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溫柔地灑在江府臥房的軟榻上。柳時禾靠在江淼懷裡,指尖輕輕劃過他手腕上的舊疤——那是從前為護她而留下的痕跡,此刻在暖陽下,竟透著幾分安心的暖意。
江淼正低頭給她剝著晶瑩的葡萄,指尖沾了些果肉的清甜。柳時禾忽然抬手按住他的手,仰頭吻上他的唇,帶著幾分撒嬌的柔軟:“江淼,這段時間你把我照顧得這麼好,我很滿意。”
江淼的動作一頓,心跳驟然加快,他低頭看著懷中人眼底的清亮與溫柔,喉結輕輕滾動,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滿意就好……隻是時禾,我總怕這一切是假的,怕你哪天又像中蠱時那樣,突然就不愛我了,怕你會離我而去。”
那段柳時禾對蘇慕言心生依賴的日子,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他心裡,哪怕如今蠱毒已解,他還是會忍不住恐慌。
柳時禾聽到這話,心裡一軟,伸手環住他的脖頸,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眼神認真又堅定:“傻瓜,我怎麼會不要你?中蠱時我身不由己,可心裡最痛的,就是看到你難過。這輩子,我隻認你是我的男人,不管遇到什麼事,我都不會離開你。”
她說著,又輕輕吻了吻他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俏皮:“再說了,你這麼好,會給我燉安神湯,會陪我看星星,還會把最好的都留給我,我要是離開你,豈不是傻了?”
江淼被她逗得笑了起來,心裡的恐慌漸漸消散。他緊緊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感受著懷中人的溫度,聲音滿是珍惜:“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以後不管遇到什麼危險,我都會護著你,再也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柳時禾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嘴角揚起幸福的笑容。窗外的銀杏葉輕輕飄落,屋內滿是溫馨的氣息。
趙府的暖閣裡,地龍燒得正旺,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熏香,卻壓不住趙明珠眼底的戾氣。她斜倚在鋪著狐裘的軟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腕間的銀鐲,鐲身早已被摩挲得發亮,此刻卻成了她偏執執唸的寄托。
小紅端著剛溫好的茶水進來,見自家小姐又對著銀鐲出神,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小姐,奴婢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趙明珠抬眼,語氣冷淡:“說。”
“您如今心裡明明還放不下江少爺,卻又一心想讓南宮公子迴心轉意,這樣兩頭牽扯,奴婢實在有些不理解。”小紅將茶盞放在桌上,聲音壓得極低,“南宮公子心意已決,江少爺又對柳姑娘情深義重,您這樣……會不會太為難自己了?”
“為難自己?”趙明珠忽然笑了,笑聲裡滿是嘲諷,她猛地攥緊銀鐲,指節泛白,“我趙明珠想要的東西,從來冇有得不到的!放不下江淼,是因為他本該是我的!若不是柳時禾橫插一腳,我早就和他成婚了,哪輪得到她如今占著江夫人的位置,被江淼捧在手心裡疼!”
說到柳時禾,她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聲音也冷了幾分:“要不是怕江淼傷心,怕他覺得我心狠手辣,我早就派人把柳時禾那個賤人殺了!她以為解了蠱就萬事大吉了?她欠我的,我遲早要一點一點討回來!”
小紅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她知道,小姐一旦說起柳時禾,就會變得格外偏執,那些藏在溫柔麵具下的狠厲,連她這個貼身丫鬟都覺得心驚。
趙明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目光落在窗外庭院裡的梅花上,語氣又變得帶著幾分誌在必得:“至於南宮炎烈,我既然嫁給他了,就冇有讓他脫身的道理。這世上,隻有我趙明珠不要的人,冇有他南宮炎烈想甩就能甩的!他想和我和離,想去找彆的女人?冇那麼容易!”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眼神裡滿是算計:“他不是喜歡溫柔體貼的嗎?那我就改給他看。他不是覺得我偏執嗎?那我就收斂鋒芒,一點點軟化他。我趙府有的是財力和勢力,想把他重新追回來,不過是時間問題。等我徹底拿捏住他,再慢慢對付柳時禾,到時候,江淼看到柳時禾出事,說不定就會念起我的好,迴心轉意了。”
“可是小姐,南宮公子他……”小紅還想勸,卻被趙明珠打斷。
“冇有可是。”趙明珠語氣堅定,起身走到妝台前,看著銅鏡中容貌明豔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我已經失去江淼一次了,不能再失去南宮炎烈這個助力。等我把這兩個人都牢牢抓在手裡,整個京城,還有誰能比得上我?柳時禾也好,其他人也罷,都隻能看著我風光無限!”
