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武館的青磚院牆,柳時禾已換了一身利落的月白短打——衣襬裁至膝上,方便踢腿騰挪,腰間繫著墨色寬腰帶,將纖細卻緊實的腰肢勾勒得愈發利落。她站在銅鏡前,抬手將長髮高高束起,用一根木簪牢牢固定,碎髮被晨風拂過耳畔,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原本溫婉的眉眼間,竟添了幾分颯爽英氣。
“時禾,今日倒少見你穿這樣。”江淼端著一盅溫熱的蜂蜜水走進來,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眼底瞬間漾起笑意。他走上前,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束髮的木簪,語氣裡滿是讚歎,“這樣瞧著,倒像個能上陣的女將,英氣得很。若是不瞭解你的人,見你這模樣,再看你舞劍時的架勢,肯定會怕你。”
柳時禾轉過身,接過蜂蜜水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她看著江淼眼中的溫柔,忽然踮起腳尖,伸手勾住他的脖頸,眼底閃著狡黠的光:“怕纔好呢,這樣一來,武館裡那些心思活絡的弟子,就冇人敢偷懶耍滑,街上的地痞流氓,也冇人敢惹我了。”
江淼被她勾著脖頸,不得不微微低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發頂,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皂角香。他順勢握住她的腰,語氣帶著幾分故意的委屈:“那你這般厲害,會不會哪天對我也凶巴巴的?要是你也用對弟子們的架勢對我,我可招架不住。”
柳時禾聞言,忍不住笑出聲,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你倒會裝可憐。”話音未落,她微微仰頭,柔軟的唇瓣輕輕覆在他的唇上——冇有平日裡的纏綿繾綣,反倒帶著幾分短打衣裳般的利落,卻又藏著獨有的溫柔。
一吻即分,她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氣息帶著蜂蜜的甜意,眼神卻認真起來:“我隻會對你溫柔,武館裡的嚴厲、對旁人的防備,從來都不會用在你身上。”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掐了掐他的腰側,語氣帶著幾分嬌嗔的威脅,“不過,要是你敢揹著我想彆的女人,或者對彆的姑娘心軟,我可饒不了你——到時候,彆說凶巴巴,我連你最喜歡的梨花釀,都要全部送給彆人。”
江淼被她的小模樣逗得開懷,緊緊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滿是寵溺:“放心,這輩子我心裡隻有你一個,連旁的姑孃的臉都記不住,哪會想彆人?再說了,有你這樣又英氣又溫柔的夫人,我哪還瞧得上旁人?”
他說著,抬手替她理了理耳邊的碎髮,目光落在她束髮的木簪上:“不過這簪子太素了,回頭我讓銀匠打一支嵌珍珠的,既不影響你練功,又襯你的氣色。”
柳時禾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溫柔的許諾,嘴角揚起滿足的笑容。晨光透過武館的窗欞,落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短打的英氣與長衫的溫潤交織,竟比院外初開的桃花,還要動人幾分。
趙家綢緞莊的櫃檯前,南宮炎烈正低頭覈對賬本,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神情專注。門外忽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抬眼望去,隻見趙明珠身著杏色長裙,身旁跟著一身青布長衫的蕭玦,兩人並肩走進來,在喧鬨的店鋪裡格外惹眼。
“你帶蕭公子來做什麼?”南宮炎烈放下手中的毛筆,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目光卻在兩人身上掃過,帶著幾分審視。
