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站在書坊裡,宋音音的話像藤蔓般纏在心頭,揮之不去。他想起趙明珠初見時遞來的熱粥,想起她為自己縫製的新衣,想起她輕聲教自己識字時溫柔的眉眼——這份好,是他從未從旁人那裡得到過的。更何況,趙明珠容貌出眾,父親趙飛龍在江湖上人脈廣闊,若能與她在一起,不僅能常伴心上人左右,更能擺脫如今寄人籬下的處境。
這般想著,蕭玦心底的猶豫徹底消散。他快步走出書坊,特意繞到城南最有名的“甜香齋”,排隊買了一匣子趙明珠最愛的糯米糕——他記得上次偶然聽到趙明珠跟丫鬟說過,這家的糯米糕甜而不膩,最合她的口味。
提著食匣子走到趙府後院時,正好看到趙明珠坐在海棠花下賞花。陽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素色的衣裙染成淺金,鬢邊彆著一朵海棠花,美得像幅畫。蕭玦的心跳驟然加快,深吸一口氣才走上前,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溫柔:“明珠小姐,今日天氣好,你也在賞花嗎?”
趙明珠轉頭看到他,笑著點了點頭:“是蕭玦啊,你怎麼來了?”
“我路過甜香齋,想起你喜歡吃他們家的糯米糕,就買了些過來。”蕭玦將食匣子遞到她麵前,眼神裡滿是期待,“你嚐嚐,還是熱的呢。”
趙明珠接過食匣子,打開一看,糯米糕裹著油紙,還冒著淡淡的熱氣,鼻尖瞬間縈繞著清甜的香氣。她拿起一塊,輕輕咬了一口,軟糯的口感混著豆沙的甜,確實是她喜歡的味道。“謝謝你,蕭玦,費心了。”她笑著道謝,眼底滿是真誠。
蕭玦見她喜歡,心裡頓時鬆了口氣,順勢在她身邊的石凳上坐下,狀似無意地問道:“今日怎不見南宮公子陪你?這麼好的天氣,兩人一起賞花才熱鬨。”
提到南宮炎烈,趙明珠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輕輕搖了搖頭:“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武館那邊還有弟子等著他教拳,陪我做什麼。”話雖這麼說,語氣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自從上次幫柳時禾解圍後,南宮炎烈確實比從前忙了許多,兩人見麵的次數也少了。
蕭玦敏銳地捕捉到她語氣裡的失落,立刻順著話頭往下說,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刻意的不平:“可我聽說,南宮公子最近不是在忙武館的事,倒是常去江家,或是幫江公子處理雜事,或是陪柳姑娘應對江湖上的挑釁。說起來,他對江公子和柳姑孃的事情,可比對你上心多了。”
“柳時禾?”聽到這個名字,趙明珠手裡的糯米糕瞬間停在半空,臉色驟然沉了下來。她本就對柳時禾心存芥蒂——當初若不是柳時禾“搶走”江淼,她也不會倉促與南宮炎烈成婚。如今倒好,柳時禾不僅占了江家少夫人的位置,讓江淼處處為她為難,連南宮炎烈都要圍著她轉,幫她解決麻煩!
一股怒火瞬間從心底竄起,趙明珠將手裡的糯米糕狠狠放回食匣子,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那個賤人!真是好本事,不僅霸占著江淼不放,還讓他為了自己得罪江湖人,如今連炎烈都要被她拉攏過去!真當所有人都要圍著她轉嗎?”
蕭玦見她動怒,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卻故意裝出一副擔憂的模樣:“明珠小姐,你彆生氣,小心氣壞了身子。我隻是隨口一提,或許南宮公子隻是把他們當朋友,冇彆的意思。”
“朋友?”趙明珠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妒意,“有哪個朋友會把朋友的事,看得比自己妻子還重?若不是柳時禾,炎烈怎會忽略我?若不是柳時禾,江淼也不會……”她話冇說完,卻重重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對柳時禾的不滿,對南宮炎烈的失落,對江淼的遺憾,此刻全都化作了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燒。
蕭玦看著她怒不可遏的模樣,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他悄悄退到一旁,假意安慰了幾句,心裡卻已然盤算著——隻要趙明珠對柳時禾的敵意更深,對南宮炎烈的不滿更重,說不定真能如宋音音所說,讓南宮炎烈徹底從柳時禾身邊離開,而自己,也能趁機走進趙明珠的心裡。
蕭玦見趙明珠氣得胸口微微起伏,連忙上前兩步,語氣滿是小心翼翼的勸慰:“明珠小姐,你彆氣壞了身子。南宮公子許是一時忙昏了頭,等他處理完外麵的事,肯定會來陪你的。”
“一時忙昏頭?”趙明珠抬手將鬢邊的海棠花摘下,狠狠攥在手裡,花瓣的汁水染了指尖,她卻渾然不覺,“他就算不陪我,也不能整天圍著柳時禾和江淼轉啊!咱們趙家在江湖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他身為趙家的女婿,整天幫著外人,傳出去彆人會怎麼說?咱們趙家的臉麵,都要被他丟儘了!”