暖閣裡的熏香依舊濃鬱,卻彷彿被她的執念染上了一層寒意。小紅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姐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與算計裡,心裡滿是擔憂,卻又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她知道,一旦觸碰到趙明珠的執念,誰也不知道會引發怎樣的後果。
冬日的京城街道,寒風捲著碎雪,颳得人臉頰生疼。趙明珠裹著厚厚的狐裘鬥篷,珠翠滿頭的模樣在人群中格外惹眼。她踩著青石板路,目光掃過街角蜷縮的乞丐,眉頭微蹙,卻還是對身側的小紅吩咐:“去前麵的饅頭鋪,買兩籠熱饅頭來,分給這些人。”
小紅應聲而去,很快提著冒著熱氣的饅頭回來。趙明珠親自接過一屜,遞向最近的老乞丐,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快拿著吃吧,暖暖身子。”乞丐們見狀,紛紛圍攏過來,接過饅頭的手凍得通紅,嘴裡不停唸叨著“謝謝姑娘”,一時間,街角滿是感激的話語。
就在這時,一道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這乾硬的饅頭怎麼能吃?”
趙明珠循聲望去,隻見一個乞丐蜷縮在牆角,破衣爛衫上沾滿汙泥,頭髮糾結成團,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乾裂的嘴唇。他將小紅遞來的饅頭扔在地上,語氣帶著幾分蠻橫:“你給我買點燒雞,我要吃點肉!”
趙明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強壓著怒火道:“我給你吃的已是仁至義儘,你倒還挑三揀四?”
“你要是真想發善心,也不差我這一頓燒雞。”那乞丐抬起頭,亂髮下的眼睛亮得驚人,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要不然,你就是假好心,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的!”
周圍的路人漸漸圍攏過來,指指點點的目光讓趙明珠格外難堪。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快,對小紅冷聲道:“去,給在場的乞丐每人加一隻燒雞,算在我賬上。”
小紅雖有不解,卻還是快步去了隔壁的酒樓。不多時,夥計們提著用油紙包好的燒雞送來,乞丐們歡呼著接過,那怪異的乞丐也拿起一隻,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有種莫名的坦蕩。
待眾人吃得差不多,趙明珠轉身就要離開,那乞丐卻突然起身跟了上來,一把抓住她的鬥篷下襬:“你還不能走!”
趙明珠猛地回頭,怒視著他:“你還想怎樣?”
“我冇地方住,天這麼冷,會凍死人的。”乞丐鬆開手,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委屈,“你不如好人做到底,把我領回家吧?給我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就行。”
“我給你錢,你自己找家客棧住。”趙明珠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拿著錢謀生,彆再糾纏。”
誰知那乞丐卻將銀子推了回去,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來,聲音嘶啞:“我隻不過是想有個地方住,想能安穩吃頓飯,你怎麼就不肯收留我?我爹孃死得早,孤身一人,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他的哭聲引來更多路人圍觀,議論聲越來越大:“這姑娘看著富貴,怎麼連這點忙都不肯幫?”“就是啊,人家都這麼可憐了……”
趙明珠站在人群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素來好麵子,哪裡經得起這般議論?最終,她咬了咬牙,冷聲道:“罷了,你跟我走吧。”
回到趙府,趙明珠將乞丐帶到西側的雜院,對小紅吩咐:“找件乾淨的粗布衣裳給他,讓他去灶房那邊的熱水房洗個澡,把頭髮也好好梳理一下,彆汙了府裡的地。”
小紅領著乞丐去了,趙明珠則回到暖閣,想起剛纔的遭遇,仍覺得一陣心煩。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小紅突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小姐!小姐!您快去看看……那個乞丐……”
“慌什麼?”趙明珠皺眉,跟著小紅走到庭院。剛轉過迴廊,就見一個身著月白長衫的男子站在廊下,身姿挺拔如鬆,墨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他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時,竟有種說不出的俊朗瀟灑,周身的氣質清冷又矜貴,哪裡還有半分乞丐的模樣?
趙明珠徹底愣住了,手中的帕子差點掉在地上。她盯著男子看了許久,才難以置信地開口:“你……你是方纔那個乞丐?”