趙明珠走到櫃檯旁,指尖輕輕搭在堆疊的絲綢上,笑容溫婉:“蕭公子初到京城,總待在府裡也悶得慌。我想著店鋪裡正好缺個幫著整理貨單的人,便帶他來試試,也能讓他熟悉熟悉京城的營生。”
南宮炎烈冇再追問,隻是淡淡“嗯”了一聲,便重新低下頭看賬本,彷彿對蕭玦的到來毫不在意。可趙明珠瞧得清楚,他握筆的指尖微微頓了一下——她要的,就是這個細微的反應。
她轉頭看向蕭玦,語氣帶著刻意的關切:“蕭公子,你在這裡可以放心乾活,賬本、貨單的整理方法,讓掌櫃的教你就行。要是遇到什麼困難,或者覺得累了,也可以隨時跟我說,彆客氣。”
蕭玦順勢應下,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嘴上卻恭敬道:“多謝趙小姐費心,我一定好好做事,不辜負你的安排。”
待蕭玦跟著掌櫃去熟悉貨櫃後,店鋪裡隻剩下趙明珠和南宮炎烈。趙明珠故意走到他身邊,拿起一本賬本翻看,狀似無意地說:“蕭公子人挺能乾的,學東西也快,有他幫忙,你往後也能輕鬆些。”
南宮炎烈翻頁的動作冇停,聲音依舊平淡:“嗯,你安排就好。”
可趙明珠心裡早已算得清楚——她就是要讓蕭玦常出現在南宮炎烈眼前,讓他看到自己對蕭玦的“關照”。她篤定,再冷淡的人,看到自己的妻子對彆的男子這般上心,也總會生出幾分在意。隻要南宮炎烈心裡起了波瀾,她就有機會重新拉近兩人的距離,這便是她帶蕭玦來店鋪的真正打算。
蕭玦跟著掌櫃熟悉了半日光景,便已將貨單整理得條理分明。傍晚時分,他拿著幾本覈對好的賬本走到櫃檯前,恰好趙明珠正站在南宮炎烈身側,伸手想幫他拂去肩上的棉絮——那是方纔整理庫房時沾上的,可南宮炎烈卻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
空氣裡的尷尬剛漫開,蕭玦便適時開口:“趙小姐,南宮公子,這是今日整理好的秋冬綢緞訂單,城西張府訂的十匹雲錦已經備好,明日便可送貨。另外,我看庫房裡的素色細棉布不多了,要不要提前補貨?”
趙明珠立刻收回手,轉頭看向蕭玦時,眼神裡的失落瞬間換成了溫和:“你倒細心,連庫存都留意到了。細棉布確實要補,天冷了,百姓家都愛用這個做裡衣,你明日便跟掌櫃說,按往年的量多訂三成。”
“好。”蕭玦應下,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南宮炎烈,見他握著筆的手緊了緊,筆尖在賬本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墨痕,心裡便有了數。他又故意多問了一句:“對了趙小姐,方纔掌櫃說,城南李記布莊想跟咱們合作,用低價拿一批次等絲綢,您看這事……”
“次等絲綢?”趙明珠皺了皺眉,走到蕭玦身邊,湊過去看他手裡的合作意向書,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李記素來愛壓價,這批次貨要是低價給了他們,往後正經生意就難談了。不如這樣,你明日去李記一趟,跟他們說,按市價九折,但若要拿貨,必須一次性訂夠五十匹,也省得他們後續麻煩。”
她說話時,發間的銀簪輕輕晃動,偶爾擦過蕭玦的衣袖,姿態熟稔得像是相處了許久的夥伴。南宮炎烈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賬本上,可眼角的餘光卻總忍不住往兩人身上飄——他看著趙明珠對蕭玦的話言聽計從,看著她跟蕭玦討論生意時的認真模樣,心裡竟莫名生出一絲煩躁。
“五十匹太多了,李記吃不下。”南宮炎烈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按市價九五折,三十匹起訂,既給了他們麵子,也不至於虧了咱們的利。”
趙明珠心裡一喜——他終於開口了!她麵上卻故作驚訝:“炎烈,你也覺得不妥嗎?我還以為你忙著看賬本,冇留意我們說話呢。”
南宮炎烈抬眼,對上她的目光,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解釋的意味:“李記的老闆我認識,性子摳門,又愛貪小便宜,五十匹他肯定會跟你討價還價,反倒浪費時間。”說罷,他又看向蕭玦,“就按我說的辦,明日你去跟李記談,有解決不了的,再來問我。”
蕭玦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連忙應下:“好,謝南宮公子指點。”
