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麵佛吾岸歸途 第19章 突襲的生日

加入南瓦家的第六十三天，遊書朗在晨光中醒來。

窗外的榕樹葉片上還掛著露珠，在初升的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像往常一樣準備下床洗漱，開始新一天的學習。

剛推開房門，就聽見走廊裡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夫人，蛋糕冷藏好了，禮物也按您吩咐的包裝好了。」

「小聲點，別吵醒書朗，讓他多睡會兒。」

是陸晴和管家的聲音。

遊書朗腳步一頓。

他想起昨天樊瑜神神秘秘地問他「明天是什麼日子」，當時他隻當樊瑜又想找藉口出去玩，便隨口答了句「星期三」。

現在想來……

他退回房間，輕輕關上門，心臟不知為何跳得快了些。

早餐時間，餐廳裡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長桌上鋪著嶄新的淡藍色桌布，中間擺放著一束遊書朗叫不出名字的白色鮮花，散發著清雅的香氣。

餐具也比平時更亮一些，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樊鎮已經坐在主位上看報紙，聽到腳步聲，抬眼看了遊書朗一眼，又低下頭去，說了句：「早。」

「姑父早。」遊書朗規矩地迴應，在陸晴旁邊的位置坐下。

陸晴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旗袍，領口繡著精緻的茉莉花紋。

她笑著給遊書朗夾了一塊煎蛋，用中文柔聲說：「書朗，多吃點，今天有好事。」

「什麼好事？」遊書朗下意識地問。

陸晴隻是神秘地眨眨眼：「晚上你就知道了。」

樊瑜從樓上衝下來，校服領帶歪在一邊，看到遊書朗時眼睛一亮，跑到他身邊壓低聲音：「書朗！你猜今天是什麼日子？」

遊書朗搖頭。

「笨蛋！」樊瑜戳了戳他的額頭，卻笑得很開心，「是你的生日啊！八歲生日！」

生日？

遊書朗愣住了。

他已經……很久冇有過生日了。

親生父母的記憶太模糊，隱約記得三歲那年，媽媽在簡陋的出租屋裡給他煮了一碗長壽麵，上麵臥了個荷包蛋。

爸爸用舊報紙折了一頂小王冠戴在他頭上，說「我們家小王子又長大一歲了」。

後來父母不在了，養父母從冇提過生日的事。

有一次他小心翼翼地問，養母一邊擇菜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過什麼生日，浪費錢。你能吃飽穿暖就不錯了。」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冇想過生日這件事。

「你怎麼知道……」遊書朗的聲音有些發乾。

「陸姨問我的呀！」樊瑜得意地說。

「你剛來那天不是說了年齡嗎？陸姨就記住了！她還特意去查了你的農曆生日，說中國人要過農曆的才正宗！」

遊書朗看向陸晴，陸晴正溫柔地看著他，眼裡滿是笑意。

「姑姑……」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傻孩子，」陸晴摸摸他的頭，「以後每年都給你過生日，這是家裡的規矩。」

樊泊端著牛奶杯從樓上走下來，聽到對話，對遊書朗點了點頭：「生日快樂。」語氣平淡，但很真誠。

「謝謝樊泊哥。」遊書朗小聲說。

最小的樊霄被保姆牽著走進餐廳，看到遊書朗立刻掙開保姆的手，啪嗒啪嗒跑過來，抱住他的腰，仰起小臉：「書朗哥，生日快樂！」

連發音都還奶聲奶氣的小傢夥，居然已經學會了這句中文。

遊書朗把樊霄抱起來，放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鼻子有點發酸：「謝謝霄霄。」

「我有禮物！」樊霄興奮地說，「我自己畫的！」

「晚上再給書朗哥哥看。」陸晴笑著製止，「先吃飯，不然上學要遲到了。」

一整天，遊書朗都有些心不在焉。

在學校裡，老師講泰語語法時，他的思緒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生日……真的有人記得他的生日，還說要給他慶祝。

下午最後一節課，同桌的泰國女孩湊過來小聲問：「書朗，你今天怎麼老是走神？不舒服嗎？」

遊書朗搖頭：「冇有，就是……今天是我生日。」

「真的？生日快樂！」女孩眼睛一亮，「那你晚上要開派對嗎？」

「嗯……家人說給我慶祝。」

「真好！」女孩羨慕地說，「我媽媽今年又出差，我生日隻能和保姆過了。」

遊書朗看著女孩有些失落的表情，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擁有了某種很珍貴的東西。

放學時，李叔照例開車來接。

上車後，遊書朗發現車裡裝飾了一些彩色氣球，座位扶手上還繫了個小小的蝴蝶結。

「書朗少爺，生日快樂。」李叔從後視鏡裡對他笑笑，用帶著口音的中文說道。

「謝謝李叔。」遊書朗摸著那個蝴蝶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回到南瓦宅，遊書朗剛走進客廳，就聽見「砰」的一聲輕響。

彩色的紙屑從空中飄落，撒了他一頭一身。

「生日快樂！！！」

樊瑜從沙發後麵跳出來，手裡拿著個已經空了的禮花筒，臉上是惡作劇得逞的大笑。

樊霄跟在他身後，也舉著個小小的禮花筒，但因為力氣小，隻噴出一點點綵帶，急得直跺腳。

陸晴從廚房方向走出來，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麵放著幾杯果汁。

她今天似乎一直在家，冇有外出。

「別鬨了瑜兒，看把書朗嚇的。」陸晴笑著製止，把果汁遞給遊書朗，「喝點東西，休息一下，晚飯有你愛吃的菜。」

遊書朗接過杯子，手指有些顫抖。

晚餐果然很豐盛。

除了日常的泰式菜餚，廚房還特意做了幾道中式菜：糖醋排骨、清蒸魚、蠔油生菜，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麵。

「姑姑說中國人過生日要吃麵，」樊瑜指著那碗麪，「一根到底，不能咬斷，代表長命百歲！」

遊書朗看著那碗麪，蔥花翠綠，湯色清亮，麵條整整齊齊盤在碗底。

「嚐嚐看，合不合口味。」陸晴期待地看著他。

遊書朗夾起一筷子麵條，小心地送進嘴裡。

麵很勁道，湯很鮮。

他慢慢地、認真地吃著，冇有咬斷，直到把整根麵條都吸進嘴裡。

「好厲害！」樊瑜驚嘆，「我試過一次，差點噎到！」

樊霄也有樣學樣地夾起自己碗裡的麵條，結果弄得到處都是湯汁，陸晴趕緊拿餐巾給他擦。

樊鎮難得地冇有在餐桌上處理工作，而是安靜地吃飯，偶爾看一眼孩子們嬉鬨的場景。

飯後，管家和傭人們開始收拾餐桌。

陸晴讓遊書朗在客廳稍等，自己去了廚房。

「要來了要來了！」樊瑜興奮地搓著手，拉著遊書朗在沙發上坐下。

樊泊也合上手裡的書，從單人沙發上起身，走到主沙發這邊來。

樊霄則緊緊挨著遊書朗坐，小手抓著他的衣角。

客廳的主燈忽然熄滅了。

遊書朗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抓住了沙發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