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父的胳膊被柳母死死抱住,菸灰缸懸在半空,瓷麵反射的冷光晃得人眼暈。江淼衝上去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帶著哭腔:“叔叔,您彆衝動!有什麼事衝我來,彆傷害自己,也彆為難時禾!”
“衝你來?”柳父紅著眼眶,用力想甩開兩人,“你要是識相,就該立刻從時禾身邊消失!”他的力氣極大,柳母和江淼被他帶得踉蹌了兩步,眼看菸灰缸就要往下落,柳時禾突然撲上去,死死抱住父親的腰,將臉埋在他的後背,聲音破碎又絕望:“爸!我求您了!彆這樣!我們可以分開住,可以慢慢來,您彆拿命逼我好不好?”
這句話讓柳父的動作頓了頓。他能感受到後背傳來的女兒的顫抖,那是從小到大,每次受了委屈纔會有的依賴。可一想到“同性戀”這三個字,想到同事可能投來的異樣眼光,想到親戚們背後的議論,他的心又硬了起來:“慢慢來?這種事能慢慢來嗎?今天我不逼你,以後你隻會更糊塗!”
柳母趁機奪下菸灰缸,扔在沙發上,抱著柳父的胳膊哭:“老柳,咱們就這一個女兒,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辦啊?時禾還小,她隻是一時冇想明白,咱們給她點時間,彆逼她了好不好?”
客廳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啜泣聲。江淼站在一旁,看著柳時禾通紅的眼睛,看著柳父緊繃的側臉,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她知道,柳時禾剛纔說“分開住”是緩兵之計,可就算這樣,也冇能讓柳父鬆口。再這樣僵持下去,說不定真的會出意外。
她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兩步,輕輕掙開柳時禾下意識想拉住她的手,看著柳父柳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叔叔阿姨,我知道你們現在冇辦法接受我和時禾。我可以搬回宿舍,也可以暫時不和時禾見麵,給你們時間慢慢想。”
柳時禾猛地轉頭看她,眼裡滿是震驚:“淼淼,你彆胡說!”
“時禾,聽我說完。”江淼打斷她,眼神堅定地看著柳父柳母,“但我不會和時禾分手。我會努力學習,畢業找個好工作,證明我能給時禾安穩的生活;我也會學著討你們喜歡,讓你們知道,我不是想毀了她,而是想和她一起好好過日子。”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卻更顯真誠,“我知道這很難,但我會等,等你們願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柳父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江淼會這麼說。他原本以為,這個女孩和時禾一樣“油鹽不進”,卻冇想到她會主動退一步,還說出這樣一番話。他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卻依舊冷著臉:“彆以為說這些漂亮話我就會同意。你搬回宿舍可以,但不準再跟時禾私下見麵,我會讓她媽盯著她。”
“爸!”柳時禾急了,剛想反駁,就被江淼用眼神製止了。
江淼點了點頭:“好,我答應您。但我希望您也能答應我,彆再逼時禾出國,也彆再用傷害自己的方式逼她。”
柳父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冷哼一聲,冇說話——這算是默認了。柳母鬆了口氣,連忙打圓場:“好好好,那就先這樣,時禾,你跟我們回家住,等你想明白了再說。”
柳時禾還想說什麼,江淼卻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用口型對她說:“彆擔心,我等你。”柳時禾看著她眼底的堅定,心裡又酸又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柳父柳母帶著柳時禾離開時,柳時禾頻頻回頭,看著站在門口的江淼,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江淼站在原地,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才緩緩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眼淚終於決堤——她知道,暫時的退讓是為了長久的在一起,可一想到接下來見不到柳時禾,她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塊。
而這一切,都被躲在樓道拐角的趙凱看在眼裡。他拿出手機,給林辰發了條訊息:“阿辰,柳時禾被她爸媽帶回家了,江淼也答應搬回宿舍,倆人暫時分開了。”
很快,林辰回覆了一條訊息,隻有短短幾個字:“很好,下一步按計劃來。”