蕭玦聽著這話,眼底的笑意更濃,嘴上卻愈發恭敬,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認同:“明珠小姐你說得太對了!南宮公子確實不該這般不分輕重。你這般容貌出眾、家世優越,對他又真心實意,他不珍惜是他冇有福分,換做旁人,怕是求都求不來這樣的好妻子。”
這番話恰好說到了趙明珠的心坎裡。她本就覺得自己配南宮炎烈綽綽有餘,如今被蕭玦這麼一捧,心裡的委屈與憤怒更甚,卻也漸漸壓下了幾分火氣。她深吸一口氣,將手裡揉爛的海棠花丟在地上,語氣帶著幾分疲憊:“罷了,不提他了,越提越氣。”
她轉頭看向蕭玦,眼神柔和了些:“今天倒是謝謝你,不僅給我帶了糯米糕,還陪著我說了這麼多話。若不是你,我怕是要一個人在這兒氣好久。”
蕭玦連忙擺手,姿態放得更低,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的侷促:“明珠小姐客氣了。你當初救我於危難,又收留我在趙府,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能陪在你身邊,聽你說說話,我已經很開心了。”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著趙明珠的神色——見她臉上露出些許緩和,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隻要能讓趙明珠覺得自己貼心,覺得南宮炎烈忽視她,兩人之間的嫌隙就會越來越深,而自己,也能慢慢走進她的心裡。
趙明珠冇察覺蕭玦的心思,隻覺得此刻有人陪著說話,心裡確實舒服了不少。她拿起一塊糯米糕遞給蕭玦:“彆光站著了,你也吃一塊吧,味道確實不錯。”
蕭玦接過糯米糕,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兩人都愣了一下。他連忙收回手,臉頰微微泛紅,低頭咬了一口糯米糕,甜意從舌尖蔓延到心底,卻遠不及此刻心裡的得意——看來,宋音音說的冇錯,隻要再加把勁,他離自己想要的,就越來越近了。
柳時禾跟著江淼剛跨進江家大門,就見蘇氏站在廊下等著,手裡還攥著一方繡帕,神色看著有些焦急。不等兩人開口,蘇氏就快步走上前,拉過柳時禾的手,語氣滿是擔憂:“時禾啊,你聽娘一句勸,武館的事情先放一放吧。你現在滿心盼著要孩子,就得好好在家養身體,哪能天天在外頭折騰?要是再有人上門挑釁,萬一傷著你,可怎麼好?”
江淼連忙上前,將柳時禾護在身後,對著蘇氏輕聲道:“娘,您彆擔心,以後我會寸步不離地跟著時禾,一定會保護好她的。”
“你保護她?”蘇氏看著兒子,又氣又急,聲音都提高了幾分,“那拳頭刀子要是真打過來,你冇了武功,怎麼護?到時候彆說是護著她,你自己能不能躲開都難說!”
柳時禾知道蘇氏是真心為他們好,輕輕拍了拍蘇氏的手背,語氣軟和下來:“娘,我知道您擔心我,也擔心江淼。您放心,以後再遇到有人挑釁,我不會像之前那樣硬拚了,會多留個心眼,肯定不會讓自己受傷,也不會讓江淼涉險。”
蘇氏歎了口氣,拉著柳時禾走到前廳坐下,眼神裡滿是懇切:“時禾,娘不是要怪你,也不是不讓你習武。隻是你想想,江家就淼兒這一個獨子,我們老兩口就盼著他平平安安,盼著你們能早點有個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過日子。要是你們倆有什麼閃失,我們老兩口可怎麼活啊?”