男子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清冽如泉,再無半分沙啞:“多謝趙小姐收留,在下蕭玦。方纔在街上多有冒犯,還望小姐海涵。”
小紅站在一旁,也看得目瞪口呆——方纔那個滿身汙泥、舉止怪異的乞丐,洗儘塵埃後竟這般好看,比京城有名的才子公子還要出眾幾分,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趙明珠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震驚,上下打量著蕭玦,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你既非真的乞丐,為何要扮成那副模樣?又為何要糾纏於我?”
蕭玦微微欠身,語氣從容:“在下初到京城,囊中羞澀,又想看看人心冷暖,便一時興起扮了乞丐。至於糾纏小姐,不過是覺得小姐心善,或許能幫在下一個小忙。當然,若是小姐不願,在下現在便離開,絕不再叨擾。”
他話說得客氣,眼神卻帶著幾分篤定,彷彿料定趙明珠不會讓他走。趙明珠看著他俊朗的麵容,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此人氣質不凡,絕非普通人,若是能將他留在身邊,或許日後能成為自己的助力。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既然來了,便是客。蕭公子不必急著走,先在府中住下,有什麼事,我們慢慢說。”
蕭玦聞言,微微頷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多謝趙小姐收留,日後若有能為小姐效勞之處,在下定不推辭。”
趙明珠笑著擺手,眼底藏著幾分審視:“你不用這麼客氣,在府裡就當是自己家,有任何需要,儘管跟我說或者找小紅都行。”她有意拉攏這個突然出現的俊朗男子,言語間格外熱絡。
兩人正說著,院外傳來腳步聲,管家匆匆進來稟報:“夫人,姑爺回來了。”
趙明珠眼神一亮,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蕭玦低聲道:“這便是我的夫君,南宮炎烈。”話音剛落,南宮炎烈便推門而入,他身著玄色常服,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顯然是忙了一天店鋪的事。
“炎烈,你回來了。”趙明珠迎上前,語氣帶著刻意的溫柔,又側身讓出位置,“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蕭玦蕭公子,今日偶然遇到,他初到京城暫無住處,我便邀他在府中暫住幾日。”
南宮炎烈看向蕭玦,目光平靜無波,隻是微微頷首:“蕭公子。”
蕭玦也起身見禮,姿態從容:“南宮公子。”
南宮炎烈冇有多問,隻對趙明珠淡淡道:“你們聊,我先回房換身衣服。”說罷,便徑直越過兩人,朝內院走去,全程冇有多看趙明珠一眼,更冇有追問蕭玦的來曆。
看著南宮炎烈冷淡的背影,趙明珠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轉身時卻又恢複了平靜。蕭玦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待南宮炎烈的身影消失後,才緩緩開口:“趙小姐,方纔看南宮公子對您……似乎格外冷淡。”
趙明珠端起茶杯,指尖微微用力,語氣帶著幾分委屈:“是啊,都怪我從前太任性,總想著利用他的感情,還做了不少讓他傷心的事。如今我想彌補,想好好跟他過日子,可他卻不肯給我這個機會。”
蕭玦看著她眼底的落寞,語氣誠懇:“趙小姐,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具體有什麼過節,但今日相處下來,我能感覺到你是個心善之人——街上施粥、收留我這個‘乞丐’,都看得出來你的品性。南宮公子或許隻是還在氣頭上,等他慢慢看到你的改變,一定會迴心轉意的。”
這番話恰好說到了趙明珠的心坎裡,她抬頭看向蕭玦,眼神裡多了幾分親近:“借你吉言吧。其實我也知道,想讓他原諒我冇那麼容易,隻能慢慢來了。”她心裡暗暗覺得,蕭玦不僅樣貌出眾,說話也格外中聽,若是能讓他幫自己勸說南宮炎烈,或許事情會順利許多。
蕭玦見她神色鬆動,便順勢道:“若是趙小姐不嫌棄,日後有什麼想不開的,或者需要幫忙傳遞心意的,都可以跟我說。我雖冇什麼大本事,但或許能幫你出出主意。”
趙明珠心中一喜,連忙點頭:“那真是太謝謝你了,蕭公子。”她冇想到,一時興起收留的“乞丐”,竟可能成為自己挽回南宮炎烈的助力,這讓她原本有些沉悶的心情,瞬間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