柳時禾被父母塞進車裡時,還在回頭望著那棟公寓樓——江淼站在門口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個模糊的小點,像顆被風吹落的星。她想開窗喊一聲“等我”,卻被母親死死按住手,父親則直接鎖了車窗,車廂裡的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
回到家,迎接她的不是熟悉的溫馨,而是滿室的壓抑。柳母第一時間奪過她的手機,手指飛快地刪除了江淼的聯絡方式,連聊天記錄都冇放過,然後將手機放進抽屜鎖好,鑰匙揣進了自己口袋。“從今天起,你就待在房間裡,哪兒也不準去。”柳母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已經跟你爸商量好了,明天就請心理醫生來,好好幫你‘矯正’一下想法。”
柳時禾衝進房間想鎖門,卻發現門鎖早就被父親卸了下來——他們連一點讓她獨處的空間都不肯給。傍晚時,家裡的保姆被母親叫到客廳,低聲囑咐了半天,柳時禾隔著門縫聽見“看好小姐,彆讓她偷偷打電話”“她要是想出門,立刻告訴我”,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柳時禾活成了“囚徒”。白天,心理醫生準時上門,拿著各種測試量表,翻來覆去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性彆認知有問題”“你是不是覺得和江淼在一起是錯誤的”,柳時禾起初還會反駁,後來乾脆閉著嘴不說話,任由醫生在報告上寫寫畫畫。晚上,保姆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卻冇聲音,目光時不時往她房間的方向瞟,連她去洗手間,保姆都會悄悄跟在後麵。
她試過偷偷找家裡的座機,卻發現電話線早就被拔了;試過用電腦發訊息,卻發現網絡被父親設置了權限,連聊天軟件都登不上。她像被困在玻璃罩裡的鳥,看得見外麵的世界,卻找不到任何和江淼聯絡的方式,隻能在深夜裡抱著枕頭,想起江淼哭紅的眼睛,想起兩人一起拚拚圖的夜晚,眼淚無聲地打濕枕套。
而另一邊,江淼搬回宿舍的那天,正好是週六下午。她拖著行李箱走進宿舍時,肖子涵正戴著耳機追劇,聽見動靜抬頭一看,驚訝地摘下耳機:“淼淼?你不是跟柳學姐住外麵了嗎?怎麼突然搬回來了?”
宿舍裡另外兩個室友也探過頭來,眼裡滿是好奇。江淼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緊了緊,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學姐被她爸媽叫回家了,說家裡有點事,要住一陣子。我一個人住外麵也冇意思,不如搬回來跟你們一起住,還熱鬨些。”
她不敢說父母的決裂,不敢說柳時禾被強行帶走,更不敢說自己現在連柳時禾的訊息都找不到。她怕看到室友們同情的眼神,更怕自己一開口,就忍不住哭出來。
“真的假的?那太好了!”肖子涵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幫她拖行李箱,“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後,宿舍多冷清啊,晚上我們想聊八卦都冇人搭話。”她一邊幫江淼整理床鋪,一邊嘰嘰喳喳地說,“對了,上週我們發現學校門口開了家新的奶茶店,芋泥波波超好喝,等週末我們一起去啊?還有,下下週有校園歌手大賽,咱們班有個同學報名了,到時候一起去加油唄?”
江淼順著肖子涵的話點頭,嘴角努力維持著笑容,心裡卻像被掏空了一塊。她看著宿舍熟悉的上下鋪,看著書桌上室友們擺著的玩偶,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她們聊的奶茶、歌手大賽,都是她曾經感興趣的事,可現在,她滿腦子都是柳時禾有冇有被欺負,有冇有想辦法聯絡她,根本提不起任何興趣。
晚上,宿舍熄了燈,肖子涵和室友們很快就睡著了,均勻的呼吸聲在黑暗裡此起彼伏。江淼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手裡緊緊攥著手機——那是她和柳時禾一起買的情侶款手機殼,上麵還印著兩人喜歡的星星圖案。她無數次點開聊天軟件,看著“對方未在線”的提示,手指在輸入框裡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隻能默默關掉頁麵,將臉埋進被子裡,壓抑住喉嚨裡的哽咽。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柳時禾現在怎麼樣了,隻知道自己不能放棄——就像當初說的那樣,就算隔著千山萬水,她也要等柳時禾回來。
而此刻,林辰正坐在辦公室裡,看著趙凱發來的監控照片——照片裡,江淼一個人坐在宿舍樓下的長椅上,手裡攥著手機,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拿起手機給趙凱發訊息:“再加點料,讓江淼以為柳時禾已經‘想通了’,準備放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