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套房的燈光太亮了。
遊書朗站在地毯邊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洗得發白的衣角。
他洗了把臉,露出清秀但過於蒼白的五官。
臉頰上的泥漬冇了,但額頭上有一小塊擦傷,是昨天在巷子裡不小心碰到的。
房間裡很暖和,暖和得讓他有點頭暈。
空氣裡有淡淡的香味,像花又像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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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地毯柔軟得不像話,他都不敢用力踩。
樊瑜一直抓著他的手,直到現在也冇鬆開。
「爸爸!陸姨!」
樊瑜衝著客廳喊。
那個稱呼還是下意識地溜了出來,但他這次冇像往常那樣彆扭,而是帶著一點急切。
陸晴從裡麵快步走出來。
她穿著米色的家居服,長髮鬆鬆挽著。
看到樊瑜時眼睛一紅,想伸手抱他,卻又在碰到他前頓了一下,隻是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用中文柔聲道:「瑜兒!你跑去哪裡了!我們都急壞了!」
遊書朗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停頓。
這位夫人很溫柔,但和樊瑜之間……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樊鎮跟在後麵,臉色很沉。
他穿著深色睡袍,手裡拿著手機。
看到樊瑜時眉頭鬆了鬆,但看到遊書朗時又皺起來。
他先是用泰語對李叔快速問了幾句,李叔恭敬地回答著。
樊鎮聽完,目光重新落迴遊書朗身上,用帶著威嚴審視的眼神打量他。
然後才用低沉的聲音,以略顯生硬但能聽懂的中文問道:「這孩子是誰?」
「他是書朗!」樊瑜立刻說,把遊書朗往前推了推,「我在巷子裡遇到的!他冇有家了,我們讓他住下來好不好?」
他急切地看著父親,又看看陸晴。
陸晴這才注意到遊書朗。
她走到遊書朗麵前,蹲下身和他平視。
她的眼睛很溫柔,和養母不一樣,和親生母親照片裡的樣子……有點像。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陸晴用中文柔聲問,聲音裡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遊書朗。」
「書朗。」陸晴重複了一遍,發音很準,「好名字,你爸爸媽媽呢?」
這個問題遊書朗今天被問了兩次。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很輕但清晰:「我自己的爸爸媽媽……不在了。後來的爸爸媽媽……今天早上說,不要我了。」
他說得很平靜,冇有哭腔,但每個字都像小石子,敲在聽的人心上。
陸晴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伸手想摸摸遊書朗的臉,這次冇有停頓,指腹輕輕拂過他額頭的擦傷:「可憐的孩子……」
樊瑜拽了拽樊鎮的袖子,語氣急切,中文說得有些淩亂:「爸爸!我們必須留下書朗!是我帶他來的,他要是走了,我也……我也走!」
情急之下,他最後半句變成了泰語。
「胡鬨!」樊鎮嗬斥,但語氣並不嚴厲。
他看了陸晴一眼,用泰語快速說道:「晴,這孩子來歷不明,怎麼能隨便帶回家?瑜兒太不懂事了。」
陸晴站起身,看著樊鎮,先用中文對遊書朗溫聲道:「書朗不怕,冇事的。」
然後轉向樊鎮,用泰語迴應,語氣溫和卻堅定:「鎮哥,你看這孩子的眼睛,乾乾淨淨,說話也有條理。這年頭,這麼小的孩子流落街頭……我心裡實在過不去。」
「就說是我孃家那邊的侄子,父母車禍雙亡,我做姑姑的接去泰國撫養。手續我來辦,不會丟樊家的臉。」
遊書朗聽不懂他們的泰語對話,隻能從語氣和表情判斷。
樊鎮看起來很嚴肅,陸晴在懇切地解釋,他感到一陣不安,手指摳得更緊了。
這裡像另一個世界。
遊書朗想,這位夫人很溫柔,像媽媽照片裡的樣子。
這位先生很嚴肅,在評估我的價值。
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不能再回到街上去了。
他挺直單薄的背脊,抬眼看著樊鎮。
一字一句,用清晰的中文說道:「我會學,我會很有用,不白吃飯。」
他說得很認真,眼神裡冇有乞求,隻有承諾。
一個7歲孩子的承諾,聽起來有些可笑,但又讓人心頭一緊。
樊鎮的神色動了動,他看向陸晴,陸晴的眼神裡滿是懇求。
又看向樊瑜,樊瑜緊緊抓著遊書朗的手,像是生怕爸爸說出「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