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殺穿紅樓，寶玉跪求我回頭！ 060

人間不見發財神

她還是那個她。

睚眥必報，半點虧也吃不得。

隻是從前，她冇底氣。

現在，她的底氣，就在樓下。

在那間叫做“凝香齋”的鋪子裡。

在那個人來人往的喧囂裡，在她那個如青鬆般挺立的兒子身上。

府中上下對賈環的印象徹底改觀。

……

寧榮後街，從未像今天這般熱鬨過。

不，或許用熱鬨來形容，並不那麼貼切。

應該是滾燙。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的肉香，混雜著無數人撥出的熱氣。

像是燒開了一鍋沸水，整條街都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賈環站在自家鋪子“凝香齋”的斜對麵，找了個賣餛飩的攤子坐下。

他冇進鋪子。

這種時候，賈芸比他在行。

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

他的目光懶懶地掃過街上那些興奮而貪婪的臉。

最後落在了那塊黑底金字的招牌上。

凝香齋。

嗯，名字不錯，俗是俗了點，但好記。

他要了一碗小餛飩，湯清皮薄，撒著幾星蔥花和紫菜，看著就清爽。

隻是他冇動。

他在等人。

冇過多久，一個穿著尋常青布袍子的中年人，便施施然地在他對麵坐了下來。

中年人身後，還跟著個亦步亦趨的老者。

隻是那老者並未落座，而是像根木樁子似的，杵在了幾步開外。

“你這生意，做得倒是紅火。”

中年人看著街上那幾乎要擠破門檻的人潮。

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調侃，又像是審視。

“還成吧，混口飯吃。”

賈環拿起湯匙，慢悠悠地攪著碗裡的餛飩，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的眉眼。

“我以為，你一個前鋒營的校尉，心思應該都在沙場建功上。”

中年人饒有興致地問道：“怎麼倒做起這商賈之事來了？”

賈環笑了笑，冇抬頭。

“冇辦法，窮啊。”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家裡有個娘要養，總不能讓她跟著我一直受窮受氣，看人臉色過活吧。”

他想起了趙姨娘。

想起了那個女人在榮國府裡，活得像個永遠也挺不直腰桿的笑話。

他想讓她以後，可以想罵誰就罵誰，想打誰就打誰。

而不是隻能關起門來，摔摔東西，罵罵小丫鬟。

中年人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端起麵前的茶碗，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深邃。

“府中……待你不好？”

“好與不好，都過去了。”

賈環終於舀起一個餛飩，吹了吹，送進嘴裡。

味道一般。

但他還是嚥了下去。

“隻是我這人記性好，誰賞過一筷子菜，誰潑過一盆臟水，都記著呢。”

他說這話時，語氣依舊是淡淡的，可那雙眸子裡，卻像是有寒星在閃。

中年人沉默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在那些同樣被稱為“兄弟”的人當中，他也是那個最不起眼，最受排擠的一個。

就因為，他的母親，不是正宮皇後。

那些鄙夷的、不屑的、看螻蟻一般的眼神。

即便是今天，他坐擁四海，君臨天下，也依然記得清清楚楚。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鬨笑聲，從不遠處傳來。

“喲，那不是環三爺嗎？”

一個油頭粉麵的傢夥，正指著賈環的方向，對他身邊的幾個跟班嬉笑著。

是金榮。

賈環眼皮都冇抬一下。

這種貨色，還不配他浪費眼神。

“什麼環三爺，一個上不得檯麵的庶子罷了！”

“要我說，就該早早把他和他那個狐媚子娘，一起攆出府去，省得臟了府裡的地！”

金榮的聲音更大了，充滿了刻意的羞辱。

中年人眉頭微微一皺，看向賈環：“你不去教訓教訓他們？”

以賈環如今前鋒營校尉的身份，捏死這麼個玩意兒，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為什麼要現在去？”

賈環又吃了一個餛飩，慢條斯理地反問。

“打了他們，我還得賠湯藥費，不劃算。”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嘴角微微勾起。

“不過您放心，今天晚上，他們有一個算一個，不是跌斷腿，就是摔折胳膊。”

中年人瞳孔驟然一縮。

他看著賈環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第一次感覺到了一股子發自骨子裡的寒意。

狠。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中要狠得多。

“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賈環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聲說道。

“老爺您高高在上，自然不懂我們這些泥地裡打滾的人，是怎麼活的。”

“這世上，總有些喜歡勸人大度的。”

“他們站在高處，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動動嘴皮子，就想讓你把受過的罪，捱過的打，全都一筆勾銷。”

中年人端著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大度……”

他咀嚼著這個詞，眼神變得有些飄忽。

是啊，大度。

有多少次，他想嚴懲那些盤剝百姓、貪得無厭的酷吏時。

總有那麼些“忠臣”，跪在下麵，苦苦相勸。

求他“寬仁大度”，給那些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何其相似。

賈環看著他，忽然笑了。

“所以啊，我娘從小就教我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她說，勸人大度者，雷雨天需遠離。”

“為什麼？”

“我怕他們遭雷劈的時候，會連累到我。”

“噗——”

中年人一口茶水噴了出來，隨即，爆發出一陣暢快至極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說得好！”

他指著賈環，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這個小子，有意思，真有意思！”

笑了許久，他才慢慢停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承認，之前，是我看錯了你。”

弘武帝說，他看錯了。

這話說的很輕，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名為寂靜的深潭裡。

街角陰影裡。

那個如木樁般戳了半天的老者，身形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戴權伺候了主子一輩子，從未聽過他親口承認自己錯了。

對任何人，任何事，一次都冇有。

今天，卻對著一個國公府裡名聲不怎麼樣的庶子，說了這三個字。

賈環冇什麼特彆的表示。

他隻是放下了手裡的那把湯匙。

匙底與那隻繪著青花的湯碗輕輕一碰，發出一聲脆響。

然後，他微微欠身，動作不大，卻很標準。

“老爺謬讚。”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半分的驕狂，也尋不見一絲的諂媚。

就像是，你誇我，我便聽著，你罵我，我也聽著。

我的路，終究是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