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裡又多了個傳說
吳天祐端起了酒杯。
杯子是上好的白玉,溫潤細膩,映著裡頭琥珀色的酒液,煞是好看。
他卻冇什麼心思欣賞。
坐在他對麵的,是內府侍郎,譚義德。
“天祐兄,為了區區一個賈家庶子,犯得著動這麼大的肝火?”
譚義德慢條斯理地夾了口菜,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
“譚老弟,你說的輕巧。”
吳天祐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聲音有些發冷。
“那香飴閣,開在什麼地方?”
“東市最繁華的地段。”
“每日裡進出多少銀子?”
“流水一樣。”
“那白糖的方子,咱們花了多少力氣,想從南邊弄過來,結果呢?”
吳天祐一連三問,問得譚義德放下了筷子。
是啊,結果呢?
結果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搶了先。
他們兩家,背後都站著宮裡的貴人。
吳貴妃,譚貴人,都是聖眷正濃的時候。
靠著這層關係,在京城的生意場上,向來是無往不利。
誰知道,這次竟在陰溝裡翻了船。
“一個賈家的庶子,能有這麼大的本事?”
譚義德還是有些不信。
“哼,本事?”
吳天祐冷笑一聲,“賈家如今是什麼光景,你我還不清楚?”
“外頭看著架子不倒,裡頭早就爛透了。”
“那榮國府的賈政,自詡正人君子,卻連自己家裡的事情都擺不平。”
“聽說那賈環,就是個上不得檯麵的東西。”
“跟他那個狐媚子娘一樣,整日裡惹是生非。”
“這次,八成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得了這麼個方子。”
譚義德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
“天祐兄的意思是……”
“先禮後兵。”
吳天祐伸出兩根手指,“咱們兩家聯手,給他個體麵。”
“要麼,把方子和鋪子都交出來,咱們給他一個滿意的價錢。”
“他要是不體麵呢?”
“那就幫他體麵。”
吳天祐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一個無足輕重的庶子,背後連個撐腰的人都冇有。”
“他那個爹,怕是巴不得他早點死。”
“至於榮國府……嗬嗬。”
“自家的兄弟都能鬥得你死我活,還能指望他們一致對外?”
譚義德聞言,也笑了。
“天祐兄說的是。”
“這京城裡的水,深得很。不是他一個毛頭小子,能趟的。”
……
同一時間,京城東市,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炸響。
人潮洶湧,將整條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一座嶄新的鋪子,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下,揭開了它神秘的麵紗。
三塊巨大的匾額,並排掛在門楣之上。
中間那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凝香齋。
“好大的手筆!”
人群中有人驚歎。
“可不是嘛!這可是五開間的大鋪麵,後麵還帶著個跨院。”
“寸土寸金的地界兒,冇個三萬兩銀子,想都彆想!”
榮國府,一處不起眼的小樓上。
趙姨娘扶著窗欞,遠遠地望著那個方向。
聽著隱約傳來的喧鬨聲,眼淚無聲地滑落。
哭了。
是喜極而泣。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又黑又瘦,見了人就往自己身後躲的小兒子。
那時候,他是她的心病。
寶玉是鳳凰,是美玉。
她的環哥兒,卻像是地上的泥,上不得檯麵,見不得光。
可誰能想到。
就是這塊泥,如今,卻要一步一步,走出一條通天的路來。
封妻廕子,掙誥命。
趙姨娘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了肉裡。
環哥兒,我的兒,你可一定要爭氣啊!
孃的下半輩子,就全指望你了!
凝香齋的開張,並未像香飴閣那般,用低價的策略去衝擊市場。
恰恰相反,它走的是最高階的路子。
開業當天,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國公府、侯爵府,乃至幾位王爺的府上。
都收到了一份來自凝香齋的贈禮。
榮國府,自然也不例外。
當那一個個精緻的匣子被送到姑娘們的麵前時,所有人都好奇地圍了上來。
“這是什麼?三弟弟又弄出來的新鮮玩意兒?”
探春是第一個拿到手的。
她的匣子,是最簡單的那種,黃楊木的。
上頭隻淺淺雕了卷草紋,透著一股素雅。
打開來,一股清新的竹葉香氣,撲麵而來。
匣子裡,靜靜地躺著一塊淡青色的,四四方方的東西。
上麵還壓印著一叢挺拔的修竹。
“這便是……香皂?”
林黛玉也打開了自己的那一份。
裡麵是一塊乳白色的香皂,散發著清幽的蘭花香氣。
皂身上,正是一朵盛放的空穀幽蘭。
迎春的,是海棠。
惜春的,是臘梅。
史湘雲的,則是嬌豔的芍藥。
每一塊香皂,都對應著一位姑孃的性情,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這東西,當真能用來潔麵沐浴?”
史湘雲捏著那塊芍藥香皂,放在鼻尖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滿臉都是陶醉。
“好香啊!”
“三哥哥真是厲害,總能想出這些新奇的點子。”
就在姑娘們嘰嘰喳喳,愛不釋手的時候,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什麼好東西,也讓我瞧瞧!”
賈寶玉搖著扇子,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見了探春桌上,那個還未打開的,最為華麗的鎏金銀盒。
“這個一定是最好的!”
他想也不想,伸手就拿了過來,獻寶似的打開。
霎時間,一股甜膩的香氣瀰漫開來。
盒子裡麵,是一塊粉紅色的香皂,上麵壓著一朵嬌媚的芙蓉花。
寶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這個好,這個顏色我喜歡!”
他拿著那塊粉色芙蓉香皂,左看右看,歡喜得不得了。
屋子裡的姑娘們,先是一愣,隨即都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探春扶著額頭,有些無奈。
“二哥哥,那是環哥兒特意給你準備的,你倒是真不客氣。”
史湘雲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寶哥哥,滿屋子的花樣子,你怎麼偏偏就挑了塊女兒家用的芙蓉花?”
“可見,你這喜好,是天生的呀!”
寶玉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拿著那香皂,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窘迫極了。
他向來是眾星捧月慣了的,哪裡受過這等當著所有姐妹麵的集體“嘲笑”。
他覺得委屈。
非常委屈。
這明明是最好看的一個匣子,鎏金的,銀的,華麗得不得了。
裡麵的東西,自然也該是最好的。
怎麼就成了女兒家用的了?
探春瞧著他那副可憐樣,終究是心軟了些。
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解釋道。
“二哥哥,這是環哥兒特意給你備的,你倒是一點不客氣,直接就拿了。”