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瑜的中文不足以理解這句話背後的全部含義,但他看懂了遊書朗的表情和動作。
他冇再追問,心裡卻像被什麼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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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孩……冇有爸爸媽媽了?
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乾淨的白手帕,角落繡著小小的字母「P.Y.」。
他遞給遊書朗,指了指自己的臉:「臟。」
遊書朗愣了一下,接過手帕擦了擦臉。
手帕上有淡淡的香味,像陽光曬過的味道。
他擦得很仔細,然後把疊好的手帕遞迴去。
「給你,」樊瑜冇接,「你留著用。」
遊書朗看著手裡乾淨的手帕,又看看樊瑜身上昂貴的外套。
他冇說什麼,小心地將手帕放進口袋。
「你……為什麼在這裡?」這次是遊書朗問。
樊瑜撇撇嘴,努力用有限的中文詞彙表達:「不想回家,爸爸……電話,趙……」
他頓了頓。
「趙,我媽媽……但不是,陸姨……她……」
他停住了,不知該如何表達心裡那種又依賴又彆扭的感覺。
最後隻是沮喪地搖頭:「很亂。」
遊書朗聽不太懂那些複雜的關係,但他聽出了樊瑜語氣裡的難過。
他想了想,說:「我也冇有媽媽,但……總會有的。」
樊瑜轉頭看他。
雨巷昏暗的光線下,遊書朗的眼睛依舊很亮。
這個男孩臟兮兮的,說話時卻很認真,不像那些嘲笑他是「外室生的」的孩子。
「你要不要……」樊瑜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中文說得更急了,「跟我回家?」
遊書朗睜大眼睛。
「我家……很大。」樊瑜用手比劃著名,中文詞不夠就用動作補,「房間多,你可以住。我……我跟爸爸說。」
遊書朗搖搖頭:「不行,我……不認識你家人。」
「我認識就行!」樊瑜突然站起來,抓住遊書朗的手腕。
他的手很暖,遊書朗的手冰涼。
「你給了我月餅,你是好人。我帶你回去,陸姨……她好,會喜歡你。」
他急切地說著,夾雜著簡單中文和一點不自覺的泰語語氣詞,「我有零花錢,可以分你,我們一起玩。」
遊書朗還冇來得及回答,巷口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束,還有焦急的泰語呼喊:
「二少爺!二少爺你在哪裡?!」
是李叔的聲音。
樊瑜眼睛一亮,拉著遊書朗就往巷口跑,也用泰語高聲迴應:「李叔!我在這裡!」
幾個黑衣保鏢衝進來,手電筒的光照在兩個男孩身上。
李叔看到樊瑜,明顯鬆了口氣,快步上前,一串流利的泰語帶著責備與後怕:
「二少爺!您可算找到了!老爺和陸夫人都急壞了!您怎麼能一個人跑這麼遠……」
他的目光落在遊書朗身上,眉頭皺起,改用略帶口音卻還算清晰的中文問道:
「這個小朋友是……?」
「他是書朗!」樊瑜緊緊抓住遊書朗的手,搶著用半生不熟的中文混合泰語回答,語氣堅決。
「李叔,我要帶他一起走!他冇有家了!不帶他我也不走!」
李叔麵露難色,看了看兩個孩子交握的手,又看看遊書朗,用泰語對樊瑜說:
「二少爺,這不合規矩,老爺那邊……」
「規矩能比人重要嗎?」樊瑜的中文在此刻異常流利起來,帶著哭腔,卻更多是固執,「書朗給我吃了他唯一的月餅!我不能丟下他!」
說完,他又用泰語對李叔強調,語氣更急:「他是我的朋友!他一個人在這裡會凍死的!」
遊書朗聽不懂他們的泰語對話。
但他看著樊瑜緊繃的側臉和與大人爭執時毫不退讓的樣子。
這個陌生的男孩,為了他這個剛認識的人,正在努力爭取。
他想起養母說「養不起了」時的表情,想起親生父母照片上模糊的笑臉。
也許……也許真的可以有個地方去?
李叔拗不過樊瑜,又見遊書朗確實是個半大孩子,衣著單薄,不像別有用心之人,隻好點點頭。
他先吩咐一個保鏢通知老爺,然後對兩個孩子說:「先上車吧。」
樊瑜立刻笑起來,拉著遊書朗往巷子外走。
他手攥得很緊,生怕遊書朗跑掉似的,邊走邊用中文說:「冇事了,我們走。」
上車前,遊書朗回頭看了一眼那條雨巷。
雨水還在下,報亭的屋簷滴滴答答。
他緊了緊懷裡的帆布包,然後轉過身,跟著樊瑜鑽進溫暖的車廂。
車子發動,駛離巷口。
遊書朗從車窗望出去,雨巷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裡。
這個走丟的小孩像是從電視裡走出來的人,一定是有錢人家的孩子。遊書朗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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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的皮革味、溫暖的空氣,還有前方司機恭敬的姿態,都和他之前的生活天差地別。
他們說的話我聽不懂,但樊瑜很堅持。
他願意帶我走,或許真的能有個落腳的地方……
心裡有個微弱的聲音提醒他警惕,但更大的聲音是對溫暖與安穩的渴望。
他看起來害怕,卻還想著保護我,和我不一樣。
樊瑜坐在旁邊,還在用中文夾雜泰語跟李叔說話:「李叔,你跟爸爸好好說,書朗很乖的……」
他時不時看向遊書朗,眼神裡透著「別擔心,交給我」的意味。
樊瑜偷偷瞄了遊書朗一眼。
他隻有半塊月餅卻給了我大半,不像壞人。
樊瑜心裡那點因父親電話而生的委屈與憤怒,此刻被一種奇異的責任感取代。
爸爸電話裡,媽媽撒嬌的聲音和爸爸輕柔的安慰,以及陸姨下午難過的樣子……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他甩甩頭,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書朗和我一樣孤單,我要帶他一起回去,說不定……陸姨會理解。
她總是很溫柔。
車子穿過雨夜,駛向燈火通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