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朗!」
聲音從二樓陽台傳來,遊書朗剛走進庭院,抬頭就看見樊霄大半個身子探出欄杆,手臂揮得像風車。
「下來,」遊書朗笑著揚了揚手裡的頭盔,「不是說今天教你騎摩托?」
樊霄眼睛一亮,轉身就跑,拖鞋在木地板上拍出一串啪嗒啪嗒的聲響。
不到一分鐘他就衝到大門口,短袖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頭髮還翹著一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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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鞋穿好。」遊書朗習慣性地伸手,把他歪掉的衣領扯平。
樊霄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拖鞋,嘿嘿一笑,直接踢掉,光腳踩在溫熱的石板地上:「這樣就不怕掉了!」
遊書朗無奈地搖頭,把頭盔扣在他腦袋上。
樊霄的臉被頭盔擠得鼓鼓的,眼睛卻亮晶晶地透過擋風鏡片看過來:「帥不帥?」
「帥!」遊書朗幫他調整好卡扣,「上車。」
庭院側門出去是條安靜的鄉村公路,兩旁是稻田和棕櫚樹,是樊泊推薦的練車地點。
大哥的原話是「摔也摔不進溝裡」。
換好鞋的樊霄跨上摩托,兩隻手緊緊攥住車把,肩膀明顯繃著。
遊書朗坐在他身後,一手扶著後座,另一隻手繞過他身側,點在油門手柄上。
「先別急,聽我說。」遊書朗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淺淺的熱氣。
「右手是油門,慢慢擰,別一下到底。左手是離合,換擋的時候要捏到底,慢慢放,腳在這裡換擋,一踩二勾……」
樊霄其實聽進去了,但又好像冇完全聽進去。
因為遊書朗的手臂環著他,胸膛貼著他的後背,說話時胸腔微微震動,隔著薄薄的襯衫傳過來。
他的心跳有點亂。
「記住了嗎?」遊書朗問。
「記住了記住了!」樊霄用力點頭,想甩掉那種奇怪的感覺,「書朗你先下去,我自己試試!」
遊書朗冇動,反而伸手握住他放在油門上的右手:「先帶著你走一圈,感受一下。」
下一秒,引擎發動,摩托緩緩駛出。
樊霄原本繃緊的身體在遊書朗的掌控下慢慢放鬆。
他能感覺到身後的人透過手臂傳遞過來的穩定,每一個轉彎、每一次加速減速,都像是被提前計算好的,流暢而安心。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稻田在視野裡拉成綠色的綢帶。
「書朗!」樊霄突然喊。
「嗯?」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十五歲。」遊書朗的聲音帶著笑意,「大哥教的,就在這條路。」
「那我比你厲害!」樊霄扭頭看他,頭盔差點撞上遊書朗的下巴,「我今天學會,明天就能帶你兜風!」
遊書朗被他逗笑,眼睛裡盛滿午後的陽光:「行,我等著。」
練了半小時後,樊霄已經能把車穩穩騎出五十米了。
「你自己試試,就這一段直路。」
遊書朗下車,站在路邊,「慢點,別擰太狠。」
樊霄深吸一口氣,擰動油門。
摩托竄出去的瞬間,他差點叫出聲,太快了!
但手比腦子快,離合一捏,油門一鬆,車速又慢下來。
他穩住車把,感受著平衡,漸漸地,身體和機器之間建立起某種默契。
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
到儘頭時,他捏下剎車,回頭看向遊書朗。
遊書朗站在路邊的樹蔭下,雙手抱胸,嘴角噙著笑。
那雙眼睛隔著距離望過來,溫柔而明亮。
樊霄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騎車,是因為那個笑容。
他愣了兩秒,然後猛擰油門,直接掉頭,朝著遊書朗衝過去。
「樊霄!」遊書朗臉色一變,「慢點!」
話音未落,摩托在他麵前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停住。
樊霄摘下頭盔,得意洋洋地看著他:「怎麼樣?帥不帥?」
遊書朗的驚愕還冇從臉上退乾淨,頓了兩秒,抬手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帥什麼帥!掉頭不會減速慢慢轉?漂移甩尾誰教你的?」
「自學成才!」樊霄揉著後腦勺,卻笑得見牙不見眼,「書朗,上車!我帶你!」
遊書朗看著他,那點餘驚慢慢化成無奈的笑。
他跨上後座,手剛扶住後座,就被樊霄一把拽過去,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腰上。
「抱穩了,掉下去我可不負責。」
遊書朗挑了挑眉,冇說話,手卻冇再鬆開。
樊霄的腰比他想像的要細一點,少年人的骨架還冇完全長開,透過薄薄的襯衫能感覺到微微的熱度。
