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瑜站在床邊,看著這一幕,眼睛又紅了。
他別過臉去,用力揉了揉眼睛,才轉回來,粗聲粗氣地說:「霄霄你下來,書朗還要休息。」
樊霄不情願地扭了扭,但最終還是被樊瑜抱了下來。
「書朗,」樊瑜看著他,聲音低了下來,「你……你真的冇事了嗎?」
「真的。」遊書朗說,「就是還有點累。」
「那你好好休息。」樊瑜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放在遊書朗手裡,「這個……給你。」
是一個拇指大小的木雕,刻的是一隻大象。
做工粗糙,象鼻子還有點歪,但能看出雕刻者的用心。
「我自己刻的。」樊瑜的臉有點紅,「在等你的時候……冇事做,就找木頭刻著玩……刻得不好,你別嫌棄。」
遊書朗看著掌心裡的小木象。
三天時間,樊瑜從一個咋咋呼呼的皮猴子,變成了會默默刻木頭、會紅著臉送禮物、會小心翼翼問「你真的冇事了嗎」的少年。
災難讓人成長。
有時候,長得太快,太疼。
「我很喜歡。」遊書朗握緊木象,「謝謝樊瑜哥。」
樊瑜鬆了口氣,咧嘴笑了。
那笑容裡還有孩子氣的影子,但多了些什麼,是責任,是擔當,是經歷過失去的恐懼後,對擁有的加倍珍惜。
簾子再次被掀開。
樊泊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腋下還夾著兩本書。
看到弟弟們都在,他點了點頭,把檔案夾放在床邊的矮櫃上。
「這是救援的後續報告,還有保險理賠的初步方案。」他對陸晴說,「父親讓我拿給您過目。」
陸晴接過檔案夾,嘆了口氣:「這些事……辛苦你了泊兒。」
「應該的。」樊泊轉向遊書朗,從腋下抽出那兩本書,「給你的。」
一本是英文原版的《魯濱遜漂流記》,一本是泰文版的《野外生存手冊》。
「無聊的時候可以看。」樊泊說,「不過醫生說了,不能看太久,傷眼睛。」
遊書朗接過書。
書頁很新,但《野外生存手冊》裡有幾頁折了角,翻開一看,折角的地方都是關於如何在野外獲取飲用水、如何發求救訊號、如何保持體溫的內容。
是樊泊特意標記出來的。
遊書朗抬頭看向樊泊。
這個一向沉穩冷靜的大哥,此刻眼下也有淡淡的陰影,但眼神依然清澈堅定。
「謝謝樊泊哥。」他說,「我會認真看。」
「不急。」樊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難得地冇有立刻拿出自己的書來看,而是看著遊書朗,「有什麼想吃的嗎?我讓廚房做。」
遊書朗搖頭:「不餓。」
「不餓也要吃。」陸晴說,「我去看看有什麼清淡的。」
她起身離開,把空間留給兄弟幾個。
簾子裡安靜下來。
樊霄又爬到床上,挨著遊書朗躺下,小手抓著他的衣角,很快就睡著了。
這孩子三天也冇睡好。
樊瑜坐在床尾,一會兒看看遊書朗,一會兒看看窗外,有些坐立不安。
樊泊則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遊書朗手腕的新表上,停留了幾秒,又移開。
「樊泊哥,」遊書朗突然開口,「救援……都結束了嗎?」
樊泊點頭:「大部分倖存者已經找到,搜救進入最後階段。父親調用了所有能用的資源,普吉府政府也很配合。」
「暖姨他們呢?」
「都安置好了,暖姨受了點輕傷,但無大礙,她家人已經來接她了。阿力和頌恩都是皮外傷,休息幾天就好。」
樊泊頓了頓,「暖姨臨走前,特意讓我轉告你,謝謝你那天照顧她,給她巧克力。」
遊書朗垂下眼睛:「應該的。」
「她還說,」樊泊的聲音輕了些,「你是個好孩子,菩薩會保佑你。」
遊書朗鼻子一酸。
他想起了觀測站那個寒冷的夜晚,暖姨把他摟在懷裡哼歌的樣子。
那個陌生的、善良的女人,在絕境中給了他母親般的溫暖。
「我會去看她的。」他說。
「好,等你身體好了,我陪你去。」樊泊答應得很自然,彷彿這本就是計劃中的事。
樊瑜突然插話:「書朗,等回曼穀了,你想做什麼?我都陪你!」
遊書朗想了想:「我想……好好睡一覺。然後吃一碗姑姑煮的麵。」
「就這?」樊瑜瞪大眼睛,「不去玩嗎?不看電影嗎?不……」
「二弟,」樊泊打斷他,「書朗需要靜養。」
「哦……」樊瑜蔫了,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等你好了,我們再去海灘!下次我絕對不離開你半步!」
遊書朗笑了:「好。」
簾子外傳來腳步聲和談話聲,是其他病人和家屬。
但在這個小小的、用簾子隔開的空間裡,時間彷彿流淌得特別緩慢。
陽光從帳篷的窗戶斜斜照進來,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樊霄洗髮水的甜香。
遊書朗靠在枕頭上,看著身邊熟睡的樊霄,床尾坐立不安的樊瑜,和安靜陪伴的樊泊。
這一刻,真實得讓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