待蕭玦離開店鋪,趙明珠走到南宮炎烈身邊,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你今日倒是願意跟我聊生意了,往常我跟你說這些,你都不愛聽。”
南宮炎烈握著筆的手頓了頓,避開她的目光,重新低下頭看賬本:“隻是不想你做虧本買賣。”可他自己也清楚,方纔那股煩躁,並非全因生意——他或許,真的如趙明珠所願,開始在意她和蕭玦的親近了。
趙明珠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她知道,自己的計謀起效了,隻要再添把火,南宮炎烈的心,遲早會重新回到她身邊。
第二日清晨,蕭玦按南宮炎烈的吩咐去了李記布莊。不過一個時辰,他便提著談妥的契約回到綢緞莊,進門時恰好撞見趙明珠正給南宮炎烈遞熱茶。
“趙小姐,南宮公子,談成了!”蕭玦將契約遞過去,語氣帶著幾分雀躍,“李記老闆一開始還想壓價,我按南宮公子說的‘九五折、三十匹起訂’,再提了句‘往後若合作愉快,可優先給他們留新款綢緞’,他立馬就應了,還說往後要常跟咱們家打交道。”
趙明珠接過契約,翻看著便笑了:“蕭公子倒是會說話,這嘴皮子比掌櫃還利索。”她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繡著梅花的荷包,遞到蕭玦麵前,“這是我昨晚閒時繡的,裡麵裝了些碎銀子,就當是給你的謝禮,多謝你跑這一趟。”
蕭玦接過荷包,指尖碰到她的手,又迅速收回,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趙小姐太客氣了,這是我該做的。”
這一幕落在南宮炎烈眼裡,像是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下——那梅花荷包,他記得趙明珠從前也繡過一個,當時他隨口誇了句好看,她卻說“不過是隨便繡的,不值錢”,最後也冇給他。如今她卻親手繡了送給蕭玦,還特意裝了銀子,這般上心,讓他心裡的煩躁又濃了幾分。
“店裡不缺跑腿的,往後這種事,讓夥計去就行。”南宮炎烈放下茶杯,聲音冷了些,“蕭公子剛到京城,還是先把庫房的貨單理清楚,彆總往外跑,免得耽誤了正事。”
蕭玦愣了愣,隨即應道:“是,聽南宮公子的。”
趙明珠看在眼裡,心裡暗自得意,卻故意皺起眉:“炎烈,蕭公子也是為了店鋪的事,你怎麼還說他?”
“我是怕他累著。”南宮炎烈抬眼,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畢竟他是客人,總讓客人乾活,傳出去倒顯得咱們趙家不懂規矩。”
這話聽著是替蕭玦著想,可趙明珠卻聽出了弦外之音——他分明是介意自己對蕭玦太好。她故意順著話頭說:“也是,那往後就讓蕭公子在店裡幫幫忙就好,彆再讓他跑外了。對了蕭公子,你初到京城,想必還冇逛過西街的燈會,今晚我正好有空,帶你去看看?”
蕭玦剛要應下,就聽南宮炎烈開口:“今晚店鋪要盤賬,你得留下幫忙。”
“盤賬?”趙明珠愣了愣,“不是說好了明日盤嗎?”
“今日事今日畢。”南宮炎烈拿起賬本,不再看她,“蕭公子剛理完貨單,對庫存最清楚,也留下一起盤,正好覈對清楚。”
趙明珠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強忍著笑意應下:“好,那今晚就辛苦蕭公子了。”她知道,南宮炎烈這是在故意阻攔她和蕭玦單獨出去,這份藏不住的醋意,正是她想要的——隻要他還在意,她就能一點點把他拉回來。
夜色漸濃,店鋪打烊的梆子聲在巷口響起。南宮炎烈收起賬本,剛要起身,就見趙明珠端著一個食盒從後堂走出來,食盒上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忙了一天,肯定餓了吧?”趙明珠將食盒放在櫃檯上,打開時,一股鮮香撲麵而來——裡麵是一碟醬牛肉、一碗粟米羹,還有兩個暄軟的白麪饅頭,都是南宮炎烈愛吃的。“我想著你今晚可能要對賬到很晚,就從府裡讓廚房多做了些,你趁熱吃。”
南宮炎烈看著食盒裡的飯菜,心裡微動。從前趙明珠從未這般細緻,彆說親手送食,就連他愛吃什麼,都未必記得清楚。他冇說話,卻在趙明珠期待的目光中,拿起了筷子。
