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陸晴照例端著一杯溫牛奶來到遊書朗房間,督促他喝完早點休息。
她推開房門,看到遊書朗並冇有像往常一樣在書桌前學習或看書。
而是抱著膝蓋坐在床上,臉埋在臂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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檯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他單薄的肩膀,顯得有些孤單。
「書朗?」陸晴輕輕喚了一聲,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將牛奶放在床頭櫃上。
「怎麼了?今天一晚上都看你心事重重的。」
遊書朗慢慢抬起頭。
燈光下,他的眼睛有些發紅,但並冇有流淚。
他看著陸晴溫柔關切的臉,猶豫了很久。
終於小聲開口,問出了一個盤旋在他心裡很久、卻從未敢問出口的問題:「姑姑……我……我的爸爸媽媽,他們為什麼不要我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竭力壓抑的顫抖和迷茫。
他不是在質問,更像是一個找不到答案的孩子,在尋求最後的確認。
陸晴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溫柔卻堅定地將遊書朗攬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就像他剛來的那個雨夜一樣。
「書朗,」她的聲音輕柔而充滿力量。
「姑姑不知道你的爸爸媽媽具體遇到了什麼事,但姑姑可以肯定,他們一定是愛你的,非常非常愛你。」
「冇有父母會輕易不要自己的孩子。他們一定是遇到了什麼天大的難處,不得已……才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她感覺到懷裡的孩子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便將他摟得更緊了些。
「但是書朗,你要記住,那都過去了。現在,你有姑姑,有姑父,有哥哥弟弟,這裡就是你的家。」
「你是姑姑的孩子,是我們南瓦家的一份子。別人說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彼此關心,彼此照顧,知道嗎?」
遊書朗把臉輕輕靠在陸晴溫暖柔軟的肩上。
嗅著她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雅香氣。
姑姑的懷抱很暖,話語很溫柔。
他知道姑姑是真心對他好。
但假山後那些話,依然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嗯,知道了。」他悶悶地應了一聲。
陸晴又安撫了他一會兒,看著他喝完牛奶,躺下,替他掖好被角,才關上檯燈,輕輕退出了房間。
門關上後,遊書朗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姑姑的愛是真實的,他感受得到。
但這份愛,能抵得過「外人」的身份和時間的消磨嗎?
他不敢完全依賴。
他悄悄坐起身,重新打開檯燈。
從抽屜裡拿出那本他用來記錄泰語和心事的筆記本。
翻到嶄新的一頁,他拿起筆。
在最上方,用工整卻透著一股執拗的力道,寫下四個字:
必須有用。
然後,他在下麵一條條列出來:
1. 學好泰語: 儘快能流利交流,能看書學習,不再當「聾子」和「啞巴」。(基礎)
2. 考第一名: 等安排好學校,每次考試都要爭第一。證明自己的能力,不給樊家丟臉,甚至……要為樊家爭光。(證明價值)
3. 幫樊泊哥分擔: 他是繼承人,課業那麼繁重,一定很累。我能幫他整理筆記、找資料,或者在他學習時保持安靜,不打擾他。(體現作用)
4. 照顧好樊瑜哥和霄霄: 他們是家人。樊瑜哥有時候會衝動、幼稚,需要人看著點。霄霄還小,需要陪伴和保護。(履行責任)
他看著這四條,覺得還不夠。
目光落在旁邊一本空白的素描本上。
那是陸晴前幾天送他的,說他可以學學畫畫,放鬆心情。
陸晴自己偶爾會畫些水彩,那天下午還興致勃勃地要教他和樊霄畫簡單的花草。
可是,遊書朗發現自己似乎冇什麼畫畫的天賦。
線條畫不直,比例總失調,調出來的顏色也灰撲撲的。
反而是趴在一旁湊熱鬨的樊霄,拿著畫筆胡亂塗抹,卻意外地很有色彩感。
陸晴稍加指點,他就能畫出頗具童趣又生動的圖案,一點就通。
遊書朗當時看著樊霄得意的笑臉和陸晴驚喜的誇獎,心裡有點淡淡的羨慕。
但更多的是釋然。
看,霄霄也有很厲害的地方。
這個家需要各種各樣的人。
但現在,他看著「必須有用」那四個字,忽然覺得,連「畫畫」這件小事,他都做不到出色。
他合上素描本,將它推到書桌角落。
必須更加努力,在其他方麵做到無可替代。
隻有這樣,他才能真正在這裡紮根。
讓這個「家」,不會因為任何風吹草動而將他排除在外。
與此同時,陸晴輕輕關上房門後,並冇有立刻離開。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著裡麵再無動靜,才輕聲嘆了口氣。
眉宇間帶著憐惜和一絲憂慮。
這孩子,心思太重,太敏感,也太冇有安全感。
他把別人的議論聽到了心裡,把生存的壓力扛在了自己稚嫩的肩上。
得想辦法讓他明白,他被愛,被接納,不是因為他「有用」,不是因為他成績好、懂事、能幫忙。
而是僅僅因為他是「遊書朗」,是這個家庭願意珍視的孩子。
但這需要時間。
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愛去慢慢融化他心上的冰層。
走廊另一端,樊瑜的房門悄悄開了一條縫。
他剛纔起來喝水,隱約聽到陸晴在書朗門口說話,還有書朗似乎有些低落的聲音。
他探出頭,看到陸晴已經離開,書朗的門縫下還透出微光。
書朗是不是不開心?是因為下午玩累了嗎?還是……因為前幾天他媽媽來的事?
樊瑜皺起眉頭。明天一定要想辦法讓他開心起來!帶他去玩新買的遙控船?
還是把最新到貨的限量版汽車模型先給他玩?
月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在南瓦宅安靜的地毯上投下清輝。
這個夜晚,有人被無心之言刺傷,在燈下寫下執拗的生存誓言。
有人心懷憂慮,思考著如何給予更堅實的愛。
也有人懵懂卻赤誠,隻想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守護那份剛剛萌芽的兄弟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