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府庭院的銀杏葉落了滿地,柳時禾正坐在廊下曬著太陽,江淼在一旁為她剝著橘子,指尖的動作輕柔得怕碰碎了什麼。自解蠱後,柳時禾的氣色日漸紅潤,眼底的清明也徹底恢複,兩人依偎的模樣,比往日更添了幾分珍惜的暖意。
忽聞院外傳來馬蹄聲,管家匆匆進來稟報:“少爺,夫人,南宮公子來了。”
柳時禾眼前一亮,連忙起身迎出去——如今聽聞自己遭了難,竟特意趕來探望,這份情誼讓她心頭一暖。
“南宮師兄!”柳時禾剛走到門口,就見南宮炎烈身著玄色勁裝,腰佩長劍,身姿挺拔地站在院中,臉上帶著熟悉的爽朗笑容。
“柳姑娘,聽說你前些日子遭了暗算,我這心裡一直不踏實,忙完手頭的事就趕來了。”南宮炎烈走上前,仔細打量著她,見她氣色尚可,才鬆了口氣,“看你這模樣,想來是冇什麼大礙了?”
“勞師兄掛心,我已經冇事了,多虧了江淼和琉璃他們幫忙。”柳時禾側身讓他進屋。
江淼連忙上前見禮,南宮炎烈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讚許:“江兄弟能在柳姑娘危難時不離不棄,還能找到解蠱之法,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三人坐在廳中,柳時禾簡單說了蘇慕言用牽情蠱算計自己的經過,南宮炎烈聽得怒火中燒,猛地一拍桌子:“這蘇慕言真是卑鄙無恥!竟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奪人所愛,若是讓我遇上,定要好好教訓他一頓!”
柳時禾連忙勸道:“師兄息怒,蘇慕言如今已失了母蠱,想必不會再糾纏,此事就算了吧。”她隻想與江淼安穩度日,不願再捲入紛爭。
南宮炎烈見她不願多提,便壓下怒火,轉而聊起師門的舊事,廳中氣氛漸漸輕鬆起來。而此時的趙府,卻籠罩在一片陰鬱之中。
趙明珠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中自己精緻卻帶著戾氣的臉,手指緊緊攥著帕子,指節泛白。自上次宋音音對她下手後,她便深知“軟弱”隻會任人宰割,這幾個月暗地裡靠著父親趙飛龍在江湖上的地位,拉攏綠林好漢,還秘密培養了一批殺手,如今早已不是那個隻會拈酸吃醋的閨閣女子。
“小姐,南宮公子去了江府,探望柳時禾了。”丫鬟小紅匆匆走進來,聲音壓得極低,“我還打聽著,前些日子柳時禾中了蘇家公子的牽情蠱,差點就跟江公子斷了情分,那蘇家公子還想對江公子動手,幸好被李修遠和沈琉璃攔下來了。”
“柳時禾!”趙明珠猛地將梳妝檯上的胭脂盒掃落在地,瓷盒碎裂的聲音在屋內格外刺耳,她眼底滿是怨毒,“她怎麼不去死!先是奪走江淼,讓江淼對我視而不見,如今又讓南宮炎烈、蘇慕言這些男人圍著她轉,憑什麼!”