柳時禾看著蘇氏泛紅的眼眶,心裡一陣發酸。她握緊蘇氏的手,語氣帶著鄭重的承諾:“娘,您放心,我一定會護著江淼的。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我都會把他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絕不會讓他受半點傷害。”
“可你會武功,也不能一直護著啊。”蘇氏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無力,“刀劍無眼,江湖上的人心眼又多,誰知道下次會遇到什麼危險?娘隻盼著你們能安安穩穩的,彆再摻和那些打打殺殺的事了。”
江淼坐在一旁,看著母親擔憂的模樣,又看了看身邊一臉堅定的柳時禾,心裡滿是愧疚。他伸手握住柳時禾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沙啞:“娘,都是我不好,要是我還能像以前那樣有武功,就不會讓您和時禾這麼擔心了。以後我會跟著炎烈好好練,爭取早點恢複武功,到時候換我來保護時禾,保護咱們這個家。”
蘇氏看著兒子認真的模樣,心裡的火氣漸漸消了,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娘也不是逼你,隻是你們倆都要記著,平平安安纔是最重要的。”
柳時禾靠在江淼身邊,對著蘇氏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娘,我們都記著呢。以後我們會更小心,不會再讓您擔心了。”
前廳裡的燭火輕輕搖曳,映著三人的身影,雖有擔憂,卻也滿是家人間的溫情。柳時禾和江淼都知道,蘇氏的話裡藏著最深的牽掛,往後的日子,他們不僅要守護彼此,更要守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
柳時禾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裡映出的自己,指尖輕輕拂過衣襟上繡著的纏枝紋。江淼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桂花香。
“明天我就不去武館了。”柳時禾轉過身,雙手環住他的脖頸,眼底滿是溫柔,“在家好好養身體,說不定能早點懷上咱們的孩子,也能讓娘放心。”
江淼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可是我不想你被困在家裡。你那麼喜歡武館,喜歡教弟子們練劍,每天看著你在武館裡笑,我才覺得開心。”他知道武館是柳時禾的心血,讓她放棄,心裡肯定會委屈。
“喜歡歸喜歡,但我更想讓娘安心。”柳時禾伸手撫平他眉間的褶皺,語氣帶著幾分堅定,“武館有弟子們照看著,也不是非要我天天去。等以後有了孩子,咱們一家人安穩了,我再回去也不遲。”
江淼看著她眼底的認真,知道她已經做了決定。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溫柔:“好,我尊重你的想法。以後在家要是悶了,我就帶你出來走走,咱們去逛集市、看花燈,好不好?”
柳時禾笑著點頭,靠在他懷裡,心裡滿是安穩。
第二天一早,江淼就去武館找了幾個靠譜的老武師,把武館的日常打理交給他們,還特意叮囑,要是有解決不了的事,再隨時彙報。安排好一切後,他便回了家,拉著柳時禾去了城外的集市。
集市上熱鬨非凡,賣糖畫的、捏麪人的、吆喝著賣果子的,聲音此起彼伏。江淼牽著柳時禾的手,一會兒給她買串糖葫蘆,一會兒又指著捏麪人的攤位讓她看,生怕她覺得無聊。
而不遠處的茶樓上,宋音音看著兩人相攜而行的身影,氣得手指緊緊攥著欄杆。她原以為柳時禾會因為武館的事焦頭爛額,冇想到她竟直接放棄了武館,還和江淼這般恩愛。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她立刻叫來身邊的小廝,附耳叮囑了幾句。
小廝領了命,快步離開茶樓,直奔趙家名下的綢緞莊。他走進店裡,故意提高聲音,對著掌櫃的說道:“掌櫃的,給我扯兩匹最好的布!對了,你們聽說冇?江家少夫人柳時禾,前幾天在武館被人挑釁,嚇得不敢再去武館了,如今天天躲在家裡休養,說是怕傷著身子,連武館都交給彆人打理了!”
這話剛說完,就見南宮炎烈從裡間走了出來——他今日是來給趙明珠挑布料的。聽到“柳時禾”三個字,又聽到“不敢去武館”,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看向那小廝,語氣帶著幾分疑惑:“你說的是真的?柳時禾怎麼會不敢去武館?”
小廝裝作驚訝的樣子,連忙道:“當然是真的!我昨天在武館外聽江家的人說的,還說少夫人是因為最近壓力太大,怕影響懷孩子,才特意在家休養的。”說完,他付了錢,拿著布料匆匆離開,留下南宮炎烈一個人站在店裡,眼神複雜地思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