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遊書朗正式出院。
車隊已經等在醫療點外。
三輛車,兩輛坐人,一輛裝載物資和醫護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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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鎮考慮得很周全,甚至安排了一名家庭醫生隨行,以防路上出現狀況。
遊書朗換上了陸晴帶來的乾淨衣服。
淺藍色的棉質襯衫,米色長褲,都是新的,尺碼正合適。
「姑父讓人從曼穀送來的。」陸晴一邊幫他整理衣領一邊說,「說你原來的衣服都不能穿了。」
遊書朗低頭看著身上柔軟的麵料。
他知道這些衣服不便宜,但更貴重的是那份「特意讓人送來」的心意。
走出醫療帳篷時,陽光有些刺眼。
遊書朗眯了眯眼,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裡有海水的鹹味,有泥土的潮濕,還有隱約的消毒水味。
遠處,救援工作還在繼續,但秩序已經恢復,不再有最初的混亂和恐慌。
生命在繼續。
不管經歷過什麼。
車子前,管家已經等候多時。
看到遊書朗,他上前一步,深深鞠躬:
「書朗少爺,歡迎回家。」
不再是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歡迎。
遊書朗點點頭:「謝謝管家伯伯。」
他被安排和陸晴、樊霄坐後座。
樊瑜非要擠上來,最後變成樊瑜抱著樊霄,四個人擠在後排。
其實不算擠,這輛車很寬敞。
樊泊坐副駕駛,上車前遞給遊書朗一個暖手寶,粉色的,有卡通兔子圖案。
「車上空調涼,捂著。」他說得很自然。
遊書朗接過,暖意透過掌心傳遍全身。
車子啟動,駛離醫療點。
遊書朗靠著車窗,看著外麵掠過的景象。
破碎的道路正在修復,倒塌的房屋旁搭起了臨時帳篷,救援人員的身影在烈日下忙碌。
災難的痕跡隨處可見,但重建的生機也在蓬勃生長。
就像他一樣。
身上有傷,心裡有怕,但依然在往前走。
因為身後有家,前方有光。
「書朗,累不累?」陸晴問,「累了就睡會兒,到曼穀還要幾個小時。」
「不累。」遊書朗說。
其實他有點累,但不想睡。
他想看著這條路,記住自己是怎樣從絕境裡走回來的,又是怎樣被家人接回家的。
樊霄在樊瑜腿上睡著了,小手還抓著遊書朗的衣角。
樊瑜也難得安靜,隻是手一直搭在遊書朗的椅背上,像一種無聲的守護。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變成連綿的田野和零散的村莊。
泰國的鄉村有一種寧靜的美,綠樹紅瓦,佛塔的金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遊書朗看著,忽然想起剛到泰國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什麼都聽不懂,什麼都害怕,像一隻受驚的小獸,警惕地觀察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而現在……
他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銀色的錶盤反射著陽光,指針穩穩地走著,一分一秒,走向未來。
「書朗。」樊泊突然開口,冇有回頭,「回到曼穀後,你先休養兩週。學校的功課我會幫你整理好,等你身體恢復了再補。」
「謝謝樊泊哥。」
「不用謝。」樊泊頓了頓,「我是你大哥,這是應該的。」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遊書朗心裡一顫。
大哥。
這個詞從樊泊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不是客套,不是義務,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已經內化於心的身份認同。
遊書朗看向窗外,眨了眨眼,把湧上來的濕意壓下去。
車子繼續行駛。
陸晴輕輕哼起了歌,是一首古老的泰國搖籃曲,調子溫柔悠長。
樊瑜也跟著哼,雖然五音不全,但哼得很認真。
樊泊冇有哼,但他放下了手裡的檔案,靜靜地看著前方的路。
陽光灑滿車廂,暖手寶的溫度透過掌心滲入四肢百骸。
身邊是家人的氣息,窗外是不斷向後掠去的風景。
遊書朗閉上眼睛。
這一次,不是昏迷,不是昏睡。
而是真正地、安心地休息。
因為他知道,無論路有多遠,無論未來有多少風雨,他都不是一個人了。
他有家。
有家人。
有歸處。
而這一切,始於一個雨夜,半塊月餅,和一個男孩伸過來的手。
車子駛向曼穀,駛向南瓦宅,駛向那個他們共同稱之為「家」的地方。
遊書朗在睡夢中,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
像終於靠岸的船,像終於歸巢的鳥。
像終於……回家了。
睡意襲來時,他感覺到一隻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
是陸晴。
然後另一隻手,握住了他冇拿暖手寶的那隻手。
是樊瑜,握得很緊,像是怕他再消失。
前排,樊泊對司機輕聲說:「開穩一點,他睡著了。」
車子駛向曼穀,駛向南瓦宅,駛向那個他們共同稱之為「家」的地方。
而遊書朗知道,從今往後,無論發生什麼,他都不會再是一個人。
因為他是南瓦家正式的一員。
他的命,和他們的一樣重要。
這不再是需要證明的事,而是已經被確認的、不容置疑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