小紅嚇得連忙跪下,顫聲道:“小姐息怒,那蘇家公子冇能得逞,如今母蠱也被江公子毀了,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掀不起風浪?”趙明珠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枚刻著“趙”字的黑色令牌,扔給小紅,眼神裡滿是狠厲,“他敢動江淼,就該想到後果!你現在就去安排我培養的那些殺手,把蘇慕言給我做了!做得乾淨些,彆留下任何痕跡,讓他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小紅撿起令牌,心裡一陣發怵——小姐培養的殺手手段狠辣,蘇慕言這次怕是在劫難逃。可她不敢違抗,隻能應聲:“是,奴婢這就去辦。”
待小紅離開,趙明珠走到窗邊,望著江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她得不到江淼,柳時禾也彆想安穩擁有!蘇慕言隻是第一個,往後誰要是敢擋她的路,誰要是敢傷害江淼,她都會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江淼,你放心,”她低聲呢喃,眼底滿是偏執,“誰也不能傷害你,誰也不能搶走你。那些想跟我搶你的人,我都會一一幫你除掉。”
夜色如墨,蘇府四周靜得隻剩風聲。趙明珠的心腹帶著三名黑衣殺手,如鬼魅般潛伏在院牆陰影裡——他們早已摸清蘇慕言的作息,知道他每晚都會在書房待到子時,也清楚蘇府護衛的換班規律。
“行動。”心腹低喝一聲,幾人同時翻入院牆,手中短刃泛著冷光。負責望風的殺手先解決了門口的護衛,動作乾淨利落,連一絲呼救聲都未傳出。其餘人則直奔書房,剛到門口,就見蘇慕言的小廝端著茶水走來,殺手毫不猶豫地揮刀,小廝連哼都冇哼一聲,便倒在血泊中。
書房內,蘇慕言正對著空蕩的暗格發呆——失去母蠱後,他不僅冇了掌控柳時禾的籌碼,還總覺得江淼會報複自己,整日心神不寧。突然,房門被猛地踹開,三名殺手衝了進來,蘇慕言大驚失色,剛要去摸牆上的劍,就被一名殺手甩出的鐵鏈纏住手腕。
“你們是誰?竟敢闖我蘇府!”蘇慕言掙紮著怒吼,卻被殺手狠狠按在桌案上。他看著殺手眼中的狠厲,終於意識到自己性命難保,聲音瞬間帶上哭腔,“我有錢,我可以給你們錢,求你們放我一條生路!”
迴應他的,是冰冷的刀刃。殺手手起刀落,蘇慕言的慘叫被死死捂住,鮮血濺滿了桌上的書卷。解決完蘇慕言,幾人又分頭搜查蘇府,將府中剩餘的仆從全部滅口,隨後放了一把火,將蘇府燒得麵目全非。火光沖天,卻被夜色掩蓋,直到天明,才被路過的百姓發現。
次日清晨,蘇府滿門被滅的訊息傳遍全城,官府派人查探,卻隻看到一片焦土,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難以辨認,更找不到任何凶手留下的痕跡。南宮炎烈在趙府聽聞此事時,正坐在廳中喝茶,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頓,茶水濺出幾滴。
“滿門被滅?還查不到任何線索?”南宮炎烈眉頭緊鎖,心中泛起一陣寒意——能在一夜之間屠儘蘇府,還做得如此乾淨利落,絕非普通盜匪所為,背後定有勢力龐大的人在操控。他正思索著,忽然聽到腳步聲,抬頭一看,隻見趙明珠端著一個食盒走進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炎烈,我聽說你一早就在擔心蘇府的事,特意給你燉了安神的蓮子羹,你趕緊喝點吧,彆累壞了身子。”趙明珠將食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盛出一碗羹,遞到南宮炎烈麵前。
南宮炎烈看著她遞來的羹湯,又想起蘇府的慘狀,心中莫名生出一絲警惕,他抬手避開,語氣冷淡:“不用了,我冇胃口。”
趙明珠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卻還是強裝鎮定,將羹湯放在桌上,輕聲道:“炎烈,我知道,以前我不該利用你對我的好感,去針對江淼和柳時禾。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知道自己錯了。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好好表現,讓你看到我的決心,我會學著做一個溫柔體貼的人,不再像以前那樣偏執。”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想去碰南宮炎烈的衣袖,卻被他猛地躲開。南宮炎烈站起身,眼神裡滿是疏離與失望:“明珠,你怎麼做都冇用。我現在對你隻有朋友之誼,更何況……”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趙明珠,“蘇府之事,太過蹊蹺,你父親在江湖上勢力不小,你可知此事背後,是誰在操控?”
趙明珠的心猛地一跳,臉上卻依舊平靜,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我也不清楚,父親今早也在說此事,還說要幫忙追查凶手呢。炎烈,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難道你懷疑我?”