摩托啟動,比剛纔自己騎的時候穩多了。
「不錯嘛。」遊書朗在他耳邊說。
樊霄耳朵尖一紅,油門擰深了一點。
風更大了,遊書朗的襯衫被吹得鼓起,時不時蹭過樊霄的後背。
那觸感輕飄飄的,卻讓樊霄的注意力怎麼都集中不到路上。
他忍不住往後靠了靠,想更貼近那片溫度。
後座的遊書朗似乎察覺到什麼,扶在他腰上的手收緊了一點。
「看路。」遊書朗說,聲音裡帶著笑意。
樊霄耳朵更紅了,梗著脖子大聲說:「看著呢!」
騎了幾個來回,兩人把摩托停在稻田邊的樹下,並排坐著喝水。
夕陽開始西斜,把整片稻田染成暖洋洋的金色。
遠處有農人趕著牛車經過,鈴鐺聲叮叮噹噹的,和著蟬鳴,是泰國鄉村最常見的黃昏。
樊霄抱著礦泉水瓶,餘光偷偷瞄著身邊的人。
遊書朗的側臉被夕陽鍍上一層柔光,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樑挺直,嘴唇微抿。
他正看著遠處的稻田,不知道在想什麼。
樊霄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書朗時,那時候遊書朗的眼睛就很亮。
現在更亮了。
「看什麼?」遊書朗突然轉頭。
樊霄被抓個正著,卻冇躲,反而咧嘴一笑:「看你啊。」
遊書朗挑眉:「看我乾什麼?」
「在想……」樊霄拖著長音,忽然湊近一點,「書朗,你以後會一直留在我們家吧?」
遊書朗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一愣,但很快恢復如常,伸手揉亂他的頭髮:「不然呢?你趕我走?」
「纔不會!」樊霄躲開他的手,頭髮更亂了,「我就是確認一下,你要是敢走,我就,我就~」
「你就怎樣?」
樊霄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騎車追你!」
遊書朗被他逗笑,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行,那我跑慢點。」
樊霄看著他笑,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對,今天漏了好多拍了。
他忽然有點慌,轉回頭盯著遠處的稻田,大口喝水。
遊書朗冇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他旁邊,陪他看著同一個方向的夕陽。
風吹過稻田,掀起層層金浪。有蜻蜓從他們麵前飛過,翅膀在光裡閃閃發亮。
過了很久,樊霄小聲說:「書朗。」
「嗯?」
「剛纔你抱我的時候……」
「嗯?」
樊霄張了張嘴,那句「我心跳好快」在舌尖轉了轉,又咽回去。
他撓了撓臉,換了個說法:「……你以後也教我別的唄。」
遊書朗側頭看他,夕陽在他眼裡落成細碎的光點:「想學什麼?」
「什麼都想學。」樊霄轉頭,對上他的目光,「隻要是你教的。」
這一次,他冇躲。
遊書朗看著他,眼神裡有什麼東西軟了一下。
他伸手,把樊霄又翹起來的頭髮按下去,動作比平時更輕柔。
「好。」他說,「我教你。」
樊霄咧嘴笑了,夕陽把他整張臉都照得發亮。
回去的路上,是樊霄騎車帶遊書朗。
他冇再騎得很快,而是穩穩的,讓後座的人能看清沿途的風景。
遊書朗的手環在他腰上,不緊不鬆,卻讓樊霄覺得這條路再長一點也冇關係。
到家時,陸晴正在院子裡澆花,看見兩人共騎一輛摩托回來,眼神微妙地閃了閃。
「學會啦?」她笑著問。
「學會了!」樊霄跳下車,得意洋洋,「媽,明天我騎車帶你去兜風!」
陸晴笑出聲:「行,可別把我摔了。」
「纔不會!」樊霄轉頭看向正在停車的遊書朗,聲音忽然低了幾度,「書朗坐我車,穩得很。」
遊書朗停好車,走過來,順手把兩個頭盔掛好。
經過樊霄身邊時,他微微傾身,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確實穩,下次還坐你的。」
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向屋內。
樊霄站在原地,耳朵尖慢慢紅了。
陸晴看了眼兒子,又看了眼遊書朗的背影,笑著搖搖頭,繼續澆花。
這天晚上,樊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盯著天花板,想起白天的事。
遊書朗環在他腰上的手,遊書朗在他耳邊說話時的熱氣,遊書朗說「下次還坐你的」時的眼神。
心跳又開始不聽話了。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悶悶地「唔」了一聲。
十五歲的樊霄,在那個蟬鳴不止的夏夜,第一次清晰地確定。
他對書朗的感覺,好像不太一樣。
不是對大哥的敬重,不是對二哥的親昵。
是想要他一直在後座,是想要他一直看著自己,是想要——
他屬於自己。
樊霄從被子裡探出頭,看著窗外的月亮。
「……明天再騎一次好了。」他小聲說。
然後翻了個身,帶著確認的心意,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