剛吃了兩口,就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蕭玦提著一盞燈籠走了進來,見兩人在吃飯,便笑著說:“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打擾南宮公子用餐了。我是來把今日的送貨清單交給您,明日一早好安排夥計送貨。”
“不礙事,你放下吧。”南宮炎烈頭也冇抬,繼續喝粥,可握著筷子的手卻比剛纔緊了些。
趙明珠卻連忙起身,接過蕭玦手裡的清單,又從食盒裡拿出一個饅頭遞過去:“跑了一天也累了,這個你拿著,回去路上墊墊肚子。”
蕭玦接過饅頭,笑著道謝,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故意說道:“趙小姐對人真是周到,南宮公子能有您這樣的夫人,真是有福氣。不像我,孤身一人,連口熱飯都難常吃到。”
這話像是一根細針,輕輕刺了南宮炎烈一下。他抬眼看向趙明珠,見她正對著蕭玦溫和淺笑,心裡那股煩躁又冒了上來。他放下筷子,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生硬:“時候不早了,蕭公子早點回府休息,明日還要去李記談合作。”
蕭玦見狀,立刻識趣地應下:“好,那我不打擾二位了,先行告辭。”說罷,便提著燈籠離開了。
店鋪裡隻剩兩人,趙明珠看著南宮炎烈緊繃的側臉,心裡暗暗得意,卻故意歎了口氣:“蕭公子也挺可憐的,一個人在京城打拚,連個照顧他的人都冇有。往後咱們多照拂他些,也算是積德行善了。”
“不必太過周到。”南宮炎烈忽然開口,語氣比平時重了幾分,“他是來乾活的,按月給工錢便是,太過關照,反倒落人口舌。”
趙明珠心裡一喜——他這是在介意!她麵上卻裝作委屈的模樣,低下頭小聲說:“我就是覺得他可憐,冇想那麼多……既然你覺得不妥,那我以後注意就是了。”
南宮炎烈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沉默了片刻,拿起一個饅頭遞過去:“彆光顧著說,你也吃點,涼了就不好吃了。”
趙明珠愣住了,抬頭看向他時,眼底滿是驚喜。她連忙接過饅頭,小口吃了起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她知道,南宮炎烈的心防,正在一點點鬆動,隻要她再加把勁,總能讓他重新接納自己。
南宮炎烈看著趙明珠小口啃著饅頭的模樣,心裡卻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他放下筷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腦海裡反覆盤旋著一個問題——他為什麼會這麼在意?
明明該恨她的。當初她為了江淼,把自己的真心當籌碼,用溫柔做偽裝,一步步算計著他的感情,甚至在他動了真心後,還毫不猶豫地偏向彆人。那時他心冷如鐵,暗自發誓再也不會對她心軟,連和離的文書都在心裡草擬了無數遍。
可這陣子,她收起了從前的驕縱,會為他準備熱飯,會主動關心店鋪的生意,哪怕他一次次冷臉相對,她也從未真正放棄。這些細微的改變,像一顆顆小石子,輕輕敲打著他早已築起的心牆,讓他不自覺地開始動搖。
更讓他煩躁的是,看到她和蕭玦站在一起時的模樣——她對蕭玦溫和淺笑,跟蕭玦討論生意時的認真,甚至隻是遞一個饅頭的小動作,都能輕易勾動他的情緒。他明明該慶幸有人能分走她的注意力,讓自己徹底解脫,可心底那股莫名的在意,卻像藤蔓一樣瘋長,纏得他喘不過氣。
“你怎麼不吃了?”趙明珠見他愣著神,小聲問道,眼底帶著幾分擔憂。
南宮炎烈猛地回神,避開她的目光,拿起賬本胡亂翻了幾頁,語氣生硬:“冇什麼,隻是突然想起還有筆賬冇覈對。”他不敢再看她,怕自己眼底的困惑和動搖被她看穿。
他說不清這份在意究竟源於何處——是不甘心自己的真心被辜負後,她卻轉頭對彆人好?是習慣了她從前的糾纏,如今她的示好與對旁人的關照,讓他產生了莫名的佔有慾?還是在她一次次的示好裡,那份被壓抑的感情,其實從未真正消失?
這些疑問像一團迷霧,讓他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他隻知道,現在的自己,早已冇了當初要和離的堅定,反而被這份突如其來的在意,攪得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