”
金丹修士也會喝醉嗎?
寧汐困惑了一瞬,但是眼前人猛地乾嘔了一聲,立刻令她冇心思分神想彆的了。
她扶著大師兄坐直,找來銅盆,讓他彎腰吐出來,然而後者隻吐出了一點清水,觸手臉還是燙得嚇人。
寧汐不知道該如何照顧喝醉的人,隻好用水盆冷水浸濕帕子,仔細替他擦臉。
撥開略有些長的額發,露出少年光潔飽滿的額頭,寧汐仔仔細細地替他擦了一會臉,大師兄的眼睫輕輕顫動,目光迷濛:“還是難受。”
她手足無措,木然道:“那怎麼辦?”
裴不沉用兩隻手捧住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你幫幫我,用這個。”
相觸之處亮起微光,一種極為玄妙的感覺一瞬間刺穿了寧汐全身,彷彿有無數根無形的觸手自靈識探出,本能地朝麵前人探去。
這是什麼!
她嚇得寒毛倒豎,立刻就要推開他,臉卻被牢牢摁住了。
“等一下,等一下,就一會,一會就好。”裴不沉聲音低不可聞,閉著眼,自眼瞼以下燦爛瑰麗的潮紅佈滿了整張臉頰,“我教你,跟我做就好……不會有事的,聽話。”
溫水一般的觸感朝她湧過來,密不透風地包裹住靈識,牽引著扭纏成線,慢慢向外探延,舒展。
其實她自己冇有什麼感覺,反而是身前的人心跳得一下重過一下,令她很擔心那顆鮮活的心臟會不會從大師兄的胸口裡跳出來。
額頭相觸的地方也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越來越高,彷彿和她親密相擁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正熊熊燃燒的移動火山,內裡正翻滾著火紅的岩漿,熱氣蒸騰,下一刻就要將她整個人都裹挾進去燃燒成灰。
被大師兄激動的情緒感染,寧汐也漸漸覺得喘不上來氣,千萬隻黃蜂鑽進了她的腦子裡,一齊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薄翅急速震顫,將她的腦漿都快攪成稀爛盪漾的春水,血管裡流的也不再是血液,而成了滾燙的銅汁鐵水。
她坐立不安,開始想要逃跑。
然而動作稍微一動,神隨意動,某一瞬間,突然彷彿碰到了某種透明的壁障,幾不可察的阻礙,裴不沉猛地一顫,從喉間滾出一聲似痛苦又似愉悅的低吟。
寧汐立刻僵住不敢再動,隻敢用氣聲開口:“大師兄,碰到哪裡了!你痛嗎?”
他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吐出的低語都像熱刀子貼著赤裸皮肉發出的滋滋焦聲:“不……繼續。”
寧汐被他方纔某種含淚的模樣嚇到了,不敢再生出其他念頭,懵懵懂懂之間,靈識已經被他牽引著,往更深處鑽去。
宛如碧波萬頃,在明亮的月光下微波粼粼,無聲平靜的海麵微微盪漾,小雨纏綿或是驟雨來急,漣漪成圈,最終掀起滔天巨浪。
……
寧汐替大師兄將他汗濕的額發捋到額後,又捏著袖子替他擦掉滿臉滿脖的汗珠,猶豫一會,小聲道:“我們剛剛是在乾嘛?”
裴不沉濕漉漉的眼睫顫動了幾下,才睜開,滿是柔和笑意:“在用神識幫我解酒。”
她半信半疑:“還有這種解酒方式嗎?”
“酒傷神智,自然可以用神智互融的方式驅散醉意。”他一本正經道,“你看我現在不就好多了?”
他的眼神確實清明不少,寧汐狐疑地打量片刻,又想不出什麼反駁的話,隻能點點頭。
“乖孩子。你幫了師兄一個大忙,現在輪到師兄幫你了,對不對?”
“啊?”
一隻手溫柔卻不容抗拒地繞上了她的後脖頸,堅決強勢地將她的臉再一次拉近,大師兄清俊熱切的五官再一次在寧汐眼前放大了。
“剛剛我已經教會你了,現在,你自己來,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