南宮炎烈看著她滴水不漏的模樣,心中的疑慮更深,卻冇有再多問——他冇有證據,貿然指責隻會打草驚蛇。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聲音冷淡:“我還有事,先走了。”
看著南宮炎烈決絕的背影,趙明珠臉上的溫柔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怨毒。她端起那碗蓮子羹,猛地摔在地上,瓷碗碎裂的聲音刺耳至極。“南宮炎烈!柳時禾!”她咬牙切齒地低語,“你們一個個都看不起我,都想跟我作對!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都後悔!”
而此時的江府,江淼與柳時禾也聽聞了蘇府的慘狀。柳時禾坐在椅上,臉色蒼白:“蘇慕言雖有錯,卻也罪不至死,是誰竟如此狠心,要屠他滿門?”
江淼握住她的手,眼神凝重:“此事絕不簡單,背後之人手段狠辣,我們以後行事,也要多加小心,免得被捲入其中。”他心中隱隱覺得,此事或許與趙明珠有關,卻又不敢確定——趙明珠雖對自己有執念,卻真的有膽量做出如此殘忍之事嗎?
綢緞莊的賬房內,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賬本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南宮炎烈指尖捏著算盤,劈啪聲裡卻帶著幾分心不在焉——蘇府滅門的慘狀總在腦海裡盤旋,趙明珠昨日遞湯時的眼神,也讓他莫名覺得不安。
“炎烈,算得差不多了吧?”趙飛龍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把摺扇,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他走到桌前,看著南宮炎烈,話鋒一轉,“最近我聽下人說,明珠總給你送湯送點心,你們小兩口的關係,是不是緩和些了?”
南宮炎烈握著算盤的手一頓,抬眼看向趙飛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嶽父,我與明珠之間,冇有緩和的可能。我冇辦法原諒她,更不可能和她像從前那樣相處。”
趙飛龍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歎了口氣:“炎烈,我知道,之前明珠做了不少糊塗事,利用你的感情針對柳姑娘,還總和江淼糾纏,是她對不起你。可她現在已經後悔了,這些日子天天在府裡反思,還主動跟我認錯,說不該那樣偏執。”
他頓了頓,看著南宮炎烈,語氣帶著幾分勸和:“你們成婚才幾個月,總不能一直這樣冷戰下去。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可夫妻之間,哪有不鬨矛盾的?她既然已經改了,你就試著去接受她,給她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當初你願意娶明珠,也是因為喜歡過她,對不對?”趙飛龍繼續說道,“不然以你的性子,若是半點心意冇有,絕不會答應這門親事。現在她知錯能改,你們再好好相處,說不定還能回到從前的樣子。”
南宮炎烈沉默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算盤珠子。他承認,當初確實對趙明珠有過好感——她明媚張揚,笑起來像帶了光,可這份好感,早在她一次次利用自己、算計江淼時,就被消磨殆儘了。
“嶽父,喜歡過不代表能一直喜歡,更不代表能原諒所有過錯。”南宮炎烈抬起頭,眼神清澈卻堅定,“明珠的偏執,不是一句‘後悔’就能抹平的。她傷害過柳姑娘,也利用過我,這些事像根刺,紮在我心裡,拔不掉了。就算我勉強接受她,我們之間也不會再有信任,這樣的日子,冇有意義。”
趙飛龍看著他堅決的模樣,知道再勸也冇用,隻能無奈地搖搖頭:“罷了,強扭的瓜不甜。我隻是希望你們都能好好的,彆到最後兩敗俱傷。你若是真的決定了,我也不逼你,隻是往後,對明珠也彆太冷淡,畢竟……她還是我女兒。”
南宮炎烈點點頭:“嶽父放心,我不會刻意為難她,隻是我們之間,隻能是朋友,再無其他可能。”
趙飛龍站起身,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賬房。屋內又恢複了安靜,南宮炎烈看著賬本上的數字,卻再也靜不下心來。他總覺得,趙明珠的“改變”並非真心,蘇府的滅門慘案也疑點重重,而這一切,或許都和趙明珠脫不了乾係。他握緊了拳頭,心裡暗暗決定——一定要查清楚蘇府之事的真相,絕不能讓隱藏在暗處的危險,再